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說一遍，」戚鴻山兩手撐在桌沿，胸膛起伏，聲音冷沉，
「這是施工單位的問題。你拿著一堆工地資料，跑到我這兒來咬人，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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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振山「嗖」地上前一步，整個人把桌邊壓得吱呀直響：「問題發生在南部軍區重點項目，你是軍區的管理者，
你就別往外一推了！招標是誰的會簽？節點是誰催的？你托不了干係！」
「會簽按程序走的。」戚鴻山盯住他，一字一頓，「程序懂不懂？程序里有施工單位、有監理單位、有造價單位，
每一個環節都有章有據。哪一條寫著『我戚鴻山替施工單位背鍋』？」
「呵。」戚鴻山抬手，指尖點了點顧振山的肩章，眼神一點點冷下來，「你現在跟我談擔當？」
「我就是談。」顧振山寸步不讓，「你躲在『施工單位』後面，那是算計，不是擔當。
你簽過的字，你催過的點，你拍過的板——你跑不掉！」
「我再問你一句，」戚鴻山忽然把嗓音壓低，直直盯著顧振山的眼睛，「顧振山你什麼級別？顧振山你現在，什麼級別？」
休息室里「嗒」的一聲，有個戰士不小心碰倒了茶杯，所有人齊齊一震，又全憋住不敢出聲。
顧振山盯了他半秒，咬牙：「督察組副組長。」
「副組長。」戚鴻山像是把「副」字嚼碎了吐出來，冷冷往前一步，「你覺得——輪得到你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顧振山倏地抬下巴，聲音像從胸腔里壓出來的鐵：「我是按照督察組的要求進行調查。」
「你有資格調查我嗎？？？」戚鴻山抬手，指尖幾乎點到顧振山的額角，
兩人之間只剩拳頭的距離，誰也不退。空氣里像是要滲出火來。
「夠了。」林戰站在兩人之間，聲音不高，卻像一道橫樑把氣浪劈開，「吵沒用。」
僵持的空氣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一個督察組組員快步跑到門口，站定、敬禮：「報告！」
「說。」林戰轉頭。
「定價局，還有工程管理局的工作人員，聯繫到我們了。」組員大口喘氣，儘量把語速壓穩，
「他們說，下午會來南部軍區，對接我們關於施工單位項目的情況。」
「什麼時候通知的？」顧振山眯起眼。
「剛剛。」組員看了一眼記錄本，「定價局那邊的口徑是：了解材料價格波動、合同價與市場價的偏離區間；
工程管理局那邊的口徑是：了解工序安排、質量驗收和監理程序。」
「下午？」顧振山冷笑，抬手抹了一下下巴，眼裡全是冷光，「來的倒挺快。誰給他們打的招呼？」
組員搖頭：「沒說。對方只說是『例行對接』，聲音很謹慎。」
「例行個屁。」顧振山罵了一句，眼角餘光瞥向戚鴻山。
戚鴻山靜靜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一彎，像什麼都沒說，又像什麼都說了。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聲音淡淡的：「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你們不是一直強調要依法、要合規嗎？那就讓專業部門來依法合規地給個說法。」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了一刀，「別影響我下棋，你們要查就趕緊查，南部軍區真出什麼亂子
你們的林組長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林戰只點了一下頭
他對那名組員道：「通知接待科，登記信息。下午來人，先看證件，再談程序。」
「是！」
戚鴻山忽然笑了笑：「林組長，這樣最好。你我都省口舌，讓專業部門來說——材料是不是在『正常範圍』，
工序是不是合理安排，價差是不是市場波動。他們一句話，勝過你我吵一百句。」
顧振山「咔」的一聲捏響指節：「放心，他們來了，那也得按照規矩辦事！！！」
回到督察組辦公室，門一關，裡頭炸鍋。
「顧旅長，這幫人八成是蘇德林找的！」
「是啊，定價局、工程管理局這種口子，要是被他提前打了招呼，
只要他們一句『在正常範圍』、『符合流程』，我們這邊再硬的證據也要被拖！」
「一紙口徑，就能把帳面洗得乾乾淨淨！」
「那還查個什麼？！」
噪聲擠在屋頂來回反彈，像要把天花板掀掉。有人抓著發票複印件不住搓，手心全是汗；
有人擰開水杯又擰上，擰開又擰上，口乾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顧振山「砰」的一拳砸在窗台上：「別吵！」
屋裡聲音立刻掉下去。
他掃了一圈，沉聲道：「我也知道他們多半是蘇德林勾來的。我也知道他們只要說三個詞——『正常範圍』、『行業慣例』、『市場波動』，就能給一切抹灰。可我們怕嗎？」
沒人出聲。
顧振山咬住後槽牙，一字一字往外擠：「不怕。因為我們手裡拿的，是證據。票據、留樣、試塊、門禁原始記錄、視頻硬碟，一樣都不少。他們想用嘴洗，哪有這麼簡答？？」
有人還是不安：「可只要他們那邊承認材料在正常範圍，說『這是一種合理替代』，那——」
「替代？」顧振山冷笑，「替代可以，跑道用替代？誰簽的批准？依據是什麼？風洞試驗做了沒有？飛控參數誰背書？試飛單位見過嗎？他敢寫嗎？——他敢寫，我就讓他簽全責！」
眾人對視，喉結上下滾動。
這時，林戰把沾著墨印的手紙往桌上一放，開口了，聲音很穩：「不要預判。不要把對方的口徑當成現實。
他們來，我們就依法辦事。」
「第一，凡是口頭說『在正常範圍』的，要求他出書面依據，寫編號、寫日期、寫適用範圍；不寫，就不算。
第二，凡是說『行業慣例』的，要求他列出行業標準條款，把條款編號寫清楚；不清楚，就不算。
第三，凡是說『市場波動』的，要求他給出處，給時間區間，給對比口徑；沒有口徑，就不算。」
屋裡逐漸安靜，大家的呼吸漸漸勻了。
林組長果然思維清晰，就算是對方是蘇德林的人，
那想要把真相掩埋，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