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時候，羅柏回到了桃林。
似是放鬆了下來，那黑鴉也鬆了口氣，落在後院的地上，攤在地上，可那雞公卻跑了過來，嚇得它連忙飛到羅柏的小屋裡。
「老大，那些人類，穿白衣服的，我聽他們講話，說是茅山來的，是什麼上清派。」
上清派？
這名字，聽著很厲害。
他取出那面鏡子，「蔡志印，你知道茅山派嗎，哦不對，茅山上清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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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不知。」蔡志印幾乎沒有思考，「我這青城觀弟子的身份，說起來，與那上清派還是同宗。」
「哦？細說。」
蔡志印卻張口無言，面色有些尷尬，「其它的，在下...也不知道了。」
那烏鴉聞言，頓時仰頭大笑，它雖不會講人話，但它聽得懂。
「茅山，在東南地界，我沒去過，只是聽說過。」蔡志印道，「我觀內是有些典籍，但...我沒看過。」
羅柏並不在意，看向小黑，「你方才說，他們要做什麼？」
「那些白衣服的人類，讓這鴉道人兩口子，在後山修些宅院。」黑鴉道，「說是到時候會用得著。」
用得著？
東南遠方的上清派，來這青城山修宅院，怎麼用得著？
「你說，誰是鴉道人？」
「那男人。」黑鴉語氣似有不服，「那男人實則一人類，沒什麼本事，也不知怎的化作了鴉妖，自稱鴉道人。」
羅柏點頭，他對那女人有些好感，那男人一直沒說話，原來才是鴉道人。
「以後小心些，沒事別到處飛。」
「明白，老大。」
今夜無月，羅柏坐在屋頂，無所事事。
這吸收月華修行，還得看天氣，當真是不如人類吸收靈氣來的方便。
但奈何，兔子祖上沒留下來適合兔身的靈氣修煉法門。
不止是兔，多數妖族都沒有。
這幾天就是月中了，若還是陰著，那秘境就要等到下個月了。
山中的時間在悄然間流逝。
轉眼，已是秋末。
這天，桃林里來了不少鄉民，他們帶著豐盛的貢品，在院裡雕了個石頭火盆，燒了許多紙錢。
鄉民們挨個進入廟屋與木像跪拜，上香。
「山神大人。」
一名老頭掏出一個荷包，放在了木像前。
「多虧了您，我們今年才有收成。」
這荷包里，是一粒一粒的黃色顆粒，是黍，是他們的糧食。
這一天，廟院很熱鬧，沉寂了許久的山神廟，又燃起了香燭。
供桌上擺滿了蘿蔔，白的，紅的，還有豬頭燒臘。
直到下午，鄉民們才陸續離去，里正走在最後幾個，來到木像前，跪俯在蒲團上，「兔君，今年雖只下了一次雨，但好在那場雨將土地淋了個通透，收成還行。」
「近些日子依舊有難民，我把他們都安置在村西。」
「村里沒什麼大事兒，倒是有些小事兒，喜事兒，我女兒生了...我當爺爺了。」
「...」
像是碎碎念，里正說了許久，最後又上了香。
青山村，只有他知道，兔君還在。
里正並不是留在最後的，最後的是宋小牛。
他在蒲團上跪了很久，心裡像是做了什麼決定，將懷裡的貓放了下來，還一同放下來一個鈴鐺。
「兔君，我想去尋仙。」
「若是您還在，會支持小牛麼？」
「兔君，我走了，帶不走小黑，我怕自己都照顧不好，只能將它留在這裡，在這廟裡。」
「就當是我了，是花娘了，陪著您。」
「搖這鈴鐺，小黑便會尋來。」
「他日我若求得仙途，必會回來，為您擴建廟宇，廣收香火。」
宋小牛拜了三拜，而後決然起身離去。
那黑色的貓兒追了出去，落在院牆上，黑色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宋小牛，直至他消失在林中。
羅柏自始至終都站在房頂上，待得人都離去，他才撤下魚鬣衣。
宋小牛的話，他聽見了，但他並沒有做出什麼反饋。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運。
他要去尋仙，那是他的選擇，說不定他仙途順暢，日後能夠得道呢。
只是，遠遠的瞧著宋小牛離去，他心裡...有些不暢快。
這世界，信息流通難，人海茫茫，有時候一別，或許就是永別。
羅柏跳下後院，從自己的小房子裡將那壇密酒拿了出來，裡面還剩一些，被他一飲而盡。
從後院來到前院，那黑貓還站在院牆上，正瞧著他。
他也瞧著這貓，伸出爪，招了招，這貓從牆上跳下，來到他的身前，端正地坐下。
「你叫小黑？」
這黑貓很有靈性，緩緩點頭。
「你也叫小黑啊。」
這是個問題，但不是什麼大問題，他暫時沒理會，而是轉身進入廟屋，觸碰木像。
大量的信息頓時湧入腦海，是世間繁音。
求庇佑，求雨，求醫，求保護，求財，求子，求功名，求安穩。
後面兩個，是同一個人，村西的那個瓷匠，如今世道亂，常年征戰，他空讀了些書，卻沒途徑去考取功名。
考功名，首先得過童試，成秀才，這縣裡近四年連縣太爺都沒有，哪兒還有童試。
這個羅柏管不了，這些鄉民求得，他唯獨能做的一樣，那就是治病。
求雨，他能做，卻不能做。
站在木像前，將這些繁音一一閱覽，那些聲音，聽得多了，腦子也有些鼓脹，對精神有些壓力。
若是自身心念不堅，可能會被這些聲音沖得六神無主。
羅柏深呼吸一口氣，將那荷包和鈴鐺拿起來。
荷包裡面的黃黍，一粒粒的，很輕，卻也很重。
「小黃！」
「老大，什麼事？」
「你下山去，去村里。」羅柏道，「找那裡正，問他要身行頭，做個郎中，與那村里人治病。」
「治病？老大，我不會啊？」
「你去便是，白日裡將他們的症狀記下，晚上回來尋我，我教你醫。」
「好嘞。」小黃當即點頭離去，末了還瞧了一眼旁邊的黑貓，眼裡有些驚訝。
是夜。
羅柏背上背簍，準備出發。
今夜月圓，那青石會化作青潭，可以進入秘境。
他腳程極快，沒多久就來到山麓里，卻並未徑直前往中部區域，而是轉道去了山麓深處，來到一處竹林外。
「柳兒！」
輕聲呼喚，竹林里筍殼隨著清風翻動，一個七八歲的女娃走了出來。
「師叔。」
柳兒換了髮型，原本的丫頭辮，變成了單馬尾。
羅柏從背簍里取出幾個山桃，這是冬桃，成熟最晚的，近日還有些掛在樹上。
「謝謝師叔。」柳兒抱著桃子，臉上露出酒窩，「我還以為師叔忘了呢。」
「怎麼會忘呢...」羅柏撓了撓耳朵，有些心虛。
「師叔，老師出關了，要進去嗎？」
師姐出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