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牆右上角那一行「/media/AVI格式的文件/」
剛一閃出，戚鴻山的瞳孔就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無形之手攫住了氣門。
他整個人「咚」地一聲，癱坐回椅子，後背狠狠撞在椅靠上，呼吸像漏風的風箱——短、亂、急。
喉嚨里「咯」的一聲，他伸手去扯領口，手背卻在空中抖了抖，沒抓穩軍裝的扣子。
額角汗珠連成線，順著鬢髮「啪嗒」墜在衣領上。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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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
如果連視頻文件都在——前面所有的遮掩、轉圜、甩鍋、預案，全白費。
「長官！長官您沒事吧？！」
「誰是醫療兵！快，快過來！」
「別圍著！留空氣！留空氣！」
「我摸一下脈——喂，脈搏有點亂！」
「心率多少？數——數不清了！」
「氧氣呢？！誰把應急箱拿過來！」
「別慌別慌，先讓長官平躺，抬高雙腿！」
「心跳還在嗎？！」
「在在在！但節律不穩！」
「各位讓開一點！別擋風口！」
一瞬間，南部軍區一側像被火點著，七手八腳圍上來，聲音亂成串兒。
有人去拉窗簾，有人去擰空調，有人抓著水杯手足無措，杯蓋「噠噠」亂響。
「安靜！」顧振山先一步沉聲壓場，手臂一展，「安保，封控三米半徑，會議記錄不中斷！錄像別停！
別讓任何無關人員接觸證物與投影設備！」
「是！」安保戰士「噠噠」踏步，半環形人牆瞬間定型。
「我是野戰醫療出身！」前排一個中校騰地起身，翻袖口，「我可以進行緊急治療！」
「我也是軍醫出身，隨診過心內科！」另一名少校一步跨過過道，「協助！」
「我做過戰地急救培訓，帶著急救包！」第三名上尉從背後兜里掏出小型救護袋，「支撐！」
人群像被刀切開，自動讓出一道通道。
三名醫療兵出身的軍官半跪半蹲圍在戚鴻山身側，動作麻利而穩。
「長官，能聽見我說話嗎？請眨兩下眼。」
戚鴻山艱難地眨了兩下。
「好。別說話，放鬆，深呼吸——呼——吸——呼——吸——」
「測血壓！」少校把袖帶飛快纏上上臂，手指按住橈動脈。
「血氧！」上尉把指夾扣在無名指上，屏幕亮起「92%……95%……97%」。
「心率不規則，偏快。」中校低聲，「長官，別抬頭，抬腿，墊包！」
「症狀像迷走神經反射疊加情緒應激——血壓低，腦灌注不足。」少校迅速判斷，
「嘴唇有點發白，出冷汗，四肢冰。」
「給速效救心丸！」上尉已經掏出小藥瓶，倒出一粒，「長官，含舌下，別咽，含著。」
「補液不用，先體位調整。」中校把一件摺疊外套墊到小腿下方，「再測一次血壓。」
咕嚕一聲，救心丸含在舌下溶開。袖帶再次充氣，指針落下。
「89/56……再等十秒。」
「現在——96/62，回升。」
「心率110降到96，慢慢穩了。」
「呼吸也勻了，面色轉粉，回來了。」
「結論：情緒太激動或者害怕，誘發血壓驟降——短暫性暈厥前狀態。」
中校抬頭對主持席簡報，「建議靜臥五到十分鐘，繼續含服一粒救心丸，補水，避免起立過猛。可以恢復。」
「收到。」主持席點頭，「醫療三位辛苦，留一位觀察，另外兩位回位。安保維持現場秩序，會議繼續。」
「各位給戚長官一點時間。」少校轉向會場，
「不要圍靠，保持空氣流通。沒大礙，馬上恢復。」
人群的喧譁像被一隻手往下摁，噪音線陡然降到低谷，只剩下雜亂的喘息與不安的咳嗽。
有人把倒了的水杯扶起，有人把挪開的椅子輕輕推回，椅腳與地面摩擦發出細細「吱呀」。
「讓開。」戚鴻山抬手，手背依舊在抖，卻強自壓住腕力，向身側的人擺了擺，「讓開……我沒事。」
「長官，您再躺一會兒——」少校伸手欲按住他肩膀。
「我可以。」戚鴻山咬著後槽牙，強撐著坐起，一口把杯里的溫水咽下
，臉上的虛汗被他粗暴地一抹，手背抹得滿是水光。
他抬眼環顧一圈，目光仍有些飄，但把每一張臉都掃過了，「繼續。」
「長官，您身體要緊。」
「對，別逞強。」
「坐穩，我把椅背調高一點。」
戚鴻山點了點頭，示意「行」。椅背被緩緩拉起到一個舒服的角度，他吐了口濁氣，胸腔起伏終於不再那麼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一名上校「蹭」地站起，扯著嗓子把火往外噴：
「林戰，你故意的是不是？！」
「搞什麼郵箱檢查、視頻播放，就是為了氣我們長官？」
「戚長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人都成這樣了，你還盯著放證據？」
「你這是公事公辦還是揪著不放？」
另一側也有人接話，聲浪跟著漲：
「對！你要講程序，我們也講人！」
「長官剛回穩，你就拿視頻刺激？」
「我們是軍人，不是你們的試驗品！」
「我看你這是乘人之危！」
「這會開到這份上，到底還看不看視頻？」
也有冷靜的聲音從夾縫裡鑽出來：
「看。程序不能斷。」
「該看的還得看。」
「要不一直懸著，越拖越傷。」
「夠了。」主持席木槌重重三下，像釘錘砸在鐵砧上，「紀律！」
木槌聲把沸點又壓了下去。
總長官緩緩開口，嗓音平穩卻不容置疑：「醫療人員繼續觀察，隨時匯報。
會議按既定程序進行。證據既入鏈，必須看完。」
他把目光移向戚鴻山：「戚副司令，若感不適，可申請暫退。」
戚鴻山指節攥緊，指背發白，短促吸氣一口，但是已經虛弱的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遵命。」林戰點了點頭，表情冷靜，目光卻鋒利。他抬手，向技術位一壓，「視頻，按時間順序，第一段起。」
「是。」顧振山回應，指尖落下的瞬間，
又抬頭看了戚鴻山一眼，確認對方確已坐穩——這才將滑鼠移向「播放」。
就在光標懸停在「播放」上方的一剎那，場下仍舊不平的怒氣又竄上來幾絲，有人忍不住低低嘟囔：
「真要看啊……」
「看吧，早晚要對證。」
「唉，長官扛住啊。」
「視頻若真錘……今天怕是翻不了篇了。」
「都坐好。」顧振山的聲音像鋼絲，繃直在空中，「任何人再擾亂秩序，立刻請出會場、通報軍紀。」
「收到！」安保戰士齊聲，站姿如雕像。
屏幕亮度微微調暗，全場呼吸仿佛被一個無形的手攏在掌心。
戚鴻山把手掌放在膝蓋上，五指抖了抖，他側過臉，避開了半分直直撲來的光，喉結滾了一滾，
舌下那顆救心丸的餘味，還在口腔里殘存著一點苦辣。
「播放。」
林戰吐出兩個字。
「明白。」
屏幕一黑，轉入緩衝。
進度條「唰」地往前躥了半寸，第一幀定格出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