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封條被揭,內有乾坤

  「等等。」

  李承乾從案角取出一張紙遞過去。

  「帶這個人一起去。」

  紙上寫著秦懷道的名字。

  「讓秦懷道站在你身後。你翻檔,他看人。周勝如果出現,不要搭話,記下他去了哪裡。」

  侯文寧領命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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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處默端著兩碗粥進來,一碗遞給李承乾,自己端起另一碗灌了一口。

  「殿下,校場那邊今天什麼安排?」

  「照常訓練。你上午帶三隊做衝鋒換馬的演練。楊妙真帶新兵練槍。尉遲寶琳驗收昨天到的八百匹馬。」

  「那您呢?」

  「我去一趟永通貨棧。」

  程處默動作停住。

  「您親自去?」

  「帶上李君羨的人。你盯好校場,出了事找楊妙真。」

  半個時辰後。

  李承乾帶著六名親衛到了永通貨棧。

  貨棧在長安城西坊,兩進院子,前面是櫃檯和貨架,後面是庫房。

  封條貼在大門和庫房門上,看守差役蹲在門口啃餅。

  李承乾讓人出示東宮令牌。

  差役驗過之後,慌忙打開門鎖。

  前院沒什麼異樣。

  貨架上的雜物還保持著查封時的模樣,地上有積灰,腳印只有差役巡查時踩的那幾排。

  庫房門的封條揭開後,裡面堆著木箱和布包。

  上次搜查時登記過清單,李承乾對著清單逐件核對。

  數目對得上。

  他沒急著走,半蹲下身看向地面。

  庫房的地磚是青石鋪的,縫隙里嵌著灰泥,踩上去很實。

  唯獨靠牆的角落,有一處地磚顏色略淺。

  「這塊磚換過。」

  親衛拿刀尖撬了撬。

  磚鬆了。

  底下是一層夯土。

  「再往下。」

  夯土被刨開不到一尺,露出了一塊木板。

  木板上嵌著一隻鐵提環。

  李承乾退後兩步。

  「拉開。」

  親衛拽起木板。

  底下是一個半人深的坑,坑壁用磚砌過。

  坑底放著一隻油布包裹。

  李承乾讓人取出來,當面解開。

  油布里包著三本帳冊和一隻銅管。

  帳冊用的是商號通行的流水格式,記著貨名、數目、收付方和銀錢數額。

  翻了幾頁,貨名寫的全是「鐵料」「木器」「皮件」這類代稱。

  銅管里塞著一卷薄絹。

  李承乾抽出來展開。

  絹上畫著一幅路線圖。

  從長安出發,經涼州、甘州,過玉門關,一路到龜茲。

  沿途標註了十七個點位,每個點位旁邊寫著一個代號。

  「轉運站。」

  十七個點,從長安到西域,每一站都有接應人。

  軍械、情報、資金,全是沿著這條線走的。

  李承乾把路線圖收好,翻到帳冊的最後幾頁。

  最新一筆記錄的日期,是五天前。

  貨名寫著「樣器一具」,收方代號是「丁七」。

  五天前。

  那時候石延壽已經跑了,涼州的鋪子已經空了。

  但長安這頭,還在走貨。

  「這個丁七,之前出現過沒有?」

  親衛搖頭。

  李承乾往前翻了十幾頁。

  丁七的名字出現了四次。

  第一次是三個月前,收的是「圖紙一份」。

  第二次是兩個月前,「鐵件三箱」。

  第三次是一個月前,「銅模一套」。

  第四次就是五天前。

  頻率越來越高。

  「殿下。」一名親衛從門外探頭進來,「侯文寧派人傳話,檔房出事了。」

  「什麼事?」

  「周勝今早調的那六份底稿,有兩份被換過。紙是新的,字跡模仿得很像,但侯公子比出來了——跟我們手裡的謄本對不上。」

  李承乾把帳冊和路線圖用油布重新包好。

  「周勝人呢?」

  「秦懷道盯著呢。他從檔房出來後,直接回了庫部司值房。」

  李承乾抱著油布包走出貨棧,示意親衛重新封門。

  「傳令周元。永通貨棧從今天起換東宮的人看守。京兆府那兩個差役調走,理由隨便編,不要提貨棧底下的東西。」

  上馬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兩進的小院子。

  表面上是個普通貨棧。

  封條貼著,差役守著,清單上的東西一件不少。

  底下,卻藏著一整條從長安通往西域的暗線。

  回東宮的路上,楊妙真策馬追了上來。

  「殿下,東市茶樓查到了。」

  「說。」

  「茶樓東家叫呂九,三年前從洛陽搬來長安,做茶葉生意。但我讓人翻了他的戶籍——」

  楊妙真驅馬靠近。

  「他戶籍上的保人,是永通貨棧的原東家。」

  李承乾拉住韁繩。

  線接上了。

  茶樓、貨棧、兵部庫部司。

  三個點串在了一條線上。

  兵部的釘子去茶樓見商人,商人通過貨棧走貨,貨棧底下藏著通往西域的完整路線。

  「呂九今天在茶樓麼?」

  「在。上午還接了兩撥客人。」

  「盯著。他見誰,記誰的臉。今天先不動他。」

  李承乾催馬往東宮趕。

  快到嘉福門時,一匹快馬從宮城方向迎面疾馳而來。

  馬上的人是王德身邊的小內侍。

  「殿下!陛下急召!」

  「什麼事?」

  小內侍氣喘吁吁,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

  李承乾接過來。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是李世民的親筆。

  「牛進達在松州山口截斷吐蕃糧道,斬敵三百。吐蕃主帥調兵回援,松州之圍暫解。」

  「但牛進達部被吐蕃反包圍,退路已斷。」

  李承乾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衛,大步往顯德殿趕去。

  楊妙真緊跟在後面。

  兩人穿過宮門時,長孫無忌正從另一個方向快步走來,手裡死死捏著一份軍報。

  殿內。

  李世民站在輿圖前,手指壓在松州西南方的那道山口上。

  房玄齡坐在側案後面,面前攤著三份軍報。

  「什麼時候的消息?」李承乾進殿後先問時間。

  「今早到的。」房玄齡把最上面那份遞過來。

  「牛進達三天前在山口伏擊吐蕃運糧隊,燒了八百石糧草。吐蕃前鋒得知補給被斷,連夜從松州城下調走一萬人回護糧道。」

  「韓威趁機出城反擊,殲敵四百餘。松州城暫時穩住了。」

  「但——」房玄齡翻到第二份軍報。

  「吐蕃主帥達延莽布反應極快。他沒有分兵去追牛進達,而是把剩下的一萬人全部壓到山口兩側。牛進達撤退的路被徹底堵死。」

  李承乾接過軍報。

  牛進達的信寫得很簡短。

  「臣部一千二百人據守山腰石寨,糧可支五日。吐蕃萬人圍山,暫未強攻。臣已派三名斥候分路突圍求援,恐只能出去一人。請速發援兵。」

  李承乾將軍報放下。

  「第三份是什麼?」

  房玄齡把第三份推過來。

  這份是韓威寫的。

  「牛將軍截糧之後,吐蕃前軍退走一萬。臣趁機出擊,已將城西吐蕃營寨焚毀。但吐蕃仍有約五千人駐紮城南,未曾後撤。臣不敢分兵去救牛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