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過冰樹的枝椏，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蘇念玄就站在那棵最大的冰樹下，一身白色長裙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仰頭望著冰魄山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不安。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是一尊冰雕的塑像，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驚動了什麼。
林玄躲在一塊巨石後面，眉頭緊緊皺著。
妹妹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時間，天剛蒙蒙亮，外門的弟子都還沒起床，她一個人跑到冰魄山腳下幹什麼？而且看她的樣子，像是在這裡站了很久了。
難道……她感覺到了什麼？
還是說，她知道母親就在山裡？
不對，不可能。母親的事在蘇家是禁忌，蘇北辰不可能讓她知道。她如果知道母親就在冰魄山里，不可能還這麼平靜。
那她來這裡幹什麼？
林玄心裡充滿了疑惑，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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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蘇念玄忽然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蘇念玄顯然也沒想到這裡會有人，嚇了一跳，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小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差點叫出聲來。等她看清楚來人是林玄之後，才稍稍鬆了口氣，但臉上還是帶著幾分驚慌和尷尬。
「林……林玄師兄？「她小聲試探著問，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不確定。
她認識林玄。
不僅認識，還印象深刻。
那個外門大比上一拳打飛蘇戰的少年，那個據說背後有人撐腰的神秘天才，整個外門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蘇念玄也一樣，雖然兩人從來沒說過話，但她遠遠地見過他好幾次，還偷偷感激過他——她心裡隱約覺得，前陣子那些欺負她的人突然都倒了霉，說不定跟這個人有關。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而且還是在天還沒亮的冰魄山腳下。
林玄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他從巨石後面走出來，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蘇師妹，這麼早，怎麼會在這裡？「
蘇念玄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有些不知所措地說道：「我……我睡不著，就出來走走。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裡來了。「
這個理由很蹩腳，連她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外門到冰魄山腳下有十幾里路，而且一路上都是山路，崎嶇難行，「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裡來了「，騙鬼呢？
但林玄沒有戳穿她。
他能看出來，妹妹有心事，但不想說。既然她不想說，他也不勉強。
「這裡是禁地附近，不安全。「林玄淡淡道，「以後別一個人來了。「
「嗯，我知道了。「蘇念玄點點頭，聲音更小了，像個做錯事被抓住的小孩子一樣。
兩人之間沉默了下來，氣氛有些尷尬。
蘇念玄偷偷抬眼看了林玄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樣怦怦直跳。不知道為什麼，站在這個人面前，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很熟悉，又像是很親切，仿佛認識了很久一樣。
可是她明明從來沒有跟他說過話啊。
「對了。「林玄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我聽說你最近修煉很刻苦。基礎打得不錯，但不要太著急，欲速則不達，明白嗎？「
蘇念玄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你……你怎麼知道我在修煉什麼？「
她跟林玄明明不認識，他怎麼會知道她修煉的情況？
林玄也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他總不能說自己天天用神識留意著她的情況吧，那也太嚇人了。
「聽蘇清寒說的。「林玄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
「哦，原來是這樣。「蘇念玄點點頭，沒有懷疑，低下頭小聲說道，「多謝林師兄關心，我知道了。「
又是一陣沉默。
林玄覺得自己該走了，再待下去說不定會露出破綻。天越來越亮了，萬一被人看到他跟蘇念玄兩個人大清早地在禁地附近待著，指不定會傳出什麼閒話來，對妹妹的名聲不好。
「我先走了。「林玄說道，「你也早點回去吧，一會兒該有人了。「
「嗯。「蘇念玄點頭。
林玄轉身就走，腳步不快不慢，很快就走出了十幾丈遠。
「林師兄！「
身後忽然傳來蘇念玄的聲音。
林玄停下腳步，回過頭。
蘇念玄站在原地，雙手攥著衣角，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一樣，小聲問道：「林師兄，你……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心靈感應嗎？「
林玄愣了一下。
心靈感應？
「為什麼這麼問？「他反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蘇念玄搖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就是最近這些天，我總是夢見一座冰山，冰山裡有一個女人，她坐在冰殿裡，看起來很孤單，很寂寞。每次夢見她，我心裡就特別難受，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我一樣。「
「我昨天晚上又做那個夢了，醒了之後就怎麼也睡不著，所以就……就想來這裡看看。「
她一邊說一邊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說什麼丟人的事情一樣。
「我知道這很荒唐……「
「不荒唐。「
林玄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念玄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絲水汽。
「夢到的不一定是假的。「林玄看著她，眼神柔和了幾分，語氣認真地說道，「也許，那個人真的存在。也許，她也在想你。「
蘇念玄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酸酸的，脹脹的，眼淚忍不住就想往下掉。
那個人，真的存在嗎？
她真的也在想自己嗎？
那她是誰？
為什麼會讓自己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里盤旋，但她一個都問不出口，只是站在那裡，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林玄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疼。
他多想告訴她真相，多想告訴她你不是什麼私生女，你有娘，有哥哥，還有爹，我們一家人遲早會團聚的。
但他不能。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好了，回去吧。「林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恢復了平靜，「天快亮了，被人看見不好。「
「嗯。「蘇念玄點點頭，擦了擦眼角，小聲說了句，「謝謝林師兄。「
「不用謝。「
林玄轉過身，大步離開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一樣，幾個呼吸之間就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蘇念玄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愣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人的背影，讓她覺得特別可靠。
像是一座山。
——
回到住處之後，林玄把自己關在修煉室里，坐了很久才平復下來。
妹妹的夢，說明母子連心是真的。
蘇念玄雖然從小被蘇家帶走，從來沒有見過母親，但血脈相連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她能感覺到母親的存在，能感應到母親的孤獨，這是刻在靈魂深處的羈絆，誰也切斷不了。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的是，妹妹天性敏感，血脈覺醒的潛力很大，將來修煉起來說不定會比母親還要快。壞的是，蘇北辰也有可能察覺到這一點，到時候他只會把妹妹看得更緊，利用得更狠。
必須儘快把妹妹救出來。
不能再等了。
林玄攥緊了拳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原本他還打算再等等，等自己實力再強一些再動手。但現在看來，不能再拖了。蘇北辰那個人心狠手辣，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萬一他察覺到了妹妹血脈的特殊之處，提前對她動手，那就一切都晚了。
必須搶在蘇北辰前面。
林玄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天已經大亮了，金色的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湧入胸腔，讓他混亂的思緒漸漸清醒了過來。
救人可以，但不能莽撞。
蘇家勢大，蘇北辰又是靈武九重巔峰的高手，硬來肯定不行。必須想個辦法，既能把妹妹救出來，又不會暴露自己，也不會連累冰玄宗。
就在林玄思索對策的時候，地面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不仔細感覺幾乎察覺不到。
但林玄是誰？
他的神魂剛剛提升了三成多，感知力遠超同階，這點微不可察的震動，自然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地震了？
不對，冰玄宗建在萬年冰原上，地基穩固得很，不可能發生地震。
那是什麼？
林玄的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震動雖然輕微，但給他的感覺卻很不好，像是某種東西……裂開了一樣。
裂縫？
林玄的瞳孔猛地一縮。
難道是……封印？
他下意識地看向冰魄山的方向。
就在這時，又一陣震動傳來，比剛才那一次更明顯了一些，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整個外門都被驚動了，弟子們紛紛從屋子裡走出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地震了嗎？「
「不知道啊，好端端的怎麼會地震？「
「我怎麼感覺像是從冰魄山那邊傳過來的？「
「別瞎說，冰魄山可是禁地，能有什麼事……「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很茫然，也隱隱有些不安。
林玄站在窗前，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他能感覺到，那震動確實是從冰魄山方向傳過來的。而且不只是震動，還有一股隱晦而恐怖的氣息，從冰魄山深處透了出來，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那種壓迫感，他絕對不會認錯。
是混沌之靈的氣息。
封印出問題了！
林玄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昨天晚上他去的時候封印還好好的，怎麼才過了一夜就出問題了？難道是九大聖地的人昨晚搞了什么小動作？還是蘇北辰搞的鬼？
不行，他得去看看。
林玄想也不想，轉身就要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下來。
不行，不能去。
現在是白天，外門這麼多人，冰魄山那邊肯定也加強了戒備，他要是這個時候過去，太容易暴露了。而且封印真要是出了問題，母親肯定比他更著急，也比他更清楚情況，貿然過去說不定反而會添亂。
先等等看。
看看情況再說。
林玄強壓下心中的焦急，站在窗前，死死盯著冰魄山的方向。
震動又持續了幾次，一次比一次強烈，到後來，連房屋都開始咯吱作響，瓦片簌簌地往下掉。外門徹底亂了，弟子們驚慌失措，到處亂跑，像是世界末日來了一樣。
好在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太久。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震動漸漸平息了下來，那股隱晦的恐怖氣息也消失了，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冰魄山，肯定出大事了。
——
內門，長老院。
大長老站在議事堂門口，望著冰魄山的方向，臉色鐵青。
他身後站著幾位核心長老，包括寒冰真人在內，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封印又鬆動了。「大長老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而且一次比一次厲害，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十年，封印就會徹底崩解！「
「肯定是九大聖地的人搞的鬼。「一個長老咬牙切齒地說道，「除了他們，沒人有這個動機，也沒人有這個能力。「
「可是我們沒有證據。「另一個長老嘆了口氣，「九大聖地面上還是我們的'上宗'，沒有證據就指責他們，只會給他們藉口對冰玄宗下手。「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封印一天天削弱？「
「不然還能怎麼辦？「
幾位長老爭論不休，卻都拿不出什麼好辦法。
實力差距擺在那裡，冰玄宗跟九大聖地比起來，差得太遠了。正面硬剛，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宗主那邊，還沒有消息嗎？「大長老忽然問道。
眾人都沉默了。
宗主閉關衝擊靈海境已經十幾年了，一直沒有動靜。要是宗主能突破靈海境，冰玄宗的地位就能再上一個台階，面對九大聖地也能多幾分底氣。
可問題是，靈海境哪有那麼容易突破。
古往今來，多少天才卡在靈武九重巔峰，終其一生都無法邁出那一步。宗主雖然天賦卓絕，但也未必一定能成功。
「再等等吧。「大長老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傳令下去，加強冰魄山的戒備，多派人手巡邏，一旦發現任何可疑人物，格殺勿論。另外，封鎖消息，不讓外門弟子議論，以免引起恐慌。「
「是。「眾長老齊聲應道。
寒冰真人站在人群最後，望著冰魄山的方向，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離開了議事堂。
——
同一時間，蘇家在冰玄宗的臨時住所里。
蘇北辰站在窗前，望著冰魄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茶水微微晃動，卻沒有灑出一滴，穩得不像話。
「家主，果然如您所料，封印又鬆動了。「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站在他身後，躬身說道，「九大聖地那邊傳來消息，說這次削弱的幅度很大，封印至少又虛弱了一成。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二十年，封印就會徹底崩解。「
「二十年？「蘇北辰笑了笑，搖了搖頭，「太慢了。「
「啊？「管家愣了一下，「家主的意思是……「
「告訴上面的人，加大力度。「蘇北辰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冷血的味道，「十年之內，我要看到封印徹底崩解。「
「可是家主，要是太快了，萬一引起冰玄宗的懷疑……「
「懷疑又怎麼樣？「蘇北辰冷笑一聲，「冰玄宗現在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宗主閉關十幾年沒動靜，大長老優柔寡斷，剩下的人更是一群廢物。就算他們懷疑了，又能奈我何？「
他轉過身，走到桌前，放下茶杯，眼神陰鷙。
「混沌之靈現世，是大勢所趨，不是一個小小的冰玄宗能攔得住的。他們識相的話，就乖乖配合，還能分一杯羹。要是不識相……「
他沒有說完，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管家打了個寒顫，連忙低下頭：「是，小的這就去傳話。「
「等等。「蘇北辰忽然又叫住了他，「念玄那邊，怎麼樣了？「
「小姐……小姐一切安好，寒冰真人對她還不錯，外門也沒人敢欺負她。「管家小心翼翼地說道，「只是……小姐最近經常一個人發呆，有時候還會偷偷跑去冰魄山腳下，不知道在看什麼。「
蘇北辰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跑去冰魄山腳下？「他沉吟了一下，然後冷笑一聲，「看來血脈的感應還挺強的。也好，越強越好，越強就越有用。「
「家主，那要不要派人把小姐看緊一點？「管家問道。
「不用。「蘇北辰擺了擺手，「讓她去。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封印快崩解的時候，再把她接回來。在此之前，就讓她在冰玄宗好好修煉吧，底子打得越好，將來作用越大。「
「是，家主高明。「管家躬身恭維道。
蘇北辰沒有再說話，重新轉過身，望向窗外的冰魄山，眼神里滿是野心和貪婪。
混沌之靈。
只要能得到混沌之靈，別說一個小小的北域，就算是整個玄黃大陸，都將是他的。
什么九大聖地，什麼冰玄宗，到時候都要跪在他腳下。
蘇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一半光明，一半陰暗。
像是即將到來的命運。
——
外門，天字甲一號。
林玄坐在修煉室里，閉著眼睛，正在消化剛剛從四面八方匯集來的信息。
他剛才用神魂之力悄悄掃描了一圈，外門的議論、長老院的決定、蘇家那邊的動靜，多多少少都被他捕捉到了一些。雖然不全面，但大概的情況已經摸清楚了。
封印鬆動了一成。
是九大聖地搞的鬼，蘇北辰也參與其中。
他們想加快封印崩解的速度，爭取十年之內讓混沌之靈出世。
十年。
比預計的又快了一倍。
時間更緊了。
林玄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抹寒光。
想加快速度？
沒那麼容易。
蘇北辰，九大聖地。
你們想讓混沌之靈早點出來，我偏不讓你們如意。
這盤棋，你們說了不算。
林玄站起身，走到牆邊，從儲物戒里取出影閣的聯絡方式——這是上次影主給他的，說有什麼事可以隨時聯繫。
他本來不想這麼快就用的。
但現在看來，必須提前啟動合作了。
一個人對抗整個蘇家加上九大聖地的暗中勢力，太難了。
他需要幫手。
哪怕這個幫手，同樣居心叵測。
林玄拿著聯絡令牌，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著，眼神深邃得像是看不到底。
影主，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不然的話……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令牌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亮起了一道幽光。
信號發出去了。
接下來，就是等。
林玄把令牌放在桌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時間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寶貴。
他必須變得更強。
強到有資格坐在棋盤旁邊，而不是當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