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再見

    那雷霆在穹頂轟鳴,響徹不絕,宛如有神人震怒,天地顫抖。

    這般異象絕非常態。

    在場眾人都算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但在這般異動之下,也不免心頭一寒。

    「你到底是誰!在這裡做什麼!?」琅岳看向盤膝坐下的魏來大聲的怒吼。

    也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此刻這位神將大人的聲線隱約有些顫抖。

    他只記得小時候聽長輩們講的故事中,某些上古大妖在抵達那無上之境是會招來天地異象,雷劫加身。那即是考驗,也是劫難,撐得過,便從此逍遙天地,撐不過便要灰飛煙滅。

    只是這故事畢竟只是故事,哪怕是如今活了四十多年,琅岳見過活得最滋潤的妖物,還只是大楚那些沒有自由,只是用來鎮壓各地氣運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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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除了那些荒誕不經的故事,琅岳著實無法再想到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能引來這樣的天地異象。

    「琅將軍還請離去。」可被他詢問之人卻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意思,反倒是一旁的魏錦繡上前一步再次對他下了逐客令。

    似乎也是這天地異象的緣故,魏錦繡的眉頭緊皺,態度也從之前的客氣變做了有了幾分斥責的味道。 ✴

    琅岳做上神將之位這麼多年,哪裡有被人這般呵斥過的經歷,他的臉色難看,思慮了一會後看向一旁的周不鳴說道「周將軍就沒有什麼話想對在下說一說的嗎?」

    周不鳴看了他一眼,卻沒了下文。

    琅岳氣極又言道「將軍與我同屬軍部,本應同氣連枝,今日有人在我軍駐地上行詭誕之事,將軍不幫著阻攔也就罷了,怎可助紂為虐?就不怕琅某人一紙奏疏告到陛下那去嗎?」

    聽得出來,話說到了這般地步,琅岳也已經到了出離憤怒的邊緣。他之前的種種退步,是礙於那位仙師孟懸壺的面子。可這並不代表他可以無限度的讓步……

    「將軍所言無錯,我們同是大楚軍士,理應同氣連枝。」

    「但同氣連枝也的分什麼事對吧?」

    「這龍商殿是青冥學宮的產業,租借與否那是將軍與青冥學宮的事情在下管不到,也不想管。」

    「龍商殿租借日期到了,將軍不歸還,學宮也不要,那也是你們二者的事情,周某人還是管不到。」

    「哪怕是今日前來,我也只是為這位小友做一個擔保……」

    「但現在琅將軍卻扯來了一張大旗,讓在下與你同氣連枝……試問將軍,這龍商殿的租期到還是沒到?」周不鳴眯著眼睛問道。

    琅岳的心頭暗覺對方此問之中藏著些禍端,但或許是此刻穹頂之上的異象愈演愈烈的緣故,琅岳也來不及去細想其中就裡,只能愣愣的點了點頭「確實已經到了。」

    「既然租期已到,但這龍商殿就不再是將軍的龍商殿。秦先生深明大義給將軍時間撤離,將軍應該感恩戴德,而換言之,這裡既然是青冥學宮的地界,讓將軍會比於在下看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至於同氣連枝……我與將軍同為軍部同僚,這本是分內之事,但將軍所行之事終究不義,這若是周某人再以同氣連枝為由相助,傳出去壞的是我大楚陛下的名聲,這事,周某做不到,琅將軍要上書,那就儘管去啟奏陛下,到時候我們看看到底陛下是站在哪一邊。」周不鳴慢悠悠的言道,語氣中的篤定讓琅岳的心頭一沉。

    青冥學宮的龍商殿雖然明面上說是租借給他琅岳的,但實際上他所付的那一點租金,連一座尋常的四合小院也不見得能夠買下,他能這般威逼青冥學宮,無非便是因為得到李澄鳳的默許。而之前他也接到了消息,周不鳴奉命前來看管青冥學宮,可現在他非但沒有做到他的職責,反倒站到了青冥學宮一方。加上周不鳴此刻說出的這番話,琅岳在心底不得不暗暗懷疑,是不是李澄鳳那便的態度發生了改變,否則周不鳴哪有膽量忤逆李澄鳳做出這樣的事情。

    想到這裡琅岳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這絕非他優柔寡斷,而是在大楚這樣的朝廷中,本事自然是立身之本,但若是沒有察言觀色與揣摩上意的玲瓏心思,那也是舉步維艱。遇到事情,多想一些,幾乎是成為了琅岳本能。

    而人這東西,有時候想得越多,怕得就越多,做起事來就畏首畏尾。

    譬如此刻的琅岳便臉色陰晴不定的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後終於是咬了咬牙,看了看此刻擺出一處好不退後的架勢的眾人,冷哼一聲,然後便真的帶著手下的一干甲士退去。

    ……

    

    「夫君,他們走了。現在我們需要做什麼?」徐玥在琅岳一行人離開後轉眸看向魏來,問道。

    轟隆!

    還不待魏來回應穹頂之上再次響起一聲悶雷之音。

    從方才開始便一直緊閉雙眸盤膝而坐的魏來隨著那聲悶雷之音,豁然睜開了雙眸,他抬頭看向穹頂對於徐玥的詢問以及諸人關切的目光皆視而不見。

    他只是看向穹頂,似有所感的喃喃言道「來了。」

    「嗯?」這話出口在場眾人都有些莫名所以。

    但還不待他們問出心底的疑惑——轟隆,一聲比起之前所有聲響還要大出數倍的雷鳴之音再次升騰。

    而這一次,不單單是雷鳴之音,伴隨著這聲轟響一同落下的還有一道巨大的紫電雷光。

    那宛如蛟蟒的雷蛇劃破穹頂,巨大的耀光讓眾人幾乎難以直視。

    並且它的速度極快,只是轉瞬的光景便直直落在這青冥學宮之中,於眾人的身前,也就是魏來盤膝而坐之地。

    一聲更加巨大的轟響盪開,紫色耀眼的光芒籠罩眼前的一切,將那少年的身影緊緊包裹其中。

    「小友!」

    「夫君!」一聲聲驚呼也從人群中響起,眾人都是修為高深之輩,自然從那紫電雷光中感受到了一股讓他們都於心底生寒的可怕力量,即使是他們中的八門大聖也不見得能硬抗下這一道雷光,更何況魏來。

    就在眾人暗以為魏來處境不妙時,紫電雷光緩緩散去,而入目的景象卻讓在場眾人皆是一愣。

    沒有想像中橫屍當場的慘烈景象,也沒有溝壑交錯的滿地殘骸的破敗場景。

    那威能巨大的紫電雷光之後,眾人身前那塊數丈見方的廣場靜默一片,一切完好如初,白玉一般的石料鑄成的地面,被打理得一塵不染,空無一物……

    眾人暗暗鬆了口氣,然後心底泛起了疑惑。

    疑惑在一息之前,他們為什麼會為眼前這塊什麼都沒有的空地而提起心弦,又疑惑為什麼他們這群好像都相互之間都毫無聯繫的人,要此時此刻於此地聚在一起……

    似乎有什麼重要的原因,可那原因是什麼,他們都想不起來……

    ……

    天地是白茫茫的一片。

    沒有上下之分,沒有左右之別。

    那是一種不同於尋常白色的白,不是空無一物,而更像是一種接近天地奧妙的聖潔光輝。

    與昨日魏來與徐玥被拉入的無垠黑暗,有著近乎截然相反的氣息。

    哪怕是魏來,方才還身處在青冥學宮的大殿前,轉眼便來到了這處,他也足足廢了十餘息的光景,才接受這樣的變化是事實,而非自己的夢境。

    魏來從走到那處開始,便心頭升起一些感悟,甚至隱約能看見呂硯兒的身影。

    他意識到那裡便是他與呂硯兒因果交錯的地方。

    抱著這樣的心思,他在那時盤膝坐下,進入身合天地之狀,也動用開清徹寰宇的法門,他雖然明白流火關於這件事情的推測並沒有問題,但究竟該如何救出呂硯兒魏來依然沒有頭緒。他想著或許能通過與呂硯兒的對話解決這個問題,至少知道一些呂硯兒的狀況,在詢問淨塵與魏錦繡,或許也能有所幫助。

    而在此之前魏來雖然能夠聽見些許呂硯兒的聲音,但每一次與她溝通,他都會受到天地偉力的反噬,以他如今的狀況,根本無法與呂硯兒多做交流,而這個因果交錯之地,顯然可以幫助魏來解決這個麻煩。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嘗試溝通呂硯兒的舉動會忽然招來這番天地異象,以至於天雷加身。

    但偏偏那雷劫卻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實質上的影響,只是雷劫過後,他便身處此地。

    大抵是昨日經歷了那無垠的黑暗,魏來暗暗想著,會不會又是某位大能將他召到此地,他沉下心神正要盪開自己的神識,探查這片白茫茫的天地。

    「阿來!阿來!你沒事吧?」可就在這時一道關切的聲音忽然響起。

    魏來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他下意識的側眸看去,而身旁站著的那道身影卻讓魏來的身子一顫,眼眶忽的一下便泛了紅。他的上下嘴唇顫抖著,用了半晌才喚出了對方的名字「硯兒……」

    那人聞言也是一愣,她看著對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一會之後才反應過來。

    「你能……」

    「能看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