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到大屏。」
工作人員按下快捷鍵，投影燈管「嗡」的一聲亮得更狠，
筆記本的桌面直接鋪滿前牆。
窗口裡，是剛才用軍區基礎資料庫檢索的界面：
左欄是已填好的欄位——【姓名：林戰】
【出生年月：××××××】
【身份證號：××××××××××××××××】
【入伍時間：××年×月】
【初始編制：××】；中間是三次檢索的記錄條；最醒目的，是最下方那一行黑體——
【查詢結果：未檢索到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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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鏡像庫：未檢索到記錄】
【授勳信息存在性標記：未檢索到記錄】
屏幕上冷冰冰的三條黑字，像三道戳人的釘子，直直釘在所有人的眼睛裡。
片刻沉默後，竊笑聲、嗤笑聲、敲桌聲，一起冒頭。
「給我們看空白？」
「咋的，當我們歲數大了，不識字了是吧？」
「看清楚沒？人家寫得明明白白——無記錄！」
「林組長，你不會是想指鹿為馬吧？」
「記錄都沒，你讓我們看什麼？看你身份證號嗎？身份證號我也有，放大到整牆也是一串數字！」
「呵呵，這就是所謂『證據』？」
「演得真像，技術流！現在就訂機票去威尼斯吧。」
有軍官乾脆把筆往桌上一拍，椅子一靠，
涼涼地往上翻了個白眼：「我宣布——證據展示，結束。」
旁邊人跟著附和：「散了散了，回去干正事。」
「對，別耽誤工期了。咱們南部軍區不是陪你們上綜藝的。」
操作席旁，年輕的技術員腦門上全是汗，手心黏得發燙，忍不住在褲縫上來回蹭。
他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就算是林組長親自操控，也不可能查出新的結果。
——基礎資料庫的顯示，確實沒有「林戰」的數據。
他下意識瞟了林戰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不敢多看。
「噓。」旁邊的老李壓著聲提醒，「穩住，別出聲。」
技術員把嗓子眼裡的那口氣艱難咽下，指尖輕抖，死死按住觸控板。
前排某個親信故意抬高嗓門：「我建議按程序記個備註：林戰，資料庫無記錄——這可是你們自己投的屏，別說我們污衊！」
另一個親信接力：「對！當場讓記錄員記下來。回頭歸檔，免得有人又說我們『帶節奏』。」
有人打趣道：「帶啥節奏？屏幕都寫了三遍。你要是看不見，得去配眼鏡。」
「哈哈哈——」
笑聲像一把把銼刀，刮在人的神經上。
顧振山的手在桌沿「咔」地一聲捏響，青筋一跳，剛要發作，肩頭卻被林戰略微一沉的手指按住。
林戰沒有回頭，只是很輕很輕：「別急。」
林戰收回手，抬眼，毫無預告地——雙擊打開了夸克瀏覽器。
屏幕一變，夸克的極簡起始頁跳了出來。白底，乾淨。
這一手，直接把剛壓下去的嘲諷又點著了。
「哎呀，還是老色批啊——那麼多瀏覽器不用，就愛用夸克。」
「這玩意兒不是看片兒……咳咳，不是看圖最順滑的那個嗎？」
「這是要幹嘛？度娘一下自己的信息？」
「笑死，現在新聞都能作假，搜尋引擎出來點內容就叫證據？」
「對對對，網絡資料能當證據？回去問問法務，他們都嫌髒。」
「我看是要給大家安排『戰哥去普田醫院』的連結吧——那麼喜歡演戲，腦子多半該看看了。」
「全部都給我閉嘴！！！」
顧振山一聲怒吼，像炮彈在屋頂炸開，震得四壁嗡鳴。
安保隊員「噠——噠——」踏前半步，冷氣倏地壓住嘈雜。
顧振山雙臂撐桌，身體前探，
眼神像刀：「維持會議秩序！再敢陰陽怪氣，我立刻請你出去！」
嘲諷聲戛然而止，只剩下不甘的鼻音和咽口水的細響。
林戰沒看那些人，連眼皮都沒抬。
他把輸入焦點落在地址欄，十指併攏，像扣槍栓一樣沉著，隨後——開始輸入網址。
光標在白底上疾走，字母一個個跳出來。
有人探身眯眼：「這網址怎麼這麼怪？不是國內域名。」
有人小聲道：「我英語不好，不過我就認識一個world……」
「裝神弄鬼！」
「等會兒又要說『網絡問題』了……」
回車。
屏幕一頓。
夸克瀏覽器的標籤上轉著一個小圓圈，半秒、一秒、兩秒——
「404 Not Found」。
一行冰冷的英文字，像冰渣塞進了所有人的後槽牙。
沉默不到一息，嘲諷潮第三次湧起，比前兩回更放肆、更尖。
「網頁都打不開，還要展示證據？！」
「這就離譜了，哥們兒——你要證據，先讓網頁活過來行不行？」
「哈哈哈，404！你看，這叫『世界都找不到』！」
「這網址……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我就認識一個world，你可別告訴我這是世界政府。」
「別裝神弄鬼了，回頭一推說是網絡問題？林戰這小子就這點套路。」
「說到底，就是沒證據。我們內部系統都無記錄，你現在要讓我們相信一個打不開的網頁？」
「對！信你？那我們算什麼——木頭人？」
「坐下！」顧振山咆哮，掌心一拍桌，瓷杯「噹啷」翻倒，茶水四濺，「誰再起鬨，我就讓你現在出去站走廊！」
「你敢——」
「試試！」
安保齊步再上半拍，軍靴在地面壓出一串冷硬的節奏。
幾名刺頭對視，終究把到嘴邊的話咬碎咽回去，
坐下，重重把手臂一抱，死死盯屏。
工作人員的喉結滾了又滾。
他實在看不懂林戰的意圖：內部資料庫無記錄，這是事實；
而現在，又打開一個打不開的網頁——
這不是把嘲諷往自己臉上招嗎？
他下意識挪了挪滑鼠，想退回上一頁。
林戰用指背輕輕一抵：「別動。」
「是。」工作人員縮回手，像被燙了一下。
屏幕仍舊停在——
404 Not Found
The requested resource could not be found on this server.
「哎喲，這英語我都懂。」有人笑得前仰後合，「請求資源不存在。你看，連老外都不認你！」
「哈哈哈哈——」
「夠了沒有？」有人故作和稀泥，
「行了行了，讓人家回到資料庫里再查一遍嘛。瀏覽器不是證據。」
「對，回庫里——哦對不起，我忘了，庫里也沒有。」
「哈哈哈——」
嘲諷浪潮再起，像刀子一把把向人臉上刮。
督察組席位上，年輕隊員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死死攥緊。
林戰像沒聽見一樣，只是把手掌覆在觸控板上，緩緩向上——滾動。
頁面往上空滾一格，仍是404；
再滾一格，還是404。
他忽然停住，指腹輕點地址欄某一段字符，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極慢地刪去最後兩段路徑，保留到主域名，回車。
「又要試？我勸你別掙扎了。」
「能打開又怎樣？網絡文章能當證據？」
「對！你要是敢拿自媒體當證據，我先笑三天。」
「再說一遍，我們軍區只認系統——內、部、系、統！」
進度環旋轉——
「還是404！」
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說啥來著？裝神弄鬼！」
「我已經開始同情你了，真的。」
「省省吧，回去把演講稿改改，別在這兒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