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橋頭設伏,父子反目

  李承乾割斷了釘住夷男衣角的那截袍子。

  「手不松,話可以講。」

  夷男咬緊牙,朝北面連指兩次。

  青狼旗下,約有三百騎聚在一起。

  他們沒有沖在最前,而是跟著各部騎兵向橋邊壓來。

  「左邊那隊歸誰?」

  「白鹿部。」

  「右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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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野部。」

  李承乾讓契苾何力逐一記住旗號。

  夷男越講越急,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讓他們退開!他們認得我的印!」

  「你的印在哪裡?」

  「腰裡!」

  親衛搜出一隻皮袋,裡面裝著印章和兩枚調兵銅符。

  李承乾沒有立刻讓人送出去。

  這些東西若能使所有騎兵停下,拔灼方才也不敢朝親爹放箭。

  他轉向旁邊的阿勒斤。

  「外面兩位領兵的,你熟不熟?」

  阿勒斤點頭。

  「去把他們叫開,告訴他們,孩子已經過河。誰再跟拔灼往前,待會兒打起來,唐軍分不清是哪一部。」

  阿勒斤沒有推辭,帶著十餘名部下出了橋頭。

  另一名首領也跟著去了。

  北面的隊伍再次放緩。

  李承乾趁這工夫,把李君羨叫到車旁。

  「橋南還能列多少人?」

  「已經過去兩千六百餘騎,後隊也快到了。橋北剩四百。」

  「留兩百守橋口,其餘過去。橋南向東讓開二百步,騎兵分兩列藏在帳車後面。」

  李君羨順著他所指的位置看去。

  河灣地勢平緩,車隊和臨時營帳正好能擋住一部分騎兵。

  「殿下要打過河的?」

  「打最先過來的。」

  拔灼願意拿父親的死訊聚兵,便不能讓活著的夷男輕易離開。

  眼前又只剩幾百唐軍,若他還要動手,機會便在橋邊。

  李君羨應下,策馬過橋。

  程處默跟著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

  「殿下,我留在這邊傳令。」

  「過橋,去數人。等會兒隊伍衝起來,少一隊都得找出來。」

  程處默握緊韁繩,沒再爭。

  李承乾看著他過去,又讓人將曳莽帶到車旁。

  曳莽剛看見父親衣角上的箭孔,便停住腳步。

  夷男也看見了他。

  父子隔著半步,誰都沒先開口。

  李承乾將銅符遞給契苾何力。

  「你跟曳莽去橋南,找到他的舊部旗號,喊他們停在河邊。別讓他單獨出去。」

  曳莽抬起頭。

  「他們肯聽。」

  「聽了再算。」

  北面的爭執終於有了結果。

  白鹿部先退。

  一隊騎兵離開大道,向西邊分開,隨後又有百餘騎脫離前陣。

  拔灼的青狼旗動了。

  一名試圖攔路的軍官被他身邊親兵抽下馬,隊伍驟然向前加速。

  李承乾把夷男交給楊妙真。

  「帶過橋,車留橋北。」

  楊妙真沒有立刻走。

  「你別等他們全過來。」

  「聽見第二遍號,我就退。」

  她看了他一眼,拎起夷男便上了馬。

  夷男掙了兩下,發現毫無用處,只得趴在馬背上繼續罵拔灼。

  李承乾翻身騎上赤血麒麟馬,停在橋口。

  身後二百騎分成四列,輪流放箭。

  第一輪箭出去,最前面的敵騎倒下數人。

  後面的騎兵繞開傷馬,仍往前沖。

  距離越來越近。

  李承乾讓第二列上前,自己帶三十騎從側面迎了出去。

  這次沒有向敵陣深處追。

  他衝到最前方的軍官身側,一戟擊斷對方長矛,將人打落,再撥馬折回。

  身後的唐騎貼著橋頭划過,逼退了擠到路邊的敵兵。

  第一遍號角響起。

  百名唐軍退上木橋。

  第二列仍在放箭。

  李承乾守住橋口,擋下兩名追得太近的騎兵。

  木橋狹窄,對方沒法從兩側繞過,只能擠在路前。

  拔灼已經到了四十餘步外。

  他認出赤血麒麟馬,舉刀大喊,親兵隨即往前壓。

  李承乾沒有答話。

  第二遍號角終於響起。

  他收戟撥馬。

  赤血麒麟馬踏上橋板,身後最後一隊唐軍緊隨撤離。

  橋北立刻響起歡呼。

  拔灼顯然把這一撤當成了機會,親兵追著踏上木橋。

  李承乾越過橋南,策馬往東。

  一百步。

  兩百步。

  追兵已過橋近百人,最前面的騎兵看見停在遠處的俘虜隊伍,紛紛催馬。

  夷男就在那裡。

  他被綁在馬背上,頭髮散開,身旁只站著十來名唐軍。

  拔灼衝過橋頭,抬刀向那邊一指。

  號角再響。

  河灣兩側,唐軍同時出動。

  李君羨從西側帶兵截住橋口,楊妙真率另一隊橫插到敵騎前方。

  李承乾掉轉馬頭。

  拔灼勒馬,已經遲了。

  身後的木橋不斷有人湧出,前面的人急著回去,雙方撞在一處。

  唐軍不去擠橋,只從兩旁壓縮空地。

  拔灼接連砍翻兩名擋路的士兵,帶著親衛試圖從東側闖出去。

  李承乾迎了上去。

  長戟壓住彎刀,沉沉向下一按。

  拔灼整條右臂跟著垂下,刀刃幾乎碰到自己的馬頸。

  他慌忙鬆手,探身去抽備用短刃。

  李承乾反轉戟杆,擊中他的肩甲。

  拔灼身子一歪,險些墜馬。

  左右兩名親兵衝來護主,楊妙真趕到,一槍迫退一人,再橫掃槍桿,將另一人打落。

  拔灼趁隙伏低身體,往馬腹旁躲。

  李承乾直接探出手,抓住他的甲帶。

  皮扣繃斷一枚。

  拔灼被拖離馬鞍,重重摔在地上。

  唐軍隨即壓上,將他雙臂反扣。

  戰鬥尚未停下。

  橋北還有敵騎,橋南也有數十人在頑抗。

  李承乾讓人抬起拔灼,用草原話喊出他的身份。

  另一邊,曳莽領著舊部軍官來到河岸,舉起了自己的腰牌。

  先有一隊騎兵放下弓,接著又有一隊後退。

  橋南的抵抗很快散了。

  李承乾沒有允許追擊。

  「守橋,收人,先找傷兵!」

  程處默拿著名冊跑來,聲音都啞了。

  「西隊齊了,東隊少七人,正在抬回來!」

  「接著找。」

  拔灼被押到夷男面前時,仍在掙扎。

  夷男從馬上滑下來,撲過去便要踹他。

  親衛攔住,父子之間只隔著兩柄槍。

  夷男罵得喘不上氣。

  拔灼聽了幾句,忽然抬頭,用漢話朝李承乾喊。

  「你抓錯人了!」

  李承乾擦掉戟杆上的血,沒有接話。

  拔灼掙著往前挪。

  「那封追殺你的信,他讓我寫,我不寫,他就撤我的兵!」

  「你朝他放箭,也是他逼的?」

  拔灼頓時閉口。

  夷男卻急了,轉頭向李承乾喊。

  「別聽他胡扯!追你的信是我下的,可最早送來你的行軍路線的,是吐蕃人!」

  李承乾手裡的布停住。

  「誰送的?」

  夷男喘著氣,指向北岸。

  「人就在拔灼軍里,帶著商隊,還有你們大唐的過所!」

  一直低頭的拔灼突然掙開半步,衝著夷男吼了一句。

  契苾何力聽完,立刻轉向李承乾。

  「殿下,他罵可汗不該供出康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