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證據確鑿?

  「哐——」

  戚鴻山猛地把椅子往後一推,椅腳在地毯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他整個人刷地站起,軍帽一按,轉身、跨步,利落得像從陣地里撤出一支突擊小隊。

  主席台下、過道中、門口旁,

  所有的視線都被他這一連串動作生生扯了過去。

  「戚長官要走?」

  「這是……退場?」

  「上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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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出去幹嘛!」

  「不會是怕了吧??這麼多證據擺在這裡,鐵證啊!!!」

  竊語聲像火星落在乾草上,「嘭」的一聲燒開。

  台下的南部軍區的其他軍官,紛紛交頭接耳了起來..

  靠前排的幾個年輕軍官忍不住把脖子探出去,小聲卻急促:「他是真有事?還是……怕了?」

  旁邊的人壓低嗓子:「怕個鬼!他要真敢跑,軍區的大門就出不去。」

  又有人擠眉:「也可能是去找關係,有些電話,不方便在會場打。」

  「噓,小點聲!」

  「他跑得掉?」

  「跑不了,他身上那身軍裝,就決定了他哪兒也去不了。」

  主席台上,總長官一直沒動。只是眼皮極輕微地抬了一下。

  旁邊的秘書會意,俯身貼近、壓低聲音:「首長,是否需要——」

  總長官眼神不變,指尖在扶手上點了兩下:「先問林組長。」

  秘書退半步,目光投向左側。林戰沒起身,只是微微側過臉來,與秘書的目光撞上,

  隨即又平靜地看回台下。他不言,左手食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像把一枚釘子悄無聲息敲進木板。

  秘書領會,低聲把意思帶回。

  總長官嗯了一聲,話沒出口,神情卻是明確的克制。

  台下有軍官還要交頭接耳,被同袍一把按住肩膀:「別嚼了,看。」

  旁邊休息室。

  「啪嗒——」

  打火機的火舌舔亮了昏黃的頂燈。

  戚鴻山彎腰、點火、抬頭,第一口煙沒咽下去,嗆得咳了兩聲,眉間的溝更硬了。

  他把菸頭狠命按進菸灰缸,指節都青了,另一隻手已經把手機摳了出來。

  「滴——」

  電話一接通,他就爆了:「蘇德林你們到底在搞什麼?!TM說好的辯論呢?說好的口徑呢?怎麼一個字都不放?!」

  「姓蘇的,我問你,那位主任——昨天喝了幾瓶茅台?TM舌頭不會轉了是吧?奶奶的會前叮囑他的話耳朵里當風吹?!」

  那頭蘇德林顯然是憋著一肚子冷汗,還是把嗓音壓得油滑:「戚長官,您先消消氣,這都是小插曲。」

  「小插曲?」戚鴻山的聲音像刀背在桌沿上一推,「台上鐵證如山,你的人一個屁都不敢放,你告訴我——小插曲?」

  「長官,聽我說。」蘇德林搶著道,「主任那邊我完全控得住,他是值得信任的。

  現在哪怕他一時沒反應,您也別急。

  證據是不是證據,不還是得我們的人說了算嗎?

  一句『正常範圍』,一句『行業慣例』,一句『市場波動』,

  我們把節奏拉回來。再退一步——他要是現場失控,我有他手裡的料,立刻能拉他墊背,保准不給您添麻煩。」

  休息室里安靜了半拍,只剩空調的風「呼——」地吹在窗簾上。

  戚鴻山捏著手機的指尖一點一點發白,半晌,冷哼:「今天要是讓我丟人——」

  「丟不了。」蘇德林搶著接,「我們的人一開口,話術齊整,流程在手。您只管回場——穩住。」

  「……行。」戚鴻山把菸頭再按了按,眼裡哪怕還翻著火,也硬把火壓了回去。

  他扣上軍帽,抻了抻衣角,轉身就走,步伐重新收攏成一條緊繃的直線。

  「咔——」

  會場的門再次被推開。

  戚鴻山邁步而入,帽檐一壓,肩一沉,重新坐回第三排中間那把椅子。

  有人悄悄側目,他抬眼過去,只一記冷冷的掃視,那些目光便連根抽回,像被線扯進暗處。

  但竊語擋不住。

  「瞧見沒?回來這麼快。」

  「壓力太大了,出去透口氣唄。」

  「透氣?我看是去找關係。」

  「這會兒找?林戰擺明了就是奔著戚長官來的,這時候不找等什麼時候找?」

  「那小主任,怕是沒好果子吃……」

  「再敢亂跳一句,今晚就有人收拾他。」

  第一排里有個個性直的軍官把椅子往後一挪,咕噥:「說句公道話,有證據就該認。

  誰來都不好使。軍工項目,拿不得半點玩笑。」

  旁邊的人扯了他一下:「小聲點,小命要緊。」

  戚鴻山聽得清楚,喉結滾了兩下,後槽牙不自覺咬緊。

  可他面上卻像常溫鋼,冷、硬、沒表情。

  主持人看了看主席台,又看鐘表,敲了敲桌面麥克風:「因為技術調試,會議暫時暫停十分鐘。」

  嘈雜聲立刻低了半格。

  總長官把目光落向左側,秘書會意,向林戰微微一欠身。那是一個無聲的提示:你來定。

  林戰緩緩起身。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表情。他把話筒拉近一點,指腹在麥克風邊緣輕輕一擦,擦去上一位發言人留下的餘溫。


  他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用尺子量過,「我叫林戰,籍貫——漢東,林家村。」

  「退伍軍人。」

  「目前,南部軍區督察組組長。」

  大屏幕上沒有畫面,主席台上沒有人動,會議室里卻像有人把所有人的心都用手攥住。

  「啥意思啊?誰不知道他是林戰,林家村的啊?」

  「難道真的跟那個陳主任有關係?」

  「這大會上認親戚???成何體統啊?」

  「簡直胡鬧!!!!!」

  幾名軍官對視,眼神里第一次帶出一種說不清的複雜——隱隱的憤怒。

  林戰把目光移向右側。

  定價局那一排人里,主任緩緩站起,脊背繃直,像把很久沒出鞘、卻在這一刻不得不出鞘的刀。

  主持人下意識要開口提示流程,被他抬手一個禮貌而堅決的手勢擋住。

  「我申請發言。」

  禮儀小姐把話筒推過去。

  定價局主任接住,雙手死死扣住話筒的木沿,十個指節像白石子一樣突起。

  他的喉結滾動,眼神卻沒有躲閃,一寸一寸地對正了主席台上、對正了總長官,又對正了——林戰。

  「我叫——陳敬南。」

  「漢東省物價定價局,價格監督與成本監審處——主任。」

  定價局席位里,幾個同僚差點沒把舌頭咬到:「陳主任?你、你先按口徑——」

  工程管理局的人也急了:「陳主任,按程序,先談邊界、再談事實——」

  「我知道程序。」陳敬南沒回頭,聲音並不高,

  卻把身後試圖攪動他的雜音全壓了下去,

  他停了一秒,目光慢慢掃過大屏幕邊緣那些還未熄滅的投影燈,像是在看一條條剛從爐膛里拖出來的鐵鏈。

  「但是——」他把「但是」兩個字壓得極重,「我不準備再說『正常範圍』了。」

  「我不準備再說『行業慣例』。」

  「我不準備再說『市場波動』。」

  「陳主任!」

  「你瘋了?」

  「話筒拿下!」

  「主持人,制止——」

  所有的勸阻在他抬手的動作里戛然而止。那不是斥退的手勢,也不是懇求的手勢,

  是一個標準到近乎刻板的立正敬禮前的預備——把背打直,把下頜抬正,把心裡的話拉到嗓子口。

  「我代表定價局。」

  「對督察組剛才出示的證據——」

  他說到這裡,吞了口唾沫,喉嚨像被刀片輕輕刮過一遍,聲音卻更穩了:「逐項確認:」

  「材料價虛高——存在。」

  「水泥等級不符——存在。」

  「鋼筋型號與強度——不達標,存在。」

  「工序節點提前簽收、監理缺位——存在。」

  「帳目回流、會計科目拆分規避——存在。」

  「上述事實——成立。」

  「證據——成立。」

  「轟——」

  會場像被人從屋脊上澆下了一桶滾油,炸開、沸騰、嘶叫。

  有人「砰」的一聲把水杯拍翻,燙水潑在自己手背,

  卻渾然不覺;有人猛地站起又險些絆倒前排的椅子,忙一把抓住坐墊;

  更多的人是整個人僵住,眼珠子一點點從震驚滾到憤怒。

  「證據確鑿?!」

  「定價局官方承認?!」

  「這還玩個屁!」

  「戚長官……這下真要完!」

  「**蘇德林那小子,真敢在軍工項目上動手?**他是不想活了?!」

  「這種錢也敢賺?輸不起的是命!」

  戚鴻山的椅背「吱呀」一響,他慢慢前傾,雙手交疊,指尖「咔、咔」地互相絞了一下。

  額角那條青筋涌了一下又壓下去,眼睛卻像凍住的湖,表面無波,裡面暗流洶湧。

  定價局席位後一排,年輕科員嚇得臉都白了,挪著屁股去拉陳敬南的袖子:「主任!回話!你是想大家都一起死嗎????——」

  陳敬南沒動。他只是把話筒又往嘴邊近了一指寬,像把刀再往鞘里壓一寸,確保它下一次出鞘不會偏。

  陳主任根本沒管旁邊同事的勸阻,繼續發言,

  「今天,在這間屋子裡,」他抬眼,目光一寸寸越過總長官、越過主席台、越過燈架,落到背心發僵的一眾軍官身上,

  「有幾百雙眼睛在看。」

  「他們不是來看我們玩術語的。」

  「我陳敬南,以定價局主任的職責,確認:」

  他又一字一頓地重複,「督察組證據,成立。」

  「你找死!」工程管理局那邊終於按捺不住,科長猛地拍桌,「陳主任,你代表的是單位,不是你個人!」

  「閉嘴!」陳敬南回頭,聲音第一次拔高,「我說的是單位的結論。」

  他轉過臉,呼吸平穩下來,又恢復了那種近乎冷靜的倔強:「至於技術性意見、後續處置建議,我們可以在程序內再補充、再完善。」

  「但在『是否存在問題』這個最關鍵的節點,我們——」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林戰,「絕對存在!!!!」

  這四個字落下,像把錨,生生把沸騰的場子往下一拽。

  短短的靜默里,許多人的喉結一起滾動。

  第一排里,那個直脾氣軍官「唰」地站起,胸膛起伏,

  他又坐下,臉漲得通紅,像是怕自己多說一個字就會失態。

  林戰一直沒插嘴。他只是把手背在身後,脊背更直了一寸。

  那雙一直冷如刀的眼裡,像被風吹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沉寂回去。

  會場另一角,壓抑的呼吸混著牙關摩擦。有人低聲吐了兩個字:「完了。」

  另一個人把拳頭攥得「咔咔」作響:「不是你完了,是我們全完了!!!」

  「把剛才的發言——全錄字。」督察組那邊,記錄員忽地抬頭,紅著眼眶,

  一筆一划把「證據成立」四個字扣在紙上。

  「錄了。」錄音員指了指亮著的紅燈,「全程。」

  總長官這時才向前傾了一寸,端起茶,茶蓋輕輕一撥,香氣泛起。

  他目光從陳敬南移到林戰,又移回會場,緩緩放下杯子,但是卻沒說一句話......

  戚鴻山把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把雙手放回膝上,十指互扣,扣得緊到指節都白了,臉上還維持著那副「緩而不動」的冷相,

  只有肩胛骨間的肌肉在軍裝布料下極輕地起伏。

  台上的主持人吞了口口水,聲音有一瞬的干啞,

  隨即強行把自己拉回正軌:「……**好。**那麼,鑑於定價局的確認意見,會場將進入下一環節——工程管理局的程序性陳述。」

  工程管理局席位一片死靜。

  科長的嘴張了又合,手在桌沿上摸了半天,像是怎麼也找不到那張昨晚背得滾瓜爛熟的「口徑卡」。

  有人把「程序完備」四個字擠到嘴邊,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像吞了一把釘子。

  「……我、我們——」科長額頭見汗,襟口一扯,聲線發顫,「請求……暫緩五分鐘。」

  主持人看向主席台。

  總長官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把杯蓋又輕輕一撥,

  林戰也明白,雖然定價局這邊已經確認了蘇德林那些勾當,證據確鑿,

  但是還需要工程管理局的聯合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