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半月練兵,西線風緊

  校場上的灰被踩得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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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侯文寧連夜趕出來的花名冊。

  五千精騎的傷亡、馬匹折損、兵器缺額,一筆筆寫得清楚。

  能立刻投入訓練的,三千四百人。

  輕傷可騎但不能急行的,八百餘人。

  剩下的還在涇州養傷。

  「三千四百人,先拉起來。」

  尉遲寶琳跑過來,盔甲上蹭著灰。

  「殿下,馬分好了。能跑的兩千六,能走的一千二,拉車的三百多。」

  李承乾算了算。

  精騎講究一人雙馬,三千四百人需要六千八百匹。眼下能跑的加能走的不過三千八。缺口將近一半。

  「程處默呢?」

  「去催馬了。昨晚他跟他爹要了八百匹,今早程家的管馬人已經在路上。」

  「不夠。」

  李承乾跳下高台,走到馬欄旁邊。

  楊妙真正帶著幾名老兵逐匹檢查馬蹄。

  她蹲在一匹棗紅馬旁邊,手指掐著馬腕,搖了搖頭。

  「這匹前蹄有舊裂,快跑會加重。」

  「歸到能走那一批。」

  李承乾繞了一圈回來。

  「妙真,你估算一下。如果精騎只配一人一馬,加快馬輪換的頻率,戰鬥力折損多少?」

  楊妙真站起身。

  「急行軍速度減三成。遭遇戰時,沒有備馬換乘,追擊打不遠,撤退拖不起。」

  「如果只在特定階段用雙馬呢?」

  「行軍用單馬,臨戰前換乘,可以省一半馬力。但換乘點必須提前選好,被敵人抄了換乘點就全完了。」

  李承乾在花名冊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先按一人一馬恢復訓練。雙馬的缺口,十天之內補齊。」

  「從哪兒補?」

  「三個來處。第一,弩機案追回的軍馬還有一批在各營登記未歸,催回來。第二,向京畿各府借調,按出征前的規矩打條。第三——」

  他頓了頓。

  「繳獲。夷男父子的親衛隊有兩千餘匹戰馬,一直關在京兆府馬場。挑能用的,先撥過來。」

  尉遲寶琳瞪大了眼。

  「用突厥馬?」

  「馬不認旗。能跑能打就行。」

  尉遲寶琳撓了撓後腦勺,領命去了。

  上午的訓練從列隊開始。

  李承乾沒有急著練衝鋒。

  北征回來之後,各隊的人員變動不小。有人受傷換了位置,有人升了旅帥,有人則是新補進來的面孔。

  「先認人。各隊伍長帶著自己的人站到旗下,互相報名字。」

  程處默從馬場趕回來,嘴裡還嚼著什麼。

  「八百匹明天到。我爹說不夠的話,再問問尉遲伯父家。」

  「你先把嘴裡的東西咽了。」

  程處默咕嘟一聲吞下去。

  「殿下,我能上場麼?」

  「你今天的活是盯著換馬隊把新到的馬逐匹驗收。蹄子裂的、齒口不對的、有暗傷的,全退回去。」

  程處默的臉垮下來。

  「又是馬……」

  「上回你替人領了匹八歲的馱馬當戰馬用,忘了?」

  程處默不吭聲了。

  下午,李承乾把訓練重點放在號令與退序上。

  北征時橋頭曾發生混亂。號角傳不遠,旗幟看不清,退序交叉導致傷亡。這些都要從頭練。

  楊妙真帶著一隊人在另一邊練槍。

  北征前只教了基礎刺法,現在要加上馬上換手和左右格擋。

  「換手不能慢!戰場上慢半拍,槍就扎在自己身上!」

  一個新兵被楊妙真的竹杆拍下馬來,翻了兩個跟頭,爬起來時鼻子都歪了。

  「再來。」

  那新兵看了看楊妙真手裡的竹杆,咬著牙翻身上馬。

  李承乾在高台上看完這一幕,低頭在花名冊上做了個記號。

  傍晚收操時,秦懷道送來兩份消息。

  第一份是侯君集的回信。他已出發前往涼州,收到了關於石延壽的急信,表示到後立即搜捕。

  第二份是周元的人傳來的。

  兵部那個人今天下午離開官署後,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東市一家茶樓。

  在茶樓待了半個時辰,見了一個穿商人衣裳的人。商人離開後朝西市方向走了。

  「跟上了沒有?」

  「跟到西市便丟了。」

  李承乾把消息收好。

  「明天加人。西市各門留人蹲守,看那個商人還出不出現。」

  回到講武堂時,侯文寧正在等他。

  「殿下,韓肅舊案的覆核,大理寺出了初步結論。」

  「什麼結論?」

  「韓肅當年的供詞存在篡改,失火毀器的定性依據不足,建議發回重審。」

  「好。讓大理寺把結論呈陛下,順便把那張私記紙條附上。」

  侯文寧應了,又猶豫著補了一句。

  「殿下,我今天去兵部取文書的時候,那個人主動來找我搭話。」

  「說了什麼?」

  「問我弩機案查到哪一步了。還講,若需要庫部的舊檔配合,他可以幫忙調。」

  李承乾抬起頭。

  「你怎麼答的?」

  「我說殿下安排了人在查,我只管抄錄。」

  「他什麼反應?」

  「笑了笑,走了。」

  李承乾將花名冊合上。

  「文寧,從明天開始,你去兵部取文書的時候,帶兩個人。」

  「殿下是怕——」

  「不是怕。是提醒他,東宮的人不是一個人在跑。讓他知道有人盯著,他才會著急。著急了,才會再去見那個商人。」

  侯文寧點了點頭,抱著文書退了出去。

  夜深了。

  李承乾坐在案後,面前鋪著松州輿圖、弩機案的簡圖、精騎整補的計劃表。

  三件事同時在跑。

  松州要撐住,涼州要抓人,長安要收網。

  十五天之內,精騎必須恢復戰力。

  他拿起筆,在計劃表上寫下最後一行——

  第十五日:全軍校閱。

  筆擱下時,一行字再度浮現。

  【新情報:松州守軍與吐蕃前鋒在城西發生小規模衝突,唐軍斬敵二十三人,自損七人。韓威決定據守。】

  李承乾收起視線。

  門外傳來腳步聲。

  楊妙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涼州急報。侯君集剛到驛站,石延壽的鋪子已經人去樓空。」

  「跑了?」

  「跑了。但鋪子後院的地窖里留了東西。」

  「什麼?」

  楊妙真將信展開,指了指最後一行。

  「半成品弩機三十七具,鑄造模具兩套,以及——一封寫給長安的未寄出信件。」

  「收信人寫的是兵部庫部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