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連綿數十里的突厥大營壁壘森嚴、甲仗如林。
黑甲鐵騎層層列陣,刀槍映著殘陽冷光,蕭蕭風卷獵旗,遍野儘是肅殺狼烽。數萬遊牧勇士枕戈待旦,殺氣沉沉壓向南岸長安城,整片天地都被一股野蠻兇悍的凜冽氣場牢牢籠罩。
中軍主帳之內,氣氛更是暴戾森寒。
方才李承乾一句勒令退兵,話音落盡,整座大帳先是陷入短暫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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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所有突厥將領、部族首領,個個瞪圓雙目,一臉錯愕呆滯,仿佛全然聽錯了耳朵。
他們縱橫草原半生,屢犯中原,何時見過如此狂妄的唐人?
還是一個年僅十三歲、養在深宮的少年太子!
短短數息之後,滿帳死寂瞬間炸裂,爆發出此起彼伏、極盡嘲弄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笑死本將了!勒令我突厥退兵?」
「這大唐太子莫不是讀書讀傻了?孤身闖入十萬大營,竟還敢頤指氣使!」
「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仗著幾分年少膽氣,便敢妄議軍國大事!」
「我看他不是來勸降,是趕著來送死!」
戲謔、鄙夷、嘲諷、不屑的聲音交織一片。
一眾突厥悍將凶神惡煞,目光如狼似虎,死死鎖在李承乾身上,眼底儘是毫不掩飾的殺意與戲謔。
只要可汗一聲令下,他們頃刻便能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剁成肉泥。
面對滿帳嘲諷殺機,李承乾面色自始至終波瀾不驚,不氣不惱,心湖無半分漣漪。
旁人所見的是莽撞、狂妄、不知死活。
唯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句勒令退兵,不過是走一遍流程而已。
今日孤身闖營,他本就備好了兩手棋,進退皆在掌握,突厥退與不退,結局皆由他定。
若是突厥識相,就此撤兵,自然最好。
可免去兩軍刀兵廝殺,避免萬千將士血染渭水,更能保全關中沿途百姓,不再遭受劫掠屠戮、流離失所。
只是李承乾心中透亮,看得遠比眾人透徹。
他今日獨身闖入突厥主營,頡利、突利二人狡詐貪婪,絕不可能輕易放他安然歸唐。
生擒當朝太子,拿捏大唐最尊貴的儲君,等同於握住了李世民最大的軟肋。
往後歲歲年年,他們便可借著自己的人身,無休止敲詐大唐金銀糧草、布帛人口,源源不斷壓榨中原國力。
這是突厥最穩、最省力、收益最大的算計。
但,這恰恰正中李承乾下懷。
系統任務【突厥一日游】本就需要他深入突厥腹地,近距離接觸突厥主力。
被對方挾持北上,名正言順隨大軍進入草原,任務輕輕鬆鬆便可完成,毫無風險,順水推舟。
而若是突厥冥頑不靈、執意不退兵,負隅頑抗,他依舊手握絕殺底牌。
三倍呂布蓋世戰力加身,體內力量澎湃如江海,舉手投足可破千軍。
只需心念一動,便可瞬間具現玄宸人王戟與絕世女將楊妙真。
兩大底牌驟然現世,絕對出其不意、殺盡全場!
突厥眾人盡數輕敵,人人只當他是無知少年、案板魚肉,全無防備之心。
趁著對方大意鬆懈,他突襲出手,瞬息之間便可斬殺頡利、突利兩大可汗!
三倍呂布戰力在身,又有玄宸人王戟在手,更是可讓楊妙真如鬼魅般具現而出。
對方根本不會存在任何反應時間!
這,就是他的底氣。
而兩軍作戰,主帥為全軍之心。
兩大首領一瞬斃命,突厥十萬大軍瞬間群龍無首,軍心崩塌、不戰自亂,人數再多也是一盤散沙,毫無戰力可言。
唯一的顧慮,便是大軍潰敗之後,必有無數潰兵四散奔逃,散落關中各地。
即便唐軍隨後追擊清剿,也難免有漏網之魚,流竄州縣、禍害百姓,徒增傷亡禍亂。
這是李承乾唯一不願看到的局面。
故而,他方才先行勸退,本是心存一絲仁念,想給雙方一個體面收場。
念頭瞬息轉過,李承乾徹底收束心神。
無視周遭一眾突厥將領的凶神惡煞、虎視眈眈,他身姿挺拔,氣定神閒,立於殺氣最盛的中軍大帳,宛若閒庭信步。
待眾人笑聲漸漸停歇,營帳再度安靜下來,李承乾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卻字字鏗鏘,壓過滿帳戾氣。
「不妨告知兩位可汗,即便突厥執意不退兵馬,我大唐,亦絲毫不懼。」
頡利、突利二人聞言,神色微動,下意識對視一眼。
他們本以為這少年除了狂妄叫囂,再無別的底氣,此刻聽聞此言,心中莫名生出幾分好奇,靜待他下文。
李承乾抬眸,目光掃過兩大可汗,緩緩吐出十字,字字重若千鈞,震徹營帳。
「昨日早朝,父皇有言——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短短十字,無半分華麗修飾,卻藏著一個王朝頂天立地的鐵血風骨!
話音落下,整個中軍大帳的凜冽殺氣,都似被硬生生壓住半分。
頡利、突利二人臉色齊齊一變,心頭驟然一凜!
他們常年窺伺中原,深知大唐國情。
李世民初登大位,朝局未穩,國力空虛,本該隱忍求和、避戰守成。
可這句誓言一出,意味著大唐已然放下所有退路,做好舉國血戰、魚死網破的準備!
突厥此番南下,初衷本就是趁虛而入、劫掠財貨、擄掠人口,撈足好處便即刻返程草原。
他們所求,是利,絕非死戰!
若是真逼得大唐舉國死磕,縱然突厥最後慘勝,也必然損兵折將、元氣大傷,得不償失。
草原部落眾多,強敵環伺,一旦主力受損,周邊部族必會趁機反噬。
這場仗,根本打不起!
一念至此,頡利眼底的殺意徹底收斂,心中飛速權衡利弊。
眼前的大唐太子,孤身入營、氣定神閒、胸有成竹,全然不似故作鎮定。
他心中越發捉摸不透這十三歲少年的深淺。
沉吟良久,頡利壓下心中萬般思緒,臉上的兇悍戾氣緩緩褪去,換上一副故作從容的神色。
「太子年少英傑,膽識過人,本可汗佩服。」
他緩緩開口,語氣緩和許多。
「帳內粗陋,殺伐氣重,委屈太子殿下了。暫且隨孤移步清靜營帳歇息片刻,我等備好酒肉吃食,好好款待大唐儲君。所有事宜,稍後再議。」
他已然打定主意,先穩住李承乾,再與眾人細細謀划算計。
李承乾看破不說破,神色淡然,微微頷首,從容起身,跟著帳外侍衛緩步離去。
自始至終,無半分慌張,無半分怯弱。
待李承乾身影徹底走出營帳,帳內氛圍瞬間再度炸開。
所有突厥高層再度聚攏,低聲議論開來。
「可汗,這大唐太子簡直天真可笑!孤身闖入我十萬狼穴,還想著全身而退?」
「簡直自投羅網!天降良機!原本我等還要血戰破城、脅迫求和,如今太子主動送上門,省去萬千廝殺!」
「此番南下,劫掠財貨已是滿載,本就不虛此行!如今還能拿捏大唐太子,堪稱天大意外之喜!」
「依我之見,不如就此撤軍!不再強攻長安,避免無謂傷亡!」
眾人紛紛附和,人人面露狂喜得意之色。
手握大唐太子這張王牌,比攻破一座長安城更有價值!
只要李承乾在手,往後金銀、糧草、布匹、牛羊,李世民必然乖乖拱手奉上,年年進貢、歲歲割利!
一個將領放肆大笑,眼中滿是陰狠戲謔:「天真的唐人,真當我突厥是講規矩的地方?來了我草原,還想安然回去?」
「把他留在草原!住我們的帳篷、吃我們的牛羊肉、學我們的突厥語!」
「再配一名草原貴女與他成婚,生我突厥血脈!十年之後再放他歸唐,屆時他心性、習慣、血脈皆染草原風氣,還算得上大唐太子嗎?」
一眾人大笑不止,越想越覺得此計絕妙。
拿捏儲君、腐化心智、溫水煮蛙,徹底拿捏大唐國運!
頡利嘴角揚起一抹深沉冷笑,沉聲道:「今夜設宴款待太子,明日即刻派遣使臣奔赴長安,告知李世民。」
「想要太子活命,便備好巨額財貨糧草,分批送往草原。就說……這是他大唐太子,在我突厥的衣食生活費!」
字字陰毒,算計至極。
滿帳眾人轟然應和,意氣風發,只覺大局在握,勝券在握。
夜色漸沉,暮色籠罩渭水北岸。
突厥主營特設貴賓大帳,燈火通明,酒肉陳列,看似禮遇隆重,實則皆是囚籠假象。
盛大宴席擺開,頡利、突利兩大可汗端坐主位,一眾部落首領分列兩側。
酒過三巡,氣氛稍熱。
頡利放下酒碗,目光落在從容端坐、淡然進食的李承乾身上,緩緩開口。
「太子殿下,我突厥可以退兵。」
此言一出,帳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目光齊聚李承乾,靜待他的反應。
頡利眼神深邃,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緩緩拋出條件:「但我有一個要求。」
「大軍回撤之時,需太子親自隨我北上草原一趟。」
「一來,殿下孤身來營,我突厥不可失禮,需盡地主之誼,讓殿下領略我萬里草原風光。」
「二來,待兩軍徹底撤兵、邊境安定,我等再親自送殿下安然歸唐。」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就是公然扣押人質、拿捏軟肋。
帳內眾人皆暗自得意,只當李承乾年少單純,必然看不出其中算計。
可他們不知,從踏入大營的那一刻起,所有結局,早已在李承乾的預料之中。
少一場刀兵廝殺,少一番百姓流離,這本就是他想要的最優解。
李承乾抬眸,面色平靜無波,淡淡頷首:「可。」
簡簡單單一字,從容應允。
頡利等人眼中喜色更盛,只當少年已然落入圈套,渾然不知前路兇險。
一夜無事。
……
次日,晨光破曉,灑遍關中大地。
長安城頭,值守哨兵猛然瞪大雙眼,望著渭水北岸,滿臉難以置信!
綿延數十里、壓境數日的突厥連營,旗幟盡數撤下!
密密麻麻的黑甲鐵騎盡數拔營,有序北撤,煙塵滾滾向北而去!
突厥主力,撤兵了!
消息如風一般席捲整座長安城!
連日籠罩都城、壓得朝野百姓喘不過氣的肅殺威壓,瞬間煙消雲散!
緊繃數日的全城氛圍,驟然鬆快下來。
街頭百姓奔走相告,文武百官驚疑不定,人人心中滿是疑惑與不解。
兵臨城下、志在劫掠的突厥十萬主力,眼看便能威逼長安、逼大唐求和,為何突然毫無徵兆、全員撤兵?
無人知曉緣由。
所有人只能暗自揣測,紛紛定論:這定然是天大的好事!
唯有東宮深處,一封封存完好的密信,靜靜訴說著所有真相。
這一切,皆是大唐太子李承乾,孤身入狼穴換來的結果。
也正是這一日,沉睡三日三夜的李世民,緩緩睜開了雙眼。
九轉大還丹藥力盡數消融,洗髓伐脈、祛除暗傷,他精氣神圓滿充盈,體魄重回巔峰狀態!
顯德殿外,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一眾重臣早已等候多日,聽聞帝王甦醒,盡數快步湧入殿中。
持續三日的皇城森嚴戒備,至此終於緩緩撤去。
眾人跪拜起身,三言兩語彙報這三日朝野安穩、城內無亂,隨即忍不住熱議起來。
「陛下洪福齊天!突厥主力竟無故撤兵,我大唐危局自解!」
「想來是尉遲將軍涇陽大勝,震懾敵軍,逼退突厥鐵騎!」
「此番朝野安穩、無人敢藉機生亂,全賴太子殿下臨危坐鎮、殺伐果斷!」
「太子年僅十三,臨大事而不亂,鎮朝野、穩人心,殺伐有度、布局沉穩,當真千古儲君風骨!我大唐後繼有人矣!」
滿殿皆是稱頌誇讚之聲。
所有人臉上皆是喜色,連日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
就在這時,房玄齡忽然眉頭微蹙,輕聲開口:「說來怪異,這兩日皇城戒嚴、朝野動盪,竟始終未見太子殿下身影,不知殿下身在何處?」
一語落下,眾人紛紛回神,紛紛面露疑惑。
是啊!
這三日全靠太子縝密部署,主持大局、穩定朝局,可帝王甦醒、危局化解,卻唯獨不見太子蹤跡!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幾分。
眾人目光齊齊看向榻上的李世民,靜待解答。
可下一秒,所有人驟然怔住!
只見端坐床榻的李世民,一言不發,渾身氣息冰冷凝滯。
他雙目猩紅,眼底布滿血絲,雙手微微顫抖,死死捏著手中那封薄薄的信紙。
三日沉睡,剛醒的帝王,全無劫後餘生的喜悅,只剩漫天沉鬱與酸澀。
殿內落針可聞,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眾人滿臉茫然,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良久,李世民才緩緩抬眼,嗓音乾澀沙啞,帶著無盡心疼與驕傲,喃喃自語。
「朕的太子……自是替朕、替大唐,解憂去了。」
一句輕語,落得極輕,卻重砸在眾人心頭。
眾人面面相覷,滿心茫然疑惑。
不等眾人細想,李世民抬手,將手中密信遞向前方。
「諸位愛卿……自行觀看。」
長孫無忌快步上前,接過信紙,展開細讀。
短短數百字,一字一句,盡數揭露所有真相!
太子趁帝王沉睡、朝野無主之際,孤身一人,獨闖突厥十萬大營!
以自身為質,勸退百萬狼騎,以一己之身,換長安安穩、萬民無恙!
剎那間,長孫無忌雙手劇烈顫抖,眼眶瞬間通紅,胸中氣血翻湧,酸澀、敬佩、憤懣交織纏繞。
信紙迅速傳閱,房玄齡、杜如晦、程咬金等人逐一看完。
滿殿重臣,盡數沉默。
有人咬牙握拳,胸中怒火熊熊燃燒;有人眼眶泛紅,滿心愧疚酸澀;有人喉結滾動,百感交集,難言一語。
十三歲少年,本該安居東宮、安穩成長。
卻在國難當頭、朝野危局之際,挺身而出,孤身赴死、以身飼狼!
以一己安危,換江山安穩、百姓平安!
大殿死寂良久。
李世民緩緩起身,眼底猩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帝王殺伐!
他站直身軀,聲如洪鐘,響徹整座大殿!
「傳朕旨意!」
「即刻召集全國兵馬,整軍列陣,迎太子歸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