(鑑於廣大群友的熱情催更,偶再寫幾篇番外嘿嘿,溫太醫的也會有的~多多評論!愛你們!)
時然來到這個新副本已經快一個月了。
他幾乎每天都窩在校外那家破網吧里,鍵盤聲噼里啪啦,遊戲角色死了活、活了死,他機械地點著滑鼠,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因為一想就疼,就會想起那個人。
兩個月前,他在傅硯深的副本里待了三年多。
一千一百多天,夠攻略陸凜兩次了。
可傅硯深的心動值停在90,一動不動。
系統提醒他,攻略有最長時間限制,如超過規定時間,即視為攻略失敗。
他鋌而走險,想了個蠢辦法。
故意暴露行蹤,引誘傅硯深對家的人綁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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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想給傅硯深一點刺激,讓他有一點失去自己的實感,好把那最後10點心動值撬動。
可他忘了,傅硯深的對家,也不是吃素的。
那些人不要錢,不要軍火,只要傅硯深來一換一。
時然被蒙著眼睛關在不知道什麼地方的時候,才真正慌了。
傅硯深要先聽到他的聲音,電話懟到時然耳邊,他聽到傅硯深叫了一聲「寶寶」。
聲音還是那樣,溫溫柔柔的,像每次他從外面回來、時然窩在沙發上等他時叫的那樣。
時然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嗯。」他嗓子發緊,頓了頓,補了一句,「對不起。」
「他們沒有傷害你吧?」
「沒有。」時然吸了一下鼻子,「你不要來,傅硯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時然聽到一聲很輕的笑,像是無奈,又像是什麼已經決定了的事。
「但我想你了。」
時然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電話被奪走了。
頭套重新罩上,眼前一片漆黑,人聲漸漸遠去。
他被鎖進一間密閉的庫房裡,空氣又冷又潮,帶著鐵鏽和霉味。
他問系統,傅硯深會不會死。
系統沉默了很久,說無法保證。
他又問,現在能不能退出遊戲。
如果傅硯深在副本里死了,現實中的他會受影響嗎?
他問了很多問題,一個接一個,像是只要他不停下來,那頭的答案就不會太糟糕。
後來他哭得說不出話了。
系統也不再出聲。
高度緊張的十幾個小時榨乾了他所有的力氣,他昏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頭罩被人猛地扯掉,刺目的白光扎進眼睛。
時然眯著眼,視線慢慢聚焦,看到面前蹲著的人是周謹。
周謹滿臉都是汗,眼睛紅紅的,正在給他解繩子。
時然愣愣地看著他,耳朵里嗡嗡作響,周圍的聲音忽遠忽近。
他猛地抓住周謹的手腕,「傅硯深呢?」
周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時然腦子裡「嗡」地一聲。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的醫院。
走廊的白熾燈亮得刺眼,他被攔在急救室門外。
「誰是傅硯深家屬?」
時然撲了過去。
「我,是我。」
有人遞過來一張紙,他低頭看才發現是「病危通知書」。
「病人身中兩槍,還在搶救。」
時然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里站了很多人,傅硯深的手下,律師團隊,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面孔。
有人走過來想扶他,他擺擺手,沒讓人碰。
系統一直在跟他說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只盯著急救室那扇門,門上面有一盞燈,紅色的,一直亮著。
後來他才知道,傅硯深在來救他之前,立了遺囑。
他死後所有的財產,全部留給時然。
那個人真的是做好了死的準備來的。
時然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把臉埋進掌心,肩膀抖了很久,但沒有發出聲音。
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病床被推出來,時然看過去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看到被子下面的人胸膛還在起伏,看到那張臉上沒有蓋著白布,他腿一軟,幾乎站不住。
眼淚掉下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憋著一口氣。
那一刻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什麼心動值,什麼攻略,什麼副本,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傅硯深活著。
傅硯深昏迷了很多天。
時然不讓任何人來看他,親自守著。
只有周謹他們幾個能進去送東西。
他不讓人陪,也不怎麼吃東西,瘦得很快。
才一周,體重就掉回了剛遇到傅硯深時的數字。
醫生說要多跟病人說話,病人能聽到,時然就抓著傅硯深的手,不厭其煩地說。
他最擅長在傅硯深面前嘰嘰喳喳了,哪怕對面一點回應都沒有。
他說,其實當年在拍賣會上,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那時候我就覺得,這人好帥啊,要是他能把我買走就好了。
他說,家裡花園現在打理得很好,你床頭那些花都是我親手種的,你醒了就能看到了。
你要是不醒,它們就謝了,怪可惜的。
他說,我的體重又掉了,比剛認識你的時候還輕。
你不是最怕我不吃飯嗎?最怕我又瘦了?那你快點醒來,快點訓我,管管我,好不好?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握著傅硯深的手,趴在床邊睡著了。
睫毛上還掛著淚,干在傅硯深的指節上。
他是在一陣很輕的觸碰中醒來的。
有什麼東西在摸他的眉毛。
時然猛地抬起頭。
傅硯深睜著眼睛,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還很渾濁,沒什麼神采,但他確確實實在看著時然,嘴角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時然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傅硯深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心疼壞了。」
他慢慢抬起手,手指碰到時然的臉頰,很涼。
「再不醒,你就瘦得沒了。」
時然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一刻決堤了。
他撲過去,把臉埋在傅硯深的頸窩裡,哭得渾身發抖。
傅硯深的手抬起來,慢慢落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
時然哭得太兇,沒注意到腦海里響起了一道很輕的提示音。
那聲音只出現了一瞬,像是被人掐斷了。
傅硯深一天天地好起來。
他變了很多。
以前那個一天恨不得工作二十四個小時的工作狂,開始推掉各種應酬和出差。
他幾乎不怎麼離開家,就算出門,也一定會帶著時然。
他開始教時然用槍。
從最基礎的握槍姿勢開始,一遍遍地糾正他的動。
他還教他一些防身的本事,怎麼掙脫束縛,怎麼在危險時保護自己。
時然學得不耐煩了,他就捏他後頸,說聽話。
學一點,就當是為了我。
有一天下午,傅硯深帶他去註冊結婚了。
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普通的天氣,普通的民政局,排了一會兒隊,填了幾張表。
出來的時候天邊有一片很漂亮的晚霞,橙紅色的,把整條街都染得溫柔。
傅硯深抱著他,下巴擱在他肩窩裡,聲音很低。
「然然,我們有家了。」
「我不是一個人了。」
時然眼眶發熱,掏出手機想把這一天記下來。
他點開日曆,看到上面的日期,手指頓住了。
系統的最後期限,就在明天。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手機自動熄滅。
腦海里,系統提示音終於響了起來,但說的不是倒計時。
【恭喜,攻略已完成。】
時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從傅硯深在病床上醒來的那一刻起,心動值就已經滿了。
他垂下眼,看著傅硯深圈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如果】時然在心裡開口,聲音很輕,【明天我不離開呢?】
系統似乎也頓了一下。
【超時即判定為任務失敗,所有副本成績清零,遊戲結束。】
時然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時然一直纏著傅硯深不讓他睡。
他問傅硯深小時候是什麼樣子,在哪裡上的學,在部隊裡的時候發生過什麼。
他問得很細,細到某年某月某一天,你在做什麼,身邊有誰。
他想要再多了解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
他縮在傅硯深懷裡,手指描著他的眉眼。
眉骨,鼻樑,唇峰,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這些線條刻進骨頭裡。
傅硯深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比平時話多,一遍遍地叫他「寶寶」。
時然每叫一聲他的名字,他就應一聲,不厭其煩。
「傅硯深。」
「嗯。」
「你愛不愛我?」
「愛你。」
「真的?」
「真的。」
「再說一遍。」
「愛你,很愛你。」
時然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什麼。
傅硯深沒聽清,問他,他沒再重複。
後來兩人都撐不住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等傅硯深再醒來的時候,床的另一側已經空了。
他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
樓下花園裡沒有人,只有那些花還開著,紅的白的,安安靜靜。
他起身去找。
客臥,書房,廚房,全都沒有。
他心一沉,打開定位器,發現時然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臥室枕頭底下。
他站在空蕩蕩的臥室中間,信息素失控般地溢出來,壓得整層樓都喘不過氣。
周謹他們垂手站在旁邊,沒人敢說話。
「找。」傅硯深開口,「就算把港城翻過來,也必須把人給我找到。」
手下應聲,全下去辦事了。
房間裡只剩下傅硯深一個人。
他的背影狼狽極了。
脊背還直挺挺地撐著,像一根不肯折斷的骨頭,可肩膀已經完全塌了下去。
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了,只剩一副空殼站在那裡。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條喪家之犬。
不,喪家之犬至少還能循著氣味找回窩,他連窩都沒了。
他想起昨晚。
時然一反常態地纏著他,不讓他睡,問東問西。
傅硯深閉上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原來那已經是告別了。
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他甚至已經跟媽媽約好了,今晚要帶時然去見她的。
他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來一個家,為什麼……
為什麼所有他在乎的人,都要被奪走?
他猛地抓起時然的枕頭,十指深深陷進柔軟的布料里,把臉埋進去,近乎貪婪地呼吸著那上面殘留的氣息。
無花果的味道,淡得幾乎要散了。
他吸得用力,胸腔劇烈起伏,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可那點殘存的溫度安撫不了他,反而讓心臟更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著,絞著,疼得他幾乎要彎下腰。
然後他看到了枕頭下壓著的那張紙條。
他的手頓住了。
是時然留下的嗎?
他可悲地哄騙著自己,會不會是時然準備的欲揚先抑的驚喜?是不是又是他的鬼點子?是不是串通了周謹他們聯合起來哄騙自己?
傅硯深幾乎都要笑出聲了。
那笑意衝上喉嚨,頂得他眼眶發燙,嘴角甚至已經微微上揚。
他真的快要信了,快要信這一切只是一個惡劣的玩笑,快要信時然會從某個角落裡跳出來,笑嘻嘻地說「騙到你了吧」。
可當他看清紙條上的字時,所有的希望都在一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上面只有兩句話。
我也愛你。
但對不起。
傅硯深的心臟猛地抽痛,痛得他呼吸不上來。
他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啞的、破碎的氣音。
與此同時,那片純白的精神空間裡,時然也忽然痛得跪在了地上。
冷汗順著額角淌下來,五臟六腑像被什麼力量擰在了一起,疼得他整個人蜷縮起來。
他們的精神連結還在。
他不敢想,此刻傅硯深有多痛。
系統的聲音響起來,【已經可以開啟新副本了,連結會自動消失,你也不用這麼……】
「再等等。」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麼。
是等這股疼痛過去,還是等自己終於捨得切斷這最後一根線。
也許都不是。
他只是想記住這種痛。
好像和傅硯深一起痛著,他就還在傅硯深身邊。
兩天後,傅硯深的副本徹底關閉了。
時然被強制傳送進了新的世界。
系統照例給他推送了一大堆資料,他看都沒看。
他找了學校附近的一家網吧,課一節都沒上,每天都睡在這裡。
實在無聊了,就去學校里溜一圈,見見太陽。
學校外語樓後面有一片人工湖,他總喜歡去那邊,人少也清淨。
其餘時間,全都消耗在了網吧里。
時然盯著屏幕,眼睛乾澀發酸,卻沒有眼淚。
他已經沒有眼淚了。
在傅硯深那裡,他感覺自己把這輩子所有的眼淚都流光了。
就在這時,網吧的門被推開了,進來兩個人,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就一個小時啊,說好了。」一個聲音說。
「為啥?四個小時唄。」
「滾你的。再不去我那課的平時分就沒了,期末掛了咋辦?」
那人頓了頓,「不兒,你也天天泡網吧,你不怕掛科啊?」
另一個聲音帶著點得意:「哼,我這課,有人花錢替我去上呢。」
「啥意思?你不會是那個…溫什麼的通選吧?」
「沒錯。」
「我去,你居然搶到了?他的課我記得代搶都好幾百呢,聽說每次一開搶校園網都癱瘓。」
「哎呀,灑灑水啦。」
時然握著滑鼠的手頓了一下,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統子?】
系統的聲音立刻響起來,帶著點意外:【還記得我呢?】
時然沒接這茬,【我在副本里的設定,是不是學生來著?】
【是的,而且你今晚的課要是還不去,平時分就沒了,很有可能會掛科。】
時然皺了皺眉。
他現在對副本有種本能的牴觸,憑什麼系統讓他幹什麼他就得幹什麼?
憑什麼他剛從一個地方被生生拔出來,就得立刻扎進另一個地方?
可他也知道,真掛科了會很麻煩。
他記得這次的攻略對象好像是個老師,要是因為掛科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他煩躁地把所有打開的窗口一個一個叉掉,然後深吸一口氣,終於點開了系統給的攻略者資料,結果一看姓名。
溫以蘅。
不正是剛才旁邊那倆人口中的什麼萬人迷溫老師嗎?
時然緩緩坐直了身子,關掉遊戲,結了帳,拿起外套終於走出了網吧。
那就來會會這個溫老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