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山水莊園

  南部軍區門口,車流稀疏。兩輛銀灰色公務車緩緩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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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門一拉開,定價局與工程管理局的幾名工作人員魚貫而出。有人拎著公文包,有人夾著文件筒,

  還有人一邊走一邊抹額頭的汗。

  領頭的處長看了一眼軍區門樓,低聲嘟囔:「把姿態放端正,這是的項目非同尋常!!!」他說著掏出手機,屏幕亮了幾下,按向「蘇總」那一欄。

  電話接通,蘇德林的聲音直接壓了過來,冷硬、短促:「到了?」

  「蘇總,我們剛到軍區門口,準備和督察組對接。」

  「對接個屁。」蘇德林在那頭「啪」的一聲把菸頭摁滅,冷笑,

  「老規矩。先不過去亮相。戚鴻山長官在山水莊園等你們,先來我這邊見一面。」

  「明白明白。」處長忙聲賠笑,「是我們魯莽了,讓戚長官久等了。」

  「你知道就好。」蘇德林頓了頓,語氣更沉,「今天不談技術,先談立場。你們把人帶過來,口徑統一,詞兒背熟,姿態做足。

  至於林戰督察組那邊——晾著。」

  「好,好。」處長使勁點頭,手機都快戳到耳朵里去了,「蘇總放心,今天一定先到山水莊園見面。您安排,咱就這麼走。」

  掛斷電話,處長收起手機,抬手一揮:「上車,去山水莊園。」

  副處長壓低聲音:「真不先進軍區?」

  處長瞪了他一眼,扯了扯領帶:「你耳朵聾了?老規矩。」

  幾個人對視一眼,各自把公文包攥得更緊。有人小聲確認:「口徑三句——正常範圍、行業慣例、市場波動。」

  「對,再加一句『保項目為主』。」處長拍了拍文件,「問到細節,就讓他們看資料,看批文,看附件,別現掛。」

  「明白。」

  車門「砰」地合上,車隊掉頭離開軍區,直奔郊外。

  副駕駛的年輕科員看著後視鏡里迅速遠去的軍區門樓,咽了口唾沫:「咱們這算不算……給人臉色看?」

  處長冷笑:「這叫流程管理。誰先見誰,誰等誰,是態度。

  今天先讓他們等半小時,明天他們說話就沒那麼硬。」

  另一車上,工程管理局的科長把手心的汗在西裝褲上蹭了蹭,低聲道:「蘇總剛才說話……挺沖。」

  司機「哼」了一聲:「廢話,咱們平常沒少拿了人家的,嘴就得硬一點。

  再說了,戚長官都在等,我們先過去表個態,有什麼不對?」

  后座的股長把文件扔在膝蓋上,「啪」地一拍:「按安排走。今天先到莊園,套口徑、定話術,

  晾一晾那幫軍區的脾氣。明早再進場,我看誰能翻天。」

  山水莊園的路標從車窗外一晃而過,幾個人不約而同坐直了身子。處長又確認一遍:「到了說什麼?」

  副處長舉指頭:「第一句,感謝信任;第二句,保項目為主;第三句,合規合程;第四句,細節現場再說。」

  「對。記住,說話別留尾巴,別亂點名,別寫口供。」

  車隊壓著石板路駛入莊園,遠處已經有服務人員候著。

  處長關機、理髮、抻衣角,一連串動作利落到幾乎聽不到縫隙里的氣息。

  南部軍區督察組辦公室里,掛鐘的指針指向「16:00」。

  「到了。」記錄員抬頭喊了一聲。

  門口沒有動靜。

  十分鐘後,指針爬過「16:10」。

  二十分鐘後,「16:20」。

  三十分鐘後,「16:30」。

  顧振山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故意的。」

  他一把拽下牆上的接待流程表,「刷」地攤在桌上,「對方根本沒打算來。」

  組員們交頭接耳,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急:「是不是煙霧彈?」「故意放我們鴿子?」「擺明了拖延!」

  有人攥著接待登記表,紙角被捏卷了,指節都發白:「四點半了,一個影子都沒有。」

  顧振山「砰」地拍桌,茶杯跳起來又落下:「狗日的玩姿態!就是要殺咱們的銳氣!」

  他又「咔」地捏響指關節,冷笑,「我看啊,人壓根不在城裡。」

  林戰站在白板前,目光極冷,語速卻很穩:「不會。既然他們主動聯繫,不來就等於自認不配合。這種牌,不會隨便打。」

  「先把自己的活乾乾淨。」他頭也不回,「材料目錄再核一次,編號再過一遍。

  來,就嚴格配合;不來,就按程序記載。」

  「是!」

  有人端起檔案盒,一摞摞歸類;有人把留樣清單和試塊編號對上號;

  有人把硬碟拷貝檢查到進度條末尾;

  有人把空白會簽記錄擺好,標籤一張張壓平。

  顧振山仍在屋裡來回踱步,靴跟「咚咚」直響。他抬腕看表:「16:40。」

  他忽地停住腳,扭頭問:「隊長,要不要——」

  「不用。」林戰放下筆,轉身看他,「我們守『規矩』,他們守不守,是他們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戰哥但他們今天這一下,已經給明天定了調。組裡的成員,心裡有數,

  這擺明了不把咱們放在眼裡啊!!!!」

  「哼!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林戰在軍隊執行了那麼多極度危險的任務,

  蘇德林這種低端的心理戰,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四點五十。」記錄員又抬頭。

  辦公室里只有筆劃紙面的「沙沙聲」,和印表機嚙合齒輪的「嗡嗡聲」。

  山水莊園,環廊迴轉,水面無波。

  包間裡推杯換盞,杯壁碰撞「叮叮」作響。

  戚鴻山半躺著,襯衫領口解了一粒扣,夾著煙,吹著極輕的口哨。

  蘇德林坐在他右手邊,端著杯子,整個人像一把繃到極致又故作鬆緩的弓。

  對面,定價局與工程管理局的人坐得一排排整整齊齊,公文包擺在腳邊,杯子都斟到七分。

  「來來來,先把酒走了。」蘇德林抬手,「辛苦各位。」

  幾個人連連舉杯:「不敢不敢,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干。」蘇德林仰頭,杯口一斜,酒線滑入喉嚨,「啪」地把杯子扣在桌上,「利落。」

  定價局處長陪笑,端起杯子也一飲而盡,酒氣沖得臉上一層紅意,「蘇總給面子,我們更不敢掉鏈子。」

  工程管理局的科長輕聲附和:「戚長官在這兒,我們心裡更有數。明天就明天,一早進軍區。」

  「不用急。」蘇德林把牙籤一掰,兩截在指尖「咔嚓」斷開,「今天的目的不是喝酒,是把『氣』理順。」

  他說著,手掌「啪」地按在桌面,「今天邀請大家來山水莊園,就一件事

  ——讓林戰那小子明白,他管不了一切。軍區不是他一個人的地盤,漢東也不是他想指哪就指哪。」

  「對對對。」處長點頭如搗蒜,「保項目為主。外界怎麼說先不管,我們得把項目頂住,節奏穩住。」

  工程管理局股長把杯口轉了半圈,壓低聲音:「明早我們就去辦公室,按程序對接。

  先看文件、再看附件,該蓋章蓋章,該表述表述。」

  「表述怎麼說,復一遍。」蘇德林把目光壓過去。

  處長立刻挺直腰:「正常範圍,行業慣例,市場波動。」

  「再加一句。」蘇德林指尖一點桌面,「保項目為主。」

  「對,保項目為主。」幾個人一起重複。

  戚鴻山這才把煙按滅,笑了笑,聲音不大,卻像落在每個人心口:「明天不談對錯,先談邊界。

  他問材料,你們就指標準;他問價格,你們就指波動;他問工序,你們就指安排。別被他牽著鼻子走。」

  「是。」

  「明白。」

  蘇德林忽然冷哼一聲,抬手把一疊複印件往桌上一摔:「他要是甩紙,你們就甩章。

  你們的章一出來,他那點紙就得往後放。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兩局的人齊聲,杯底在桌上「咚咚」敲了兩下,像是對某種默契的回應。

  服務生上菜,熱氣衝起來。誰也沒動筷子,筷子架上橫著,

  蘇德林端起酒,又落下,指尖不停敲擊杯沿:「今天先把他的銳氣打沒。明天你們進辦公室,

  別急著看材料,先講原則、講制度、講大局。讓他先等,讓他先聽,讓他先寫,時間過去一半,他的火就下去一半。」

  處長低聲問:「那要是他直接把試塊、留樣、門禁、硬碟往桌上一擺,讓我們當場看呢?」

  工程管理局科長順勢接話:「我們要不要先合議,再……再給口徑?」

  「你們不是專家嗎?」戚鴻山笑了,笑意卻一點不暖,「既然是專家,

  就拿出點專業水平來,

  就別被牽著走。事實是他們的,規則在你們手裡。誰說了算,心裡有數。」

  「對對對。」處長忙點頭,「我們先講程序,再講事實,不當場簽,不當場認,不當場給結論。

  讓他們提交書面,我們再『研究』。」

  「研究要多久?」蘇德林挑眉。

  「至少三天。」處長笑得客氣,「三天以後,還得再補充材料。」

  「好。」蘇德林滿意地點頭,「明天九點整,你們進門第一句話怎麼說?」

  處長張口就來:「感謝信任,保項目為主。我們先核證件、先看職責、先對口徑,一切依法依規。」

  「第二句話?」

  「正常範圍。」

  「第三句?」

  「行業慣例。」

  「第四句?」

  「市場波動。」

  「記住你們今天點的酒。」蘇德林笑了笑,忽地把杯子重重一壓,

  「明天誰掉鏈子,我就讓誰把今天這桌酒吐出來。」

  「是。」

  「明白。」

  「保證完成任務。」

  戚鴻山抬眼看向窗外的黑,像在打量一張棋盤的暗角,語氣淡淡:「他要是急,你們就慢;他要是不急,你們就更慢。誰急誰輸。」

  「明白。」兩局的人齊聲應下。

  蘇德林轉腕看表,收了口氣:「明天一早,八點半出發,九點進門,九點半開始『流程』。時間我們說了算。」

  「謹記。」處長再次點頭,抬杯,「為項目,先走一杯。」

  「保項目。」

  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叮」的一聲清脆而刺耳。

  ........

  山水莊園酒局散去,夜色已深。

  蘇德林親自把戚鴻山送回軍區,車門「咔」地一聲合上,

  他還特意彎腰點頭:「長官您放心,明天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戚鴻山只是冷冷哼了一聲,甩袖進了軍區大門。

  目送背影消失,蘇德林這才轉身,吩咐司機:「送他們去酒店,接著幹活!」

  ——

  酒店裡,定價局和工程管理局的幾名工作人員才剛放下公文包,襯衫還沒來得及換下,就被一摞沉甸甸的工程檔案硬生生砸在桌子上。

  「咚!」

  有人嚇了一跳,忍不住抱怨:「處長,這大半夜的,咱們喝了一桌酒都快吐出來了,還要熬夜審閱這些資料?這不是折騰人嗎……」

  話音未落,處長猛地一拍桌子,臉色一沉,聲如鞭子:「閉嘴!」

  屋子裡立刻靜了,空氣像被掐住。

  處長一手拍在那摞資料上,怒聲喝道:「你們以為戚鴻山長官是陪咱們喝酒的?真當那一桌酒是白喝的?!」

  他目光凌厲地掃過每一個人:「咱們來這,是來處理問題的!明天早上進軍區,督察組可不是吃素的。

  要是你們對著資料一問三不知,能替蘇老闆、替戚長官擋槍嗎?!」

  一名年輕的科員戰戰兢兢,小聲說:「可處長,這麼厚的資料,一晚上怎麼翻得完啊……」

  「翻不完也得翻!」處長直接打斷,眼睛瞪得像銅鈴,

  另一位股長揉著太陽穴,低聲抱怨:「白天背了四句口徑,晚上又得對照工程帳目,真是……」

  「真是什麼?!」處長怒喝一聲,椅子「吱呀」一響往後滑開,

  他整個人猛地站起,手指戳著股長的額頭,「林戰那小子把發票、留樣、視頻硬碟往桌上一擺,

  你以為我們忽悠一下就可以忽悠過去的???」

  「是的處長!!!……」股長低下頭,額頭滲出冷汗。

  「那就給我把這摞資料啃下來!」處長猛一揮手,像丟軍令狀一樣,

  「今晚不許睡,必須把所有的合同價、材料價、工序節點、批文編號,全部熟悉下來!

  明天一旦有人挑刺,你們得接得住!」

  「處長,我們明白了……」幾個人紛紛點頭,聲音裡帶著懼意。

  處長見狀,冷哼一聲,重新坐下,狠狠點燃一支煙,煙霧在燈下翻騰:「記住,你們不是在給誰打工,是在替戚長官、替蘇老闆辦事。他們的場子要是被砸了,後果你們擔得起嗎?」

  屋子裡沒人敢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