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跨越生命的月色
讓瓦連見到法洛妮奧,只不過是李昂一點基於常見人情味的舉動,他不覺得自己能擔得上這麼大的榮耀。
不過,愛菈菲婭表達自己的好感時,總是喜歡誇誇他,這已經成了常態。這讓他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一種當然是暖意,另一種,感覺像是被當成了孩子,但又不是因為看低了他才這樣,這只是她那小小身軀內的廣博內心施予的讚譽,所以李昂只是有種並非反感的奇怪感覺。
臨別前,愛菲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嘟著嘴小聲道:「這個小房子,佐伊的家,如今你也成為一家之主了————」
「我說,大事當頭,可不要太荒唐。」
「就她一人怎麼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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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開口後立即住嘴,但已經說漏嘴了,不太敢直視眯著眼看過來的愛菲。
以豆丁團長的敏銳程度,星花旅團的少女們現在親密程度遠超她從天司殿離開時,彼此像姐妹一樣,這不得不讓她亂想。
「同時一人已經不夠了嗎,嗯?」
「那、那倒不是,畢竟我們單獨一起的時候也很荒唐。」
「嗚!」
愛菈菲婭突然說不出話,支支吾吾別過臉去。
李昂這才清楚,她還有「不如單獨對我亂來」的這層意思。
「而且,伊維妮絲,她新認的妹妹還在呢,與其擔憂那個,不如擔心她們夜話不眠。
不過這樣的話,咱們豈不是————」
覺得她高攻紙防很有意思,李昂迫近挑起她的下巴,御刃術師小姐立即化作一道流光飛向永夏號。
「明天都是正事,總、總之你注意點!」
不論何時,金髮豆丁的自控都在第一位。雖然先前看星星也不是沒親親抱抱就是了。
李昂笑著呼出一口氣,回到屋內。
他躡手躡腳的靠近佐伊的房間,不管是她在和伊維妮絲聊天,還是兩人已經睡著,他都不希望自己到來的動靜干擾到這一幕。
然而奇怪的是,屋內並沒有動靜,反而是廚房憲窸窣窣的不知道什麼情況。
李昂靠近廚房,發現栗發的背影正拉長了身子趴在桌台上。
「你在幹什麼?」
「哇啊!」
佐伊跳起來,轉過一張花貓似的臉,莓紅從嘴角開始朝外糊了一圈。
「這是————」
「我知道這是什麼,」李昂沒好氣的說,「露露幫你釀的醬,這應該還沒做好吧?」
「已經很好吃了,李昂也嘗嘗。」
佐伊舉起木勺舉向李昂,李昂卻稍微愣住。
這木勺她用了很多很多年,但懷中的玻璃罐卻是永夏號上儲存的容器,她曾一個人在這間房子裡住了好多好多年,如今上下煥然一新,但她還是她,沒有人教過她等待,所以在性格上,她會有些看上去像熊孩子的地方,但這天然的想到就做,也是她可愛的地方。
佐伊並不知道果醬熟成的說法,但露露給她做的果醬,一定每瓶都不會剩下,所以早開晚開都一樣。
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李昂覺得自己內心的憐愛上升到了頂峰。
「我嘗嘗。」
「唔!唔唔————」
他沒有品嘗木勺上的野莓醬,而是連著沾染了野莓醬酸甜的佐伊一起品嘗。
唇分後,佐伊依偎著他,又拿起了勺子。
「你要還吃啊?」
「露露說,不要提前開罐,開了以後,就做不好了。」
「嗯對。」
「所以,我要吃完它。」
李昂看著一勺勺往嘴裡塞,但還剩一半以上的大玻璃罐,「小心死」「別吃糖過頭」的話在嘴邊浮起,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孩子還小,運動量也大,吃一次兩次也過得去,要是太管她,變成心裡的欠缺,以後老了整體偷吃也麻煩。
「那你先吃著。」
李昂準備先去洗漱一下,但繞過拐角,卻看見了坐在窗框上,斜身看著月亮的伊維妮絲。
蒼藍少女就突然出現在那裡,就像介於虛實之間的幽靈,但現在的她顯然是實體,不再是以前的幻影。
雖然沒有證據,但李昂感覺她在等自己。
「伊維————」
「噓。」
少女輕輕在唇邊豎指,顯然不想讓佐伊發現她在這。
「她以為我還在睡著。」
李昂走到窗邊,轉過身背靠牆壁,和她平行,扭頭看向月亮。
「無論何時,月色都是一致的呢。」少女輕聲說。
她口中的無論何時,自然不止是指一個時空,而包含了不同的世界線。
「你知道很多事情。」李昂說。
「嗯。如今,李昂肯定也知道,不然,最初不會在那時候見到我。」
「我們————」
李昂想試探著問伊維妮絲的底細,包括她是如何保留記憶跨越世界線並為他而來的,這個問題從他們之間的關係比較方便開始,但又不能太冒昧,所以他想問的是「我們最初怎麼認識的」。
但他才剛剛開口,少女已經抓住了他的手掌,他抬頭望去,她明明湛藍如蒼穹的雙瞳此刻卻像被點燃一般,目光灼灼,明亮遠勝天空之月。
「終於,觸碰到你了。」
她眼眶一點點泛紅,噙滿淚水,清冷的容顏溶解為悲戚。
「每一次,每一次都只能短暫觸碰,卻又再度失去,我不敢相信,這一次好像可以一直,一直就這樣下去————」
面對她這樣的表達,李昂只有失語。
「我忍耐了很久。」
伊維妮絲的情緒前所未有的強烈,即便她已經滋然欲泣,依然好似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涌動,那內在的強烈情感,正是因為她的清冷外表才能約束住,沒有直接炸開。
她抬起手又放下,如果是佐伊,情緒到一定強度就已經衝上來抱住,但伊維妮絲就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一般。
「很久很久,」她輕聲道,「不止一天兩天的尺度,雖然每一次都短暫,但卻跨越了不止一次的生命。我的所有記憶里,枷鎖臨身的時間都占據更多,而每一次牢房打開,光芒照耀而進時,站在那裡的身影都是你。」
「我————」
「我不知道從何開始解釋,抱歉,我有太多話想說,但只要可以,請你不要放開我的手,好嗎?」
李昂看著她輕顫著,就像一觸就可能崩塌的布滿裂痕的琉璃,點了點頭,更切實的握住她的手。
看來,在某些別的輪迴中,他拯救過她。
這能說得通,帝國崛起如果是既定事實,那無論如何都會影響到李昂,他覺得按照自己的性格,應該永遠不會有一條和他們合作的選項。
如果要覆滅帝國,就要接近中樞,就要破除他們的力量根源,不論是殲滅星魂還是其他星魂的力量,那關鍵都是伊維妮絲。
「至尊龍人,初誕者佐西亞的長子,天司之長阿爾法,你或許認識他。」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伊維妮絲手指捉緊了些:「船舵之都之後,我的枷鎖對靈性的限制到達了最高程度,我不知道你後來遇到的事情。」
「沒關係,我想說的是,他也用某些方法看到了其他世界線的事情。他證明了我經歷了多次世界的重置」,所以我相信你,我相信這方面的事情,並不會覺得離奇。」
「畢竟,」李昂呼出一口氣,「他還叫我「時之龍」呢。」
「時之龍?」
李昂感覺到伊維妮絲的語氣出現了變化,甚至有些輕快。
對這個稱號,她的態度是既出乎意料,又覺得合乎情理,覺得有一點點有趣。
「你看到過嗎?我身上與這個稱號貼切的特質。」李昂問。
少女思索回憶,最後搖了搖頭。
「雖然沒時間向我解釋,但團里的梅梅小姐,還有梅露娜小姐,她們的情況我大概能猜到。我與她們不同,我不是來自於獨立的世界線,而是,在李昂每一次生命中的————幻影。」
李昂稍有猜測,在其他救世主的世界線里,伊維妮絲可能存在或不存在,但必然有一個她這個位置的少女在多數情況開啟了門扉,那就是梅梅們說的「帝國魔女」。
但伊維妮絲之所以會對他有執著,是因為她是在他的重置世界中不斷輪迴,有些像因為象徵騎士力量有少許記憶的小莫妮那樣。
「在我能記憶住生命重開這樣子的事之前,或許我也無數次遇到了你。但直到在某次生命中,我因為惡魔信徒的折磨,與伐樓那深度融合,從而星之力徹底失控暴走,雖然失控,我卻在一瞬間感覺到了無邊無垠的感受————那以後,我才能記住每一次的事情。」
伐樓那是先前那個膨大星魂,本身已經為了力量特化而扭曲,如果讓它和伊維妮絲結合,必然產生巨大的痛苦,星之力失控太正常了。
只是星之力蘊含的可能性遠超從其中分離出的各種力量,所以,賦予了伊維妮絲這種特殊性。
如果世界能重置,那力量應該也是來自於造物主,那麼大概率是靠星之力啟動的,所以才能獲取這樣的力量。而她說的無垠,或許是絕涯狀態。
「所以你才能在火花島那時找到我。」
「我很想見你,所以哪怕重來了,我的力量不強,卻也能穿越時空。」
伊維妮絲緊緊抓著李昂的手:「我所知的並不多,因為親自見證的世界太少太少,僅有的一部分,那裡面都有李昂。
「我唯一可能多知道的是關於你的事情都在創世之楔,到達那裡,也就能解答一切。
我知道如何到達,其他的事情————」
「就交給我吧,我是星花旅團的團長,確定航行的目的地,破除路上的困難,那都是我的責任。」李昂認真道。
伊維妮絲點點頭,然後陷入沉默。
她並非是無話可說,相反,她是有太多想說,但常年的囚禁讓她似乎語言退行,組織語言困難,也會影響到思維。
「我有一個貪心的請求。」
「你說。」
從一開始的助力開始,已經足以讓李昂儘可能答應她的要求了。
「我、我————」
她雙頰一點點蒙上紅霞,月光的朦朧將其如胭脂暈開。
「我想要更早的,在關係親近之前,就先實行親密之舉。」
這————李昂有些無法回應。
他不知道自己和伊維妮絲曾經到哪一步,就算曾經有關係,現在如果太過深入,他也會覺得有些太突兀。
不過,看她的反應,似乎每次都只是拯救到她,然後出了某些事情。
「因為我自己沒有記憶,你還掛念著我,讓我感覺受之有愧。」
「李昂千萬別這麼說。」
伊維妮絲有些焦急,淚水眼見就湧出。
「抱歉,我不該這麼說,作為補償,你只要開心就好。」
李昂靠近她,以一種完全沒有防備的坦然狀態面對。
她靠過來,攬著他的脖頸坐到了臂彎里,如佐伊早就習慣了的那樣。
僅此而已,蒼之少女的冰冷好像就此融化,她如受傷的小獸,這類神情佐伊也露出過多次,但伊維妮絲顯得更加的痛楚眷戀。
她就這麼靠著他,一言不發,胸口不住的輕顫卻又像是傾訴了千言萬語。
等佐伊回到屋裡,伊維妮絲已經睡著,李昂坐在床邊。
「沒想到會這樣,」佐伊壓低聲音輕笑,「本來覺得回家了,這一回肯定能和李昂睡一張床了。」
兩人眼前浮現出他們當時一人在床上一人打地鋪的過往,還有佐伊用腳踢李昂的畫面。
栗發少女坐到床邊:「因為伊維妮絲看著一個人,所以床肯定要分她一半,李昂還是地鋪。」
她一輪冒險回來,個子沒長高,預先製造的床邊還是高過她的小腿,依然一甩一踢的懸在半空。
李昂伸手抓住了那白皙可愛的小腳。佐伊停下動作,抿著嘴唇,任他抓著不放,現在也不可能再像那時候那樣帶著忿忿踢他了。
但是,也不能就這樣下去啊————
「我、我妹妹還在身邊。」
她這沒頭沒腦,不,應該說遵循著佐伊思路的一句把李昂逗笑了,他放開手,側躺在地鋪上看著她,拍了拍身旁。
他只是想拉她下來。
佐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笑嘻嘻的來到遠比當初寬大的地鋪之上,對視而臥,攬住心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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