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幕的投影屏一閃,基礎資料庫的登錄界面跳到查詢頁。
那名督察組工作人員指尖「嗒嗒」落鍵,呼吸壓得很淺。
「姓名:林戰。出生年月……確認。」
光標一頓,他敲下回車。
屏幕上只跳出一行冷冰冰的提示:「未檢索到記錄。」
他眉頭一擰,又迅速調出下拉選項,換庫、換索引、換查詢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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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低得像喉嚨里磨砂:「再走一遍——基礎檔案庫,人員基本信息子庫……檢索。」
依舊是同樣的提示。
旁邊兩名同事立刻湊近:「是不是欄位不全?再核對一次!」
「換另一個口!別用姓名模糊,直接走身份證號,這個最准!」
「還有入伍時間、退役時間,多條件交叉!」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迅速抬眼看向主席台側:「隊長,身份證號。」
林戰報出一串數字,擲地有聲。
「好,錄入——」
「入伍時間?」
「××年×月。」
「部隊序列,初始編制?」
「××。」
所有欄位被填滿,確認框亮起。
「回車。」
「回車!」
「再回車!」
屏幕抽動一下,黑體字彈出,依舊冷硬:
「未檢索到記錄。」
「再走一遍!」老李壓下嗓門,
手掌一揮,「換歷史鏡像庫!有些人會在歷史鏡像里保留只讀條目!」
「鏡像庫權限已開,開始——」
「檢索範圍拉全!從××年至今!」
「別卡時間,直接不設上限!」
「好了,回車!」
仍舊沒有。
工作人員額角滲出細汗,
指尖幾乎要把鍵盤敲穿:「再來,換編碼索引,用出生年月+尾號模糊撞庫——」
「撞!」
空白。
周圍人開始低聲翻湧:
「是不是系統卡了?」
「會不會是我們這邊的鏡像沒同步?」
「要不要換一台終端?」
「我這台是新下發的,硬體沒問題!」
「再核一次身份證號!再念一遍!」
「再念!」
林戰又複述一遍,字字分明。
技術員把數字逐位敲入,敲完之後習慣性地撫過一次鍵盤邊緣,
像是在給自己定心,隨後啪地按下回車。
屏幕沉默了兩秒,重新吐出同樣的一行:
「未檢索到記錄。」
「……還是沒有。」
「靠。」
「再換查詢口!換退役軍人事務子庫的轉接條目!」
「我進去了,走『軍轉』的登記——輸入、回車——」
沒有。
「再走授勳信息子庫的存在性標記!」
「好,授勳級別:一等功、和平榮譽勳章;任務代號:未知;時間範圍:××年至××年,回車——」
仍舊空白。
會場前排有了動靜。
等了十幾秒還沒聽見「有記錄」,
戚鴻山那一列的人率先彼此換了個眼神。
隨即,兩個親信「唰」地站起,幾乎不加掩飾的譏誚掛在嘴角。
「怎麼?查不到嗎?」
「——這麼難查?一個人有沒有軍籍信息,要查這麼久?」
「還在演流程?要不要我們幫你按回車?」
第三個親信也慢悠悠站起,整了整軍裝上的扣子,聲音略帶上揚:
「我倒有點懷疑了——林戰,你到底是不是退伍軍人?
還是根本沒有獲得過什麼勳章?
一條基礎信息,你們磨半天,我們看笑話都看累了。」
「坐下!」
「說話注意分寸!」
督察組席位有人拍桌回懟,椅腳在地板上「咯」的一聲。
親信不但不收斂,反而壓著帽檐往前跨半步:「敢不敢當場承諾?若基礎庫里沒有你的任何記錄,
你現在就宣布——」
「閉嘴。」
顧振山猛地站起,聲音像一柄鐵錘砸在水泥地面:「這是開會,不是菜市場!」
他一腳跨到通道中央,手掌一揚,「坐回去!你們再嚷一句,我現在就請安保請你們出去!」
親信一瞪眼:「你嚇唬誰?」
「我再說一遍——坐下!」顧振山每吐一個字,太陽穴的青筋就跳一下,「我們的工作人員會給全場一個答覆!」
「你們的『答覆』什麼時候???等到過年呀???!」
「那你們也得等程序走完!」
「程序?現在走的不就是程序,但是沒結果啊!!!!」
安保隊列在通道兩側前踏半步,「噠——噠——」兩聲落地,冷冷橫出兩道直線。
親信彼此對視,最終「哼」地一聲,又坐回椅子,但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滿是挑釁。
台上主持人重重咳了一聲,壓住麥:「保持肅靜!」
工作人員深吸一口氣,把手心的汗在褲縫上抹了一把,又貼著話筒,儘量讓聲音穩下來:
「報告——基礎資料庫再次核對:姓名、出生年月、身份證號、入伍時間、初始編制,
多條件交叉,並已更換三台終端、更換兩套鏡像、切換兩條內網鏈路進行互驗。」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結論一致——未檢索到記錄。」
「再確認一次!」側席老李幾乎是下意識頂上去,
「授勳子庫的存在性標記你也走了?」
「走了。」
「軍轉登記?」
「走了。」
「人員信息主鍵的模糊撞庫?」
「——走了。還是沒有。」
「真沒?」
「真沒。」工作人員額頭汗珠滑下,聲音一絲一絲拔直,「至少在軍區側的基礎資料庫與鏡像,
查不到任何『林戰』的公開基礎記錄。」
「呵。」前排有親信冷笑,「聽見了嗎?
查不到!——這就是答案!」
他們猛地站起,「啪」地把話筒一拽:「我建議當場記錄在案——基礎資料庫無記錄!
這說明什麼?說明此前的所謂勳章、所謂軍功,極可能為假!」
另一人接口:「而且他還是督察組組長!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權力尋租、偽造身份、利用程序壓人——必須嚴查!」
第三人乾脆拍桌:「我們軍區的聲譽,不能被一個查不到信息的人牽著鼻子走!」
「坐下!」顧振山再次怒喝,「最後一次警告!」
「你敢——」
兩名安保已然踏前半步,親信們「嘖」地一聲,勉強吞回後半句,重重坐下,
還不忘把麥克風斜斜擱在桌面,擺出一副「我們等著你翻車」的姿態。
工作人員手心濕得發滑,捏著紙巾抹了一把,把話筒更靠近嘴邊,按流程向主席台直線匯報:
「報告總長官——軍區側基礎資料庫及其鏡像,經由多終端、交叉查詢,未檢索到『林戰』的任何公開基礎信息。」
台上,總長官目光沉穩,沒有驚訝,只是緩緩點頭。
隨行秘書輕聲:「要不要——」
總長官抬手,指尖輕輕落下一個動作:「公布。」
主持人把麥克風推向工作人員:「按程序,對全場——公布結果。」
工作人員喉頭一緊,視線在屏幕與人群之間掠過一圈,胸腔里像壓了一塊鉛。他
把已經寫好的結論條展開,照稿宣讀,聲音雖然發緊,卻沒有走樣:
「結論通告:
經軍區側基礎資料庫與歷史鏡像庫、軍轉登記子庫、授勳信息多項交叉檢索與人工覆核,
在可查詢權限範圍內,未檢索到關於『林戰』的任何公開基礎信息。
——通告完畢。」
話音落地,會場像被硬生生按下暫停,先是一秒的死寂,繼而轟然炸裂。
「沒記錄!他沒記錄!」
「這還能怎麼解釋?」
「我就說嘛,勳章一亮就想鎮場?」
「記錄是假的!那勳章也是假的,這還在我們南部軍區放肆????!」
「查不到就是沒有!」
「什麼玩意啊,別拿假勳章糊弄我們!」
椅腳拖地、拳頭敲桌、帽檐被捏得「嘎吱」作響,
雜音像鐵屑被磁石瘋狂吸攏,越滾越大。
有人半起身,手指遠遠戳向主席台:「林戰!聽見沒有!基礎庫沒有你!」
顧振山「砰」地一拳把面前的杯子震得直跳,沉聲暴喝:「都——給——我——閉——嘴!」
他的嗓音像炮膛里頂起的一團火,直衝屋頂:「程序沒有走完!你們別在這兒宣判!
基礎庫是軍區側可見層!還有更高級的資料庫,只有總部下發權限才能查詢!這點常識你們也不懂?」
「呵,說白了就是看不見。」
「看不見,我們就當它不存在。」
「對!你要是說高級資料庫里有記錄,你倒是查啊,你查出來給大家看啊!!!」
「要不然我們誰都不服!」
主持人連連敲桌,「肅靜!肅靜!」
副組長顧振山臉色陰沉,腳步一跨,徑直走到操作席旁,壓低聲音:「立刻聯繫總部資料庫!走更高權限的查詢!」
工作人員的手還懸在鍵盤上,額角汗水一滴滴滑下,支支吾吾:「副組長……這個,我們……恐怕……」
「恐怕什麼?!」顧振山的嗓音壓得低沉,卻帶著一股子要炸開的火。
工作人員咬著牙,小心翼翼道:「高級資料庫涉及的,是華夏最高機密的部分內容。
不是一般勳章信息那麼簡單,很多資料是與境外行動、特殊部隊掛鉤。申請必須要走系統程序。」
「走程序要多久?!」顧振山猛地一拍桌,聲音「砰」的一聲震得旁邊人肩膀一抖。
工作人員低頭不敢看他:「常規來說……至少一個星期。申請、備案、逐級審批,每一級都要確認。」
顧振山眼角抽搐,青筋暴起:「一個星期?!」
「特殊情況呢?!」
工作人員咬咬牙:「最快,也得三天!這是極限速度!
不到三天,系統根本走不完的!」
顧振山眼神驟然一冷,拳頭狠狠捏緊:「三天?!你們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嗎?!」
他猛地轉頭,儘可能的壓低了自己的聲音:「總長官都在這兒,你們還跟我說走程序?!
你們的總長官坐在主席台上,你們就告訴我不能開權限?」
工作人員被逼得臉色煞白,額頭直冒冷汗,
手指不斷搓著桌沿,艱難開口:「副組長,審批的確需要總長官,可是這不是一個人說了算。
系統審批里,不止要有總長官的簽字,還要有軍委資料庫中心的負責人,還有外事保密處的確認,
層層遞交。沒有全部批准,權限根本打不開!」
顧振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眼神仿佛要噴火。
他上前一步,幾乎把工作人員逼到椅背上,咬牙切齒:「那現在怎麼辦?讓這些人繼續造謠?你們知道下面坐的都是誰嗎?!」
工作人員嚇得聲音都在抖:「副組長,我們……我們也沒辦法。這就是制度!」
見顧振山和工作人員貼著耳朵說話,台下的南部軍區軍官們徹底炸了鍋。
「到底查不查啊?!」一名大校猛地從座位上彈起,
手掌狠狠拍在扶手上,「剛才查我們施工項目的時候,不是挺快的嗎?結果到林戰這兒,就一堆推脫?!」
「就是!」另一人冷笑一聲,雙臂交叉,盯著主席台,「我們施工單位,隨便調個帳目,你們三天兩頭就能封門封工。
現在輪到查你們自己人了?拖?推?扯程序?呵!」
「要我說,這會兒就該停了!」第三個人乾脆把話筒一把抓起,沖麥克風吼道,「林戰的身份都不確定,這會還有什麼意義?!
要是傳出去,外頭人一聽——咱們南部軍區被一個騙子耍得團團轉!到時候幾個兄弟軍區還不得笑掉大牙?!」
「說得對!」「沒錯!」
議論聲像一股潮水瞬間捲起,越掀越高。有人直接站到過道里,冷聲:「我看這會兒根本沒必要開了!先把林戰身份定下來,再談別的!」
「對!先查人!」
「要是他連退伍軍人都不是,那就是個騙子!什麼豆腐渣工程,還用查?!」
「你們抓誰不是一句話的事嗎?攀關係、亮個勳章就能壓我們?呵,這算哪門子的公平?」
有人乾脆往後一靠,雙手抱胸冷冷一笑:「要真是假的,這會兒就該當場銬走!要不然我們這些年受的訓練、守的規矩,全成笑話了!」
「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戚鴻山靠在椅子上,嘴角一歪,
原本還以為林戰是硬茬,原來也不過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