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擔保

    龍商殿距離青冥學宮所在的白牙城並不算太遠,不過百餘里地,坐落於一座名為南邱山的山脈上。

    魏來、徐玥再加上魏錦繡淨塵,以及那位秦台翊一同出發去往南邱山,而秦相則留在了青冥學宮中收拾學宮中的物件,隨時準備與魏來一道離開學宮。

    百里之力對於眾人來說算不得太遠,眾人權利施為,天蒙蒙亮時便抵達了南邱山的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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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過程,眾人都悶頭趕路,倒是並無什麼特別之處,而唯一讓魏來有些詫異的是,他們走出學宮時,那些駐守在學宮外的甲士竟然並無一人阻攔他們,反倒有心的轉過身子,一副我沒有看見你們,你們快些離開的做作模樣。

    「前輩與那位周神將很熟?」來到山腳眾人站定身子,魏來側頭看向秦台翊,終是憋不住心頭的疑惑,在那時問道。

    「有些淵源,小友有機會可以好好與周將軍相處相處,他學識不錯,想來對小友日後也多有幫助。」老人笑道。

    魏來苦笑著沒有多言,周不鳴是周氏後人,他毀了周氏太廟,對方能夠不為難他就已經算得大度,豈能有好好相處的道理。

    念及此處,他也不願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便又言道「晚輩受教,當務之急還是先解決眼前的麻煩把。」

    秦台翊聞言一笑,也不多言,便在那時朝著南邱山邁開了步子。

    ……

    與一般宗門喜歡把大殿建在山巔上,以顯示宗門神秘巍峨的態度不同,龍商殿的落腳之處位於半山腰都不到的地方。

    一行人修為皆是不俗,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便抵達了龍商殿所在之處。

    魏來遠遠的看著那座巍峨雄奇的宮門,看著它周身隱隱縈繞的靈光,宮門上美妙絕倫的壁畫,腦海中那模糊的幻象在那是竟然清晰了幾分。

    他有些恍惚,仿佛間又看到了穹頂翻滾的驚雷,看見一席儒衫赴死的身影,看見了某個人走入大殿,打破了仕子們的晨讀,與誰發生的爭執,然後兵戎相向,死傷無數……

    某些秘密似乎就在魏來的眼前要向他張開,但又如琵琶女一般半遮容顏,不得窺探全貌。

    「來者止步,此地是神將琅岳私地,玉雀軍駐地!擅闖著殺無赦!」就在這時,鎮守在宮門前的甲士也發現了魏來一行人,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朝著魏來等人大喝道。

    「在下秦台翊,還望二位將軍通報一聲,言說龍商殿的租借日期已經滿了,還望琅將軍今日歸還。」秦台翊在那時邁步走上前去,朝著那二位甲士拱了拱手,恭敬言道。

    那二人聞言都是一愣,雖說如今的青冥學宮處境艱難,但秦台翊的名頭擺在那裡,也絕非二人這般小小士卒可以觸怒的,他們驚猶不定的看了老人一眼,在確定對方與傳聞中的那位老人確實有七八分相似時,其中一人趕忙朝著另一人使了使眼色,然後朝著秦台翊抬手一拜,言道「先生稍等我這便是通報將軍。」

    說著那人便轉身快步走入宮門,而另一人則不免有些侷促,畢竟眼前的秦台翊不僅是大楚德高望重的儒道大師,同時還是一位實打實的八門大聖。

    他區區一個小卒,怎能安然與之相處呢?

    侷促的站了一會後,那甲士又像是如夢初醒一般,從門內搬出了一個太師椅抬到了老人面前,說道「先生請坐。」

    這樣的行徑無非是對秦台翊出於本能的尊敬,秦台翊見狀,卻搖了搖頭言道「老朽身子骨還行,就不勞煩將軍了。」

    甲士聞言只當老人是在客套,便勸道「不勞煩不勞煩,先生是大楚的名仕,我……」

    「名仕?誰給他安的這個名頭!?」就在甲士說著這些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的從宮門中傳來。

    宮門在那時被打開,在一大群甲冑明亮的甲士的簇擁下,一位穿著錦衣的少年邁步走到了宮門前。

    少年的臉色陰桀,他看了一眼甲士身旁的太師椅,冷聲言道「區區一個看門的守衛,也敢偷盜我軍中財物,來人把他拖下去,杖責三十大板!」

    他這話說罷,身後便有數位甲士在那時魚貫而出,將方才搬出太師椅的甲士架起,就要將之拖下去實施杖刑。

    秦台翊皺起了眉頭,沉聲道「且慢!」

    那少年聞言瞟了秦台翊一眼說道「怎麼秦先生還能插手我大楚的軍政?」

    「還是說青冥學宮有哪位高徒在我大楚軍部任職?先生說一說,在下看看我認不認識。」

    秦台翊的眉頭在那時皺得更深了,他沉聲道「無論我青冥學宮有沒有人在軍部任職,都與小友此舉無關。」

    「這位小兄弟見老朽年邁取出一張木椅讓老朽歇息,是好意,並無偷盜之意,小將軍治軍嚴厲是好事,但不分青紅皂白處罰將士,不免讓三軍寒心,非良將之道。」

    「我琅臣治軍豈容旁人說三道四,拉下去,打!」那少年聽到老人這番話不由得心頭火氣更甚,他寒著臉色厲聲說道。

    那些甲士聞言當下也就不再顧慮,在那人的哀嚎聲中將之生生的拖了下去……

    徐玥見狀臉色一變就要出手,可體內的靈力方才匯集,魏來便在那時伸出了手攔住了對方。

    「夫君?」徐玥不解的看著魏來。

    如今的徐玥記憶混亂,只把魏來牢牢記掛在心上,將魏來出手阻攔,她自然乖巧的收了收,但卻不免有些困惑。

    「你救了他,他接下來又該怎麼在軍營中待下呢?咱們逞了一時英雄。離開後對方卻遷怒於他,到最後不僅沒有救他,反倒是害了他。」魏來看出了她的困惑,在那時輕聲言道。

    徐玥未曾想到這一層,她先是一愣,隨即便反應了過來,一臉崇拜的看著魏來言道「夫君聰慧,是妾身想當然了。」

    一旁的魏錦繡一早便注意到二人的小動作,本來還在感嘆這個叫魏來的少年心思縝密,但聽到徐玥最後的一句話不禁臉色一變,撇了撇嘴。

    ……

    秦台翊整個過程都眉頭緊皺的看著那位甲士被拉走,他沉吟良久,大抵也有著與魏來同樣的考量,終究沒有再去發言阻攔對方,直到那甲士徹底沒了蹤影后,秦台翊方才看向眼前的少年人,言道「不知琅岳琅將軍現在何處?」

    

    「家父正在閉關準備即將到來的戰事,俗物不可打擾,老先生有什麼話就對我說吧。」名為琅臣的少年態度極為惡劣的言道,從他的模樣絲毫看不出對於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的半點尊重。

    想來就如周不鳴之前所言,當年江浣水殺死琅淹雲的仇,已經徹底被琅家記掛在了青冥學宮的身上。

    「也好。」聽到這話的秦台翊點了點頭,又才言道「是這樣的,當初老朽將龍商殿租借給令尊,言說十年為期,截止去年年關,十年租期已滿,今日老朽前來就是為了收回這龍商殿。」

    名為琅臣的少年聽到這話,眉頭一挑,頗有些意外。如今青冥學宮的處境大楚人盡皆知,以往青冥學宮在琅家的緊逼下,已是處處退讓,自顧不暇,今日秦相在無涯學院闖了大禍,更是與劫持長公主的賊人扯上了聯繫,這樣的情況下,青冥學宮竟然還敢上門討要龍商殿,任任何人都能感覺到這其中的古怪。

    琅臣名門之後自然不傻,他側過身子看了看秦台翊身後的魏來等人,意味深長的言道「這幾位是誰?看上去不像是青冥學宮的人吧?」

    魏來的身份敏感,秦台翊對此早已想好了說辭,他面不改色的言道「青冥學宮近來的狀況每況愈下,老朽想著把這龍商殿變賣出去,補貼學宮度用,這幾位便是老朽找來的買家。」

    「買家?」琅臣聞言邁步走上前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魏來一行人,語氣古怪的言道「哪來的買家?」

    「將軍是軍人,想的應該是怎麼捍衛大楚的安全,不復陛下的信任,這百姓間的買賣,似乎不該由將軍來費心吧。」魏來朝著對方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言道。

    「哼。」琅臣冷笑一聲,臉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暗暗警惕,方才他接著打量魏來等人的機會,暗暗發出了自己體內的神識探查眾人的修為,可在場諸人有一個算一個,竟是沒有任何一人他能夠看得透徹。

    再一聯想青冥學宮這反常的舉動,琅臣隱隱意識到對方來者不善。

    他思慮了一會,言道「也好,那就過些日子,我與父親商量後,待大軍撤離之後,諸位再來做你們的買賣吧。」

    「將軍這……」秦台翊聞言正要再說些什麼。

    「怎麼?你今日上門要你這龍商殿,我大軍今日就要搬出去?那這麼多的軍伍在何處安營紮寨?糧草如何調動?物資如何運送?但凡有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有可能讓大軍在對敵時出現問題,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琅臣卻厲聲爆喝道。

    這樣一頂高帽子扣下,任任何人恐怕都得有些心虛,但秦台翊卻早有準備,他拱手笑道「將軍誤會了,老朽可沒有那個意思,今日前來只是為了讓這幾位買家進去看看殿中情況,也好商談價格,待到這筆買賣真的定了下來,我也會提前通知將軍,給將軍留夠時間去安排其他事情。」

    「嗯?」琅臣聞言臉色又是一變,本以為今日這秦台翊是有備而來,想要逼迫他們歸還龍商殿,但卻不想是為這般事情。

    但對方越是這般看似一切行為合乎邏輯,琅臣的心頭便越是不安,他沉聲道「胡鬧!如今這龍商殿是我大楚的軍機要地,豈能讓這些身份不明不白之人進入,要是他們是敵國奸細,出了事,你秦台翊能夠負責嗎?」

    「老朽帶來的買家,老朽自然能夠負責。」秦台翊皺起了眉頭,沉聲言道。

    琅臣聽出了對方的不悅,秦台翊成名已久,聖人之威凡人不可估量,他的心底不免有些發怵,但又不願意就此退步。

    「秦先生好大的口氣,你既無半點楚臣身份在,說到底只是一介平民,這關乎國家興亡的事情,你區區匹夫如何擔保?」可就在這時,一道雄厚的聲音從那宮門中傳來。

    只見一位器宇軒昂周身密布肅殺之氣的男子從宮門中邁步而出。

    琅臣見了來者,趕忙低頭言道「父親,你怎麼出關了。」

    「哼!我不出關,我這大軍駐地就要被某些人巧取豪奪去了!」那男人冷聲言道,言語之間已然將這龍商殿當做了自己的東西。

    秦台翊將對方到來,也微微色變,但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很快便壓下了心頭的異樣在那時拱手言道「老朽見過神將大人。」

    到了這般地步,也勿需旁人介紹,魏來便知這來者應當就是那位大楚神將琅岳了。

    「秦先生的禮,琅某一介武夫,受用不起,否則你那些門生口誅筆伐,怕死要把琅某人罵得狗血淋頭。」男人這般說道目光卻越過老人看向魏來等人。

    「佛門和尚?斬塵宮弟子?還有一個修為古怪。怎麼,你們這些不問世事的高人也喜歡這樣的俗物?」琅岳這般言道,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在場眾人的根底一一道出。

    「將軍誤會了,他們只是在下的朋友,是在下要買此地。」魏來在那時邁步而出,朝著對方拱手說道。

    「你?」琅岳有些詫異的看了魏來一眼,倒不是因為魏來說了什麼驚世駭俗之言,而只是因為魏來敢在這樣的關頭與他面不改色的對話,這份膽魄便已是不俗。

    「那就等些日子再來吧。」當然,琅岳可不會因為魏來的膽魄而做出半分讓步,他悶聲言道,已然對眾人是下了逐客令。

    「此地租期已到,秦先生也為我們做了擔保,將軍仗勢欺人,不讓我們進去看一看這龍商殿,那我們這買賣該如何做呢?」魏來卻在那時再言道。

    琅岳的眉峰一挑,看向魏來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古怪的神色。

    「膽子不小。」他不置可否的言道,然後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說道「我說了,他身無半點官職,這關係大楚興亡的大事,他沒資格做這個擔保。」

    這話里的折辱之意再明顯不過,秦台翊面不改色,正要再說些什麼,可就在這時,眾人的身後一道同樣雄渾的聲音傳來。

    「那敢問將軍,周某人這身份,夠不夠做這個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