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為君殮屍

    彭七爺的手打著顫,在少年冰冷的目光的注視下,雕刻完了棺槨上的浮雕。

    然後顫顫巍巍的走到少年的面前,還未來得及說話,少年便抬頭看向他「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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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點了點頭,小聲言道「做……做完了。」

    「嗯。」少年起身,從懷裡又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扔到了彭七爺的手中。

    彭七爺一愣,感受著那錢袋中的重量,臉色古怪的問道「客人,這錢,你之前不是已經付過了嗎?」

    少年邁步走到那三座棺槨前,打量著棺槨,頭也不抬的說道「泰臨城那麼多家棺材鋪,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不……不知。」老人聲音打著顫。

    少年有些滿意的收回了落在那棺槨上的目光,然後又開始四處打量像是在尋找著些什麼,嘴裡卻繼續言道「因為我聽說你準備離開泰臨城了。」

    彭七爺有些疑惑,他雖然確實有這樣的念頭,也聯繫好了自己遠在茫州的大兒子,但這與做棺材有什麼關係,他卻鬧不明白。

    少年這時瞥見了一盤過得牆上掛著一根麻繩,他將之取了下來,一邊捆著三口棺材,嘴裡一邊說道。

    「茫州雖是袁家的地界,但姓的卻是楚。」

    「你去了茫州,燕庭的人就沒有功夫理會你了,雖然比你的計劃提前了不少,但這些錢我想應該足夠彌補你的損失了。」

    少年這樣的說著,已經用麻繩將三座棺槨捆得結實。

    他用力的拉扯了幾下,確認了一番並無差錯後,抬頭看向還在發愣的老人。

    「走吧。從今天開始,泰臨城會跟不太平,既然遲早要走,那就現在開始吧。」

    說著,少年忽的一用力,那三座沉重的棺槨便被猛然拖動,朝著大街上走去。

    彭七爺這時才回過神來,他咽下了一口唾沫,將少年遞來的錢財放在懷中收好,又趕忙去到裡屋,將值錢的器物一併打包,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少年已經將三座棺槨拖出了店鋪。

    他雖然鬧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甚至連少年的名諱都未有弄清楚,但出於本能他知道,留在泰臨城恐怕馬上就會有大麻煩等著他。他不敢再遲疑,趕忙在那時穿過後門,快步走出了泰臨城。

    ……

    一個少年拖著三道棺槨在泰臨城的街道上前進,這當然是無論從任何角度看都極為惹眼的事情。

    有的是行人朝他投來古怪的目光,對著他指指點點。

    「又是哪家被牽連入了天牢的孩子吧?」

    「嗯,看樣子還有些修為,估計是大戶人家。」

    「哼,這世道,大戶人家反倒沒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過得安逸。昨天莫家也被抄了家,聽說老家主和兩個兒子當晚就被打死在天牢中了。」

    「那可不嘛!聽聞太子在寧州立了大功,江浣水陰魂就是被他所殺,有祖帝現身為他撐腰,現在金家可沒了以前的氣焰,輪到太子來收拾他的黨羽了,哪會心軟?」

    「唉……江州牧怎麼說也是兩朝元老,人都已經死了,還非要讓他魂飛魄散,這做事也未免太過火了些。」

    「你懂個撒!江浣水是逆臣,若是他能奉民心而成陰神,那不是擺明在說燕庭不得人心嗎?朝廷怎麼能容他?更何況……」

    「唉,算了不說此事了,說得多了保不齊咱們也得被拉入天牢。這日子過一天是一天,就不給自己找麻煩了。」

    周圍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目光卻大都聚集在那少年的身上。

    

    那少年對於眾人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只是悶頭拖著三座棺槨在泰臨城的街道上行走。

    這樣的事情,很快便在泰臨城傳開了,好些個好事之人圍在周圍,暗暗揣測著這少年是要為誰收屍。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眾人卻發現少年似乎前進的方向並不是泰臨城的天牢,而是……

    ……

    商承明打了個哈欠,有些百無聊奈的站在龍驤宮的朱雀門前。

    他的心情算不得太好,四個月前,他爹花了大價錢買通了金家,給他討來了一個朱雀門禁衛的差事。

    這差事職位算不得高,但他家是軍伍世家,加上與金家搭上了線,日後說不上平步青雲,但好歹也能某個小統領做做。但不想世事無常,四個月前還在泰臨城作威作福的金家卻忽然失勢,雖不說一蹶不振,但短時間內卻要避開太子的鋒芒。

    而他們這些算不得金家嫡系,卻又被打上了金家標籤的小人物們,日子卻難過了起來,不得不每日心驚膽戰,謹言慎行,唯恐被人抓住了把柄。

    商承明暗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想著在觀望幾日,若是還是這般事態話,不如先請病歸家,避避風頭。

    這樣想著,前方長街上卻忽的傳來一陣騷動,他看了看身旁的數位甲士,說道「怎麼回事,去看看。」

    那些甲士自然不敢忤逆他的意思,趕忙上前,好一會之後方才回來報備「大人,有一位少年拖著三座棺槨正朝著此處行來,那些百姓都是跟著看熱鬧的。」

    「棺槨?」商承明的臉色古怪。

    而這時,人群也走到了朱雀門前,他定睛看去,卻見正如甲士所言的那般,一位少年拖著三座棺槨。


    他這一聲氣勢與官威十足,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紛紛噤聲,可那少年卻充耳不聞一般,繼續拖著棺槨朝著朱雀門走來。

    「前方是大燕皇帝的行宮,你若再敢放肆,我龍驤禁軍,格殺勿論!」商承明再喝道。

    但偏偏那少年還是充耳不聞,繼續向前,轉眼便走到了商承明的跟前。

    「讓開。」那少年這般說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商承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若是放在平日,他早就命人動手砍了這少年,可如今畢竟是非常時期,他不免謹慎了幾分。

    「你帶著這棺槨進宮所為何事?」他沉聲問道,一隻手已經握在了佩刀的刀柄上。

    「既然送棺,自然是裝死人的。」少年低聲說道。

    商承明有些發愣,他倒是聽說昨日宮中死了幾個太監,但就是要送棺材也得從側門入,這朱雀門是天子大臣行走之門,棺槨過境,畢竟不詳。

    但少年這樣的態度,卻讓他莫名有些發怵,故而壓下了心頭的不滿,再次沉聲道「那也不該走朱雀門,太監們的屍首停在西門內,你去那處裝殮,莫要再次驚擾了聖駕。」

    「我這棺槨不是裝太監的。」少年卻語道。

    商承明眉頭一皺「那是裝誰?你又是誰?受何人致使來我朱雀門撒野。」

    少年的頭在那時緩緩抬起,眸中泛著寒芒,語氣冰冷的說道。

    「我叫魏來。」

    「從寧州而來。」

    「前來為陛下、娘娘以及太子……」

    「殮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