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碼在執法記錄儀的紅點下「嘀嗒」往前竄。
顧振山把筆錄的關鍵節點用指節敲了敲茶几,抬手把藍牙耳機扣進耳廓,撥通——
「戰哥,我,顧振山。」
「說。」電話那頭,林戰的聲線很靜,靜到能聽見紙頁翻動的「簌簌」聲。
「口供拔下來了。」顧振山目光不離地面上那一攤被拖拭開的淺紅,
「頂替的事是實錘,蘇德林親口承認——名額是他花錢運作的,
換成了他女兒。執法記錄儀全程錄著,時間碼、在場人、地點坐標全齊。」
沉默一秒。電流嗡鳴里,是一口壓下去的氣。
林戰緩緩開口:「他只認自己?」
「對。明顯在給女兒兜底。」顧振山冷笑,抬眼掃了眼沙發上縮成一團的小太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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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不著女兒,其他環節他都願意供——『中間人』、『特殊指標』、『秘書線』,
全往自己身上攬。死豬不怕開水燙那種。」
「嗯。」林戰的「嗯」極輕,卻把一條線擰得更緊,「那個中間人,能找到嗎?」
「能。」顧振山斬釘截鐵,
「他自己吐了——馮濤,漢東教育系統里混出來的老油子。
先在局裡干,後面遊走校辦、外聯、基金會之間。『通道』基本他打的。」
林戰語氣忽沉,「明天下午之前,必須處理完。扣押程序到點,條文一蓋,他就要出去了。」
「懂。」顧振山抬腕看表,
二十三點五十九。秒針轉過十二點的一瞬間,他把聲音壓得更低更硬,「戰哥,現在怎麼處理???」
「把『馮』和所有相關人,一個不落,帶到別墅。」林戰吐字鏗鏘,「誰牽線、誰收錢、誰蓋章、誰上傳系統、誰刪日誌
——凡是會出現在卷宗里的名字,都給我摁在同一個屋子裡。」
「收到。」顧振山的「收到」帶著一股子冷勁兒,「我這就動。」
他摘下耳機,偏頭朝法務士兵一點:「鎖定先期嫌疑人。先出緊急拘傳,隨後上捕拿。」
「是!」法務士兵立刻半跪在地,打開便攜終端與紙本令狀套表,邊錄口述邊起草文本
「快。」顧振山只吐了一個字,又轉身彎下腰,一把捏住蘇德林胸前的衣襟,猛地一提——把人半拖半拽到了茶几邊。
「名字、地址、職位,全部給我吐乾淨。」顧振山眼神像刀,
「但凡少一個、漏一項——你全家脫不了干係。」
「我……我說……我說……」蘇德林乾裂的嘴唇顫成一條白線,喉結滾了滾,,「馮……馮濤,男,住漢東南城,湖汀小區,三期2號樓——」
「具體門牌。」
「——1703。小區地下有私租車位,他常在城北活動,周四固定打牌,周末打高爾夫,經常出路清河的都市麗人會所。」
「繼續。」
「教育局老領導,後面調到某高校當顧問,
校辦也有他的人。招生辦主任、信息中心主任,都能說上話。
『捐助』流程,是蘇式集團基金會那邊先開票,
再走『校友項目』入帳。
錢過帳之後,他安排秘書和招生辦的人改系統標記,刪除原始推薦記錄,上傳『補錄說明』……」
「一個個名字,都給我。」顧振山不耐地一晃手,
法務士兵與記錄員幾乎同時加快了敲擊速度。
「學院教務秘書,姓羅,羅婧;
招生辦里負責系統的叫郝亮;
信息中心的副科叫楊科;基金會那邊對接人是秦則;
他上面還有個理事,外面都喊『陳董』……」
「聯繫方式。」
「我手機里……我手機……」蘇德林下意識朝沙發縫隙里縮,像要找個洞鑽進去。
顧振山抬下巴:「把他手機拿過來。」
「是!」特勤把手機裝進取證袋,接上只讀設備,
屏幕上很快滾出一串串聯繫人、通聯記錄、轉帳憑證截圖。
「行動!!!」顧振山一句命令,
「收到!!!」八名特勤齊聲應答。
他忽又收了收聲線,回頭對蘇德林,笑意冷得像刀背:
「記住,你如果敢在這會兒漏一個、藏一個,我保證,
待會兒進門站成一排的人——不止馮濤。」
「我不敢……不敢……」蘇德林忙不迭點頭,身體直哆嗦。
一旁,蘇韻瑤「哇」的一聲又要哭,
被正房按住肩膀:「閉嘴!聽著就好!」
她的指節在女兒肩頭攥得泛白,語氣卻硬,「顧長官,他說什麼你們都錄著,我們配合。」
「早這樣不就好了。」顧振山淡淡丟下一句,又朝法務士兵抬抬下巴,「把文書發出去。」
「命令:即刻對嫌疑人馮濤等人執行緊急拘傳。」法務士兵邊念邊按下確認鍵。
臨行前,一名南部軍區的軍官壓低了嗓門挪到顧振山身邊,
眼神複雜:「顧副組長,咱這一把,動靜不小啊。」
「怎麼?辦事還怕風聲大???」顧振山把風衣一抖,掀起的衣擺像刀,「你擔心什麼?擔心查到你頭上嗎???」
「顧副組長,您這玩笑開的,我就是擔心大夥太辛苦了!」
「辛苦???軍人怕辛苦???」
四輛黑色硬派越野,順著別墅區的林蔭道一線穿出,掠過保安亭與抬杆,
目標:湖汀小區、昭山會館。
任務:拘傳馮濤,就地分離相關人員,連夜會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