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廢堡擒凶,弩機新證

  「何鈞的孩子,到底在涼州,還是涇州?」

  李承乾將軍報壓在安萬年面前。

  安萬年看完,接連搖頭。

  「草民只聽顧全這樣講。他臨走前領過兩份車錢,一份走官道,一份說要繞遠。」

  「送家眷的人是誰?」

  「夥計梁三。」

  李承乾叫人翻安盛櫃僱工簿,找到了梁三的住處。

  派出去的軍士很快帶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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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三沒出城,昨日還在家中飲酒。他領了送人的錢,卻在涇州交割後自行回來。

  李承乾沒有等他押到,先寫回令。

  秦瓊封住廢堡四周,留下能聽清喊話的距離,不得貿然強攻。

  查清何鈞一家幾口,何人在堡內,何人在外。

  再將顧全持用的文書當眾驗明,告訴隨行車夫,朝廷只追有證之罪,交出兵器走出堡門者,先分開看管。

  「讓他們有路出來。」

  李承乾將信遞給李君羨。

  「李將軍帶二十名親衛先行。帶上何鈞的同坊匠人,請秦將軍配合救人。」

  李君羨沒有立刻走。

  「殿下呢?」

  「孤進宮。」

  李承乾原本已經想伸手取佩劍,碰到案邊那塊弩機木座,又停住。

  長安至涇州,快騎也需時辰。

  他此刻趕去,並不能替堡外的人提前做決定。

  秦瓊在邊地領兵多年,需要的是明白的處置權限與足夠的消息。

  「告訴秦將軍,不必等孤再批回文。人若有險,他按當場情形處置。」

  李君羨領命離開。

  梁三被押到時,酒氣還未散淨。

  他聽見何鈞的名字,便急著解釋。

  「小人真是送家眷!何師傅的妻子拿著准行文書,小人哪敢多問!」

  「送到了哪裡?」

  「涇州東邊的客舍。」

  「交給誰?」

  「顧全的人。一個斷了小指的漢子,姓曹。」

  「幾個人隨車?」

  「母子三個。大的十一,小的才六歲。」

  李承乾將人數寫進第二封急信。

  「為何沒送到涼州?」

  梁三低下頭。

  「他們改了主意,把大的帶進了車隊,留下母親和小的。說何師傅不放心,得見一見孩子。」

  同坊老匠人在旁邊聽著,手指絞在衣袖裡。

  「他那大兒子會幫著磨料,手腳勤快。何鈞總嫌他話多,真少聽一天,又到處找。」

  李承乾將第二封信封好,命另一隊快騎送出。

  這次附上了客舍的名字,以及梁三畫的院門位置。

  進宮時,李世民已經看過第一封急報的副本。

  「你準備去?」

  「兒臣派李君羨先行,請秦將軍救人。」

  李世民抬頭看了他片刻,將一旁的空詔紙推過來。

  「還要什麼?」

  「顧全在長安留下的人與帳,須連夜核完。若他聲稱殺了匠人便無人能定罪,得讓堡里的人聽見實證。」

  李承乾頓了頓。

  「何鈞受脅迫外出,眼下只據安萬年所供。兒臣不敢先替他免盡罪,但救人不能等案子審完。」

  「准。」

  李世民落了印,交給王德。

  「傳大理寺,軍器監,今夜到齊。」

  當夜送來的第一批供詞,證實顧全曾私取作法圖,用的是覆核舊器尺寸的名義。

  留樣處有經手人押字,借出的圖卻沒有按期交還。

  軍器監主事仍想解釋,人手不足,事務積壓。

  李承乾直接將借圖簿攤在他面前。

  「逾期三十餘日,你們催過沒有?」

  主事答不上來。

  「記下。如今先把可供比驗的底圖封存,再找懂這套機括的匠人分處核驗,別等出了關,才來數少了幾張。」

  主事領命退出。

  直到後半夜,長孫皇后讓人送來熱粥。

  李承乾吃了兩口,才發現侯文寧仍在旁邊對簿。

  「你那碗呢?」

  「臣等這行對完。」

  「端過來,對完再吃便涼了。」

  侯文寧搬著碗坐下,一邊喝,一邊拿指頭壓著帳頁。

  程處默進來,手裡提著兩隻餅。

  「宮門快落鎖,我怕你們忘吃,特意帶的。」

  李承乾接過一隻。

  「校場守住了?」

  「馬、弩、封條全在。誰來領,我都讓他留名。」

  「有人來?」

  「兩個承修坊的,說取自家木箱。我留了,人也留了。」

  侯文寧抬起頭。

  「你沒打人?」

  程處默咬了一口餅。

  「留名字又不用拳頭,你當我只會這個?」

  李承乾把兩人的話聽完,拿過程處默帶來的姓名紙。

  其中一個,正是顧全的外甥。

  他當即派人核問。

  對方原想取走木箱底層夾著的尺寸樣板,見親舅已被點名,只撐了片刻便供了。

  新的證物,連夜送往涇州。

  兩日後,第一封救人回報抵達。

  李承乾是在講武堂接到的。

  秦瓊已找到何鈞的妻子和幼子,母子平安。

  廢堡中的十餘人,聽見家眷已獲救、官府只按各自所犯查辦後,先後出來六人。其中兩名車夫帶出了堡內的布局。

  顧全身邊只剩四名持弓者。

  何鈞與長子,被扣在後院。

  李承乾看到這裡,手指鬆開些。

  紙的後半頁,是李君羨添的。

  顧全要求兩匹快馬、五日乾糧,還要交還被扣的作法圖,否則不肯放人。

  程處默站在案前,憋了半天。

  「圖絕不能給。」

  「原圖不會交。」

  李承乾取來紙,給李君羨補充顧全的借圖記錄與樣板口供。

  顧全出堡以後也逃不掉的消息,得先讓那四名同夥明白。

  第三日午後,第二封回報送來。

  這一次,信紙上沾著血。

  李承乾展開時,楊妙真已經站到案邊。

  秦瓊允給馬糧,要求先放孩子。

  顧全推了兩次,最後讓同夥押著何鈞之子到堡門,自己則將何鈞扣在後院。

  李君羨趁交馬時,與守在側牆的唐軍同時動手。

  孩子被救下。

  一名持弓者當場被斬,另三人棄械。

  顧全逃進後屋,企圖點燃裝圖樣的箱子,被何鈞撲住。

  李君羨趕到時,何鈞右臂中了刀,顧全則被壓在地上,手裡還攥著火折。

  「人都活著。」

  李承乾把這四個字念出來,才繼續往下看。

  軍醫已經替何鈞止血,暫時不能動手做活。

  秦瓊請留他一家在涇州養傷,待審明後再送京。

  李承乾在回文上准了,另加醫藥費用由官府撥給,不得讓一家人自行墊付。

  程處默站在旁邊,終於吐出一口氣。

  「總算沒讓那狗東西跑了。」

  侯文寧卻從信袋裡又取出一張紙。

  「殿下,還有何師傅口述的。」

  李承乾接來。

  何鈞供稱,顧全逼他補圖時,拿出過另一套弩機。

  樣式與唐軍不同,機牙卻用了剛改過的尺寸。

  他問來處,顧全沒有答,只催他將兩式改成能通用的零件。

  李承乾翻到紙背。


  契苾何力剛從外面進來,看見那道鑄痕,腳步頓住。

  李承乾抬頭。

  「認得?」

  契苾何力靠近案邊,仔細看了兩遍。

  「臣在夷男牙帳的兵器堆里見過。那一批,曳莽說是西邊送來的。」

  李承乾當即讓人召曳莽。

  不到半個時辰,曳莽進了講武堂。

  他只看了一眼紙,便伸手按住那處扣件。

  「是這個。」

  「誰送給夷男的?」

  曳莽抬頭看向李承乾。

  「一個吐蕃人,帶著祿東贊的信。」

  「信在哪裡?」

  「我父親留著。」

  李承乾起身,命親衛備車。

  曳莽卻又攔了一句。

  「殿下,送弩那人還留過一句話。」

  「什麼話?」

  「這批先試用。等唐軍北上,他們便從西邊動手。」

  門外恰在此時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王德親自趕來,手中握著一封新到的軍報。

  「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入宮。」

  「松州邊軍急報,吐蕃使者越境索糧,身後已有兵馬紮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