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鐵證破防,暗令截料

  「扣住車夫,前後分開!」

  李承乾沒有朝最後那輛車走,先讓李君羨封住兩側。

  秦懷道帶人繞到車後,掀開氈布。

  裡面躺著一個裹傷布的漢子,腳邊放著藥罐,右腿墊在捲起的皮褥上。

  「軍爺,小人腿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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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懷道伸手按向他的膝蓋。

  那人猛地收腿,一腳踹翻藥罐,翻身便往另一側滾。

  才鑽出半個身子,楊妙真的槍桿已經壓住車沿。

  他被卡在中間,抬不起腰。

  秦懷道撲上去扣住他的手,扯出藏在袖裡的短刀,臉上有些掛不住。

  方才押回商隊,正是他聽信車夫的話,讓這個傷員單獨坐了一輛車。

  李承乾走到近前。

  「先搜,漏掉什麼,補上便是。」

  那人被拖下車,終於不再裝傷。

  他朝李君羨看了幾眼,忽然掙著抬頭。

  「李將軍,我是兵部差遣的人!身上有公文,你們不能擅動!」

  李君羨沒有接話,從他貼身衣袋裡取出一個油布包。

  過所、驛券,還有半封殘信。

  那人急了。

  「密差不能當眾拆!」

  李承乾伸出手。

  「給孤。」

  油布被解開。

  驛券蓋著官印,姓名寫的是杜成,差事為核驗北地所獲戰馬。

  李承乾翻到背面,看見幾處驛站籤押。

  這人確實從長安一路換馬趕來。

  「差遣你的官員是誰?」

  「殿下,此事須回京向尚書面稟。」

  「現在講。」

  杜成繃住脖子。

  「軍中有些事,殿下不知內情。若誤了朝廷安排,誰來擔責?」

  程處默剛送完一輛傷兵車,趕來便聽見這句,差點上前踹人。

  李承乾抬手擋住他。

  「帶那名夥計下去吃飯,別讓康達的人靠近。」

  程處默瞪了杜成一眼,轉身領命。

  李承乾重新看向驛券。

  驗馬的差遣,確有可能走到草原。

  可一個驗馬的,為何知道五千精騎的出發日期,還要留在康達身邊等唐軍進白石灘?

  他沒有急著拆穿,先讓李君羨將杜成帶進空帳。

  康達則押去另一頭。

  兩人連對口供的機會都沒留下。

  帳內只留楊妙真、李君羨和侯文寧。

  杜成仍站著。

  李承乾把那張寫有補水地的紙鋪開。

  「這張紙,你見過沒有?」

  「沒有。」

  「你昨日才到?」

  「前日。」

  李承乾抬頭。

  杜成停了停,補了一句。

  「路上誤了時辰,記岔了。」

  侯文寧已經把這幾句分別寫下。

  筆尖落紙的動靜,讓杜成扭過頭去。

  李承乾將那半封殘信推到他面前。

  信紙燒掉一角,剩下的字不多,只能看見「余錢」「驗畢」「交付」幾處。

  「驗什麼?」

  「戰馬。」

  「余錢是誰給的?」

  「商戶買賣,小人路上替人捎信,不曉得。」

  李承乾點點頭。

  「那就查戰馬。」

  他讓人把商隊五十六匹馬的記錄拿來。

  杜成臉上的鎮定終於有了變化。

  李承乾沒有錯過,直接把冊子放到他膝前。

  「既奉兵部差遣,驗了幾匹,毛色、齒歲、傷病,總得記過。」

  杜成沒伸手。

  「簿子丟在路上了。」

  「在哪兒丟的?」

  「記不得。」

  「換馬用了三處驛站,你記得;來這裡幾日,你記岔;奉命做的正事,倒丟得乾淨。」

  杜成猛地抬頭。

  「殿下要拿小人問罪,也得有憑據!」

  李承乾把驛券收回來。

  「有。」

  帳簾掀開,秦懷道提進一隻靴子。

  靴底拆開,夾層里取出三張折好的紙券。

  李君羨接過,逐張看完。

  「長安廣源櫃,憑暗記兌錢,共六百貫。」

  杜成膝蓋彎了下去。

  他撐著地,還想解釋。

  「那是小人的私產。」

  「你每月領多少俸錢?」

  杜成不答。

  李承乾讓侯文寧把紙券描下來,原件另封。

  「六百貫,買多少匹馬,孤可以慢慢算。」

  「軍中四十七個名字,已經記進死者冊。」

  他將傷亡冊放在旁邊,沒有往杜成面前推。

  「你拿出去的路線,若真把人引進渡口,這本冊子得添多少頁?」

  杜成低下頭,額角開始滴汗。

  過了一會兒,李君羨出去審康達,回來時拿著另一份口供。

  「康達認了三百貫。」

  杜成一下抬起頭。

  「他胡扯!剩下那一半——」

  帳內沒人接話。

  侯文寧的筆停在紙上。

  杜成張著嘴,片刻後伸手去抓地上的草屑,抓了一把又鬆開。

  李承乾把水碗放到他身邊。

  「你方才講,回長安還要領錢。」

  杜成盯著那碗水。

  「誰付?」

  「……廣源櫃。」

  「誰讓你來?」

  杜成咽了幾下,才吐出一個名字。

  「兵部庫部司,趙錄事。」

  侯文寧立即抬頭。

  李承乾讓他繼續記,自己沒有追著趙錄事往下查。

  「你做了什麼,一件件講。」

  杜成原是給官署送文書的差役。

  幾年前賭錢欠了債,趙錄事替他填過一次窟窿,從此便時常叫他遞送私信。

  這次交給他的,是一份謄抄的出征條目。

  人數、馬數、啟程日期都在裡面。

  至於補水地,杜成堅持稱是康達後來添上的。

  李承乾讓他在紙上認出哪些出自長安,哪些進草原後才見過。

  杜成指得很慢,卻沒有把全部事情攬下。

  這份供詞反倒有了查驗的餘地。

  「出京時,還帶了什麼?」

  「一塊領料牌。」

  「拿來。」

  杜成朝自己的腰帶指了指。

  秦懷道拆開腰帶內襯,取出一塊薄木牌。

  侯文寧接過去,只看了背面便坐直了。

  「殿下,這是隨軍領料的式樣。」

  李承乾取出自己軍中的牌子,兩塊擺在一起。

  字號不同,邊緣刀痕卻很接近。

  「哪裡來的?」

  杜成閉了一下眼。

  「趙錄事給的。他讓小人回程時交給接應的人,先把沿路馬料提出來。」

  李君羨一步跨到跟前。

  「你們還要動回程的糧?」

  「只說換地方存放!小人沒領過料!」

  李承乾按住桌上的地圖。

  第二換馬營往南,便是他們提前約定的補給處。

  傷兵要在那裡換車,疲馬要在那裡歇腳。

  「接應的人在哪?」

  「南邊第一處唐軍料場。」

  「叫什麼?」

  杜成遲遲沒答。

  李承乾拿起那張六百貫的紙券,遞給侯文寧封存。

  「李將軍,把他的驛站籤押發往涇州,逐處核驗。口供涉及的官員,先查經手文書,暫不拿人。」

  杜成忽然跪著往前挪了一步。

  「殿下,接應的人姓錢,外頭都叫他錢倉頭。」

  李承乾收起地圖。

  「何時交牌?」

  「本該今日午後。」

  帳外恰在此時傳來急報。

  南下探路的斥候翻身進來,遞上一截斷裂的箭杆。

  「殿下,前頭料場不准靠近。」

  「守卒稱奉兵部急令,原存草料全部調走,只留了兩輛空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