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章 對嗎?

    「在下明白了,也請現身轉告桔姑娘明日之事,在下依然會全力配合,袁某永遠是桔姑娘與天闕界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太子的行宮中,袁袖春一臉笑容的說道。

    「殿下的心意左某自然會轉達,天闕界亦會記住今日殿下的幫助。」左鳴點了點頭,站起了身子,又朝著袁袖春拱了拱手,說道「明日之事就擺脫殿下了。」

    左鳴說罷,便在袁袖春的連連應和下,轉身慢悠悠的走出了房門。

    袁袖春滿臉笑意的目送著老人離去,這樣的笑容一直持續到老人的腳步聲遠去,直至消失。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笑意收斂,沉眸看向身旁的黑甲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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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蕭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如此問道,臉色陰沉得可怕。

    韓覓也皺起了眉頭,但嘴裡卻忍不住感嘆道「臨陣破境,這個蕭牧……前途不可限量啊。」

    「臨陣破境。」袁袖春叨念著這四個字眼,心底暗暗思慮著在那擂台前的所見,之前他還未有細想,此刻聽了韓覓之言,這才將蕭牧當時的狀況與韓覓所言的四字對應了起來。而這樣的明悟,讓袁袖春本就並不好的心情此刻愈發的陰鬱。

    他應下天闕界的要求,私自修改了翰星大會的規則,而便是從那刻起,他便註定徹底失去寧州的民心,他拉攏寧州的計劃在那一刻也徹底破產。但饒是他已經做出了這樣大的犧牲,天闕界的計劃依然失敗了,他無法預料若是天闕界在寧州的計劃徹底失敗,會不會因此遷怒於他,將之前許諾給他的種種都徹底抹去,若真是如此,那袁袖春就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有著這樣的擔憂,而方才左鳴的到訪讓他的不安稍稍的緩和了些許,但卻也堅定他將自己徹底綁上天闕界戰車的決心,畢竟走到了這一步,他早已沒了退路。

    「翰星大會之後,蕭家若是離開寧州那便罷了,若是執意留下,這個蕭牧……」袁袖春說道這裡忽的一頓,側眸看向身旁的男人聲音壓得極低的問道「你有幾分把握殺了他?」

    韓覓的眸中好似有一道凶光亮起「殺他容易,但想要無聲無息的殺他,就……」

    咚。

    咚。

    話未說完,房門外卻忽的傳來一陣敲門聲。

    二人默契的收起了談話,袁袖春更是正襟危坐,朝著房門外言道「請進。」

    房門在那時被應聲推開,一位身著橙衫梳著馬尾的少女邁步而入。

    袁袖春的臉上又堆起了笑意,他笑道「阿橙來了。」

    「嗯。」少女低著頭,悶聲應了一句,便再無下文。

    袁袖春將她臉上的神情盡收眼底,側頭看了身旁的黑甲甲士一眼,根本不待袁袖春說出些什麼,韓覓便領會到了他的意思,他上前一步躬身言道「殿下,在下還有一些私事要處理,先行離去了。」

    袁袖春點了點頭,應道「將軍請便。」

    得到應允的韓覓又朝著阿橙行了一禮,方才緩緩邁出了房門,臨走時還不忘將房門合上。

    轉眼諾大的房門中,便只餘下阿橙與袁袖春二人。

    袁袖春站起身子,快步迎上,關切問道「橙兒這麼晚來我這處有什麼事嗎?」

    

    阿橙聞言沉默了一會,然後她低頭咬了咬銀牙,方才抬頭看向袁袖春,神情複雜的問道「殿下,今日之事,真的是殿下所行嗎?還是天闕界威脅了殿下……」

    袁袖春聽聞此言,臉上的笑意收斂,他的心頭莫名有些惱怒,是那種有負罪感滋生出的惱怒。

    他說道「為什麼要天闕界威脅我?難道我自己就不能做出決定嗎?」

    阿橙並未聽出袁袖春話里的不悅,她只是沉浸自己的擔憂與困惑之中,當下便又言道「可是殿下為什麼要這麼做?殿下知道今日之後寧州的百姓會怎麼看殿下嗎?大燕的百姓又會怎麼看殿下?」

    放在以往,袁袖春大抵會耐著性子與阿橙說明白其中的利弊關係,但此時此刻的袁袖春或許是因為心頭某些他自己也說不真切的情緒的緣故,並不願意與阿橙在這個問題多做糾纏。

    「他們怎麼看我,與我何干?我做的是對的事情,得不到天闕界的支持,我們拿什麼與金家斗?金家若是尚未,我燕庭到底是姓袁還是姓金?我沒有選擇啊,橙兒!」袁袖春這般說著,雙手伸出,似乎想要將阿橙攬入懷中。

    但阿橙卻本能的退開一步,避開了袁袖春的雙手。

    她的眉頭皺起,語氣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沉悶,反倒帶著些許質問的問道「殿下還記得以前跟我說過的話嗎?」

    「謀皇位是為了治天下,是為了蒼生,也為了社稷,可殿下好生看看,你現在在做些什麼?」

    「寧州的氣運先是被敖貅洗劫大半,再是那山河圖,寧州在這樣的蠶食之下,早已沒了未來,殿下可有想過寧州百姓何錯之有?」

    這話像是刺中袁袖春的痛處一般,袁袖春的面色頓時一變,聲音也陡然增大了數分「我給過他們選擇!」

    「江浣水也好,三霄軍也罷,甚至你嘴裡那位魏公子,我都給過他們選擇,可他們一意孤行,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阿橙的身子又退去一步,卻並不是因為袁袖春這忽然拔高的聲線而有所畏懼。她只是覺得可怕,也覺得困惑,她不明白來寧州不過短短數個月的時間,到底是什麼將眼前這個男人變成了這樣,她甚至開始懷疑,到底是一開始他便隱藏了真正的自己,還是說真的是這群狼環視犬牙交錯的寧州將他變成了如此陌生的樣子。

    「殿下……」阿橙又張開了嘴,但從嘴裡吐出的聲音卻有些乾澀。

    而她並沒有將心頭所想宣之於口的機會,那話方才出口,袁袖春便極為不耐煩擺了擺手,言道「不必多言了。」

    「你記得我交代給你的事情,明天不要出紕漏就行。」

    「今日先到這裡吧……我有些困了。」

    袁袖春說罷這話,便自顧自的在一旁坐了下來,不再理會阿橙。

    阿橙緘默收聲,在遲疑了數息之後,她終是點了點頭,沉默著退出了房門。

    阿橙走後,房門之中再次陷入了靜默,袁袖春有些頹然的靠在了太師椅上,他的目光空洞的看著前方,看著那搖曳的燭火,目光恍惚,嘴裡喃喃自語道。

    「娘……袖春……沒有做錯……」

    「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