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華妃的別有用心

  迷迷糊糊之間,韓溪蕊隱約想起來,她好像還有個問題想要問朱端來著。可是,剛才他們幾個人又是說笑、又是吃宵夜,插科打諢的竟然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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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明日再問吧……

  第二日,待韓溪是在韓錦娘的輕喚聲中才悠悠轉醒的,不用服藥作踐身體,她連睡覺都踏實了不少。

  「小姐,您醒了。」

  「什麼時辰了?」

  韓溪蕊從軟榻之上坐起身,這才猛然想起,她現下是在皇上的大明殿偏殿,不是在郡王府的凌煙閣。

  「小姐放心,奴婢一直瞧著呢,不會誤了您的事兒。現下卯時剛過,奴婢服侍您淨面後用些膳食,再去前殿香閣也來得及。」

  韓溪蕊一聽時辰尚早,便長舒一口氣,懶懶的坐在軟榻上,任憑韓錦娘幫她濕了帕子淨面淨手。

  這大明殿再好,也終究不是自己家,而且,韓溪蕊此來乃是為了衣不解帶的救治皇上,又不是來享福的。

  所以,一應規矩流程也能省則省,簡單的淨面整理之後,韓錦娘便將早已準備好的膳食端上上來。

  「這些都是四皇子離開前,吩咐小六子給您準備的,撿著您昨夜喜歡吃的又送了來,你快趁熱吃點吧。」

  「他走了?那前殿香閣那邊,誰在守著呢?」韓溪蕊拿著筷子,還未來得及動一下,就急急追問了韓錦娘一句。

  「卯時三刻左右,六皇子和容嬪娘娘就過來了,現下,應該是六皇子守在皇上身旁。華妃娘娘說您照看了一夜實在太辛苦,便沒有叫醒您,想著讓您再多睡一會兒。」

  「那就好。」

  聽說是朱翊在前殿守著,韓溪蕊這才放下心來。拉著韓錦娘一起坐下,主僕二人飽餐一頓後,便快速趕去了前殿。

  見到容嬪娘娘後,韓溪蕊飄飄下拜,剛準備行禮,便被容嬪那這手臂坐到了她身旁。

  「這又沒有旁人,不必那麼多規矩。本宮瞧你這臉色倒是好了不少,精神也比昨兒個利索了。」

  「是,臣女也覺得甚是離奇,算一算,也有十餘天了,臣女從未像昨夜一般,一覺睡到天明,別說夢魘了,便是連身都沒翻一下。」

  「果真如此?」

  韓溪蕊輕輕的點了點頭,容嬪看著她還算不上康健紅潤的小臉,卻切切實實要比昨兒個好太多了。

  「這倒也不稀奇,畢竟,這大明殿乃是皇上的寢殿,皇上又是真龍天子有百靈護佑,難道,還護不住你一個小丫頭?」

  韓溪蕊知道容嬪這話里話外的意思,但她卻不能接這話茬,只能羞赧的低頭淺笑,不予回應。

  這些話,只是容嬪相信還不夠,最要緊的,是得讓皇上也深信不疑!唯有皇上親自開口,韓溪蕊這一計,才算是真的有撇有捺了。

  容嬪見韓溪蕊沒有接她的話,便知道,這個小丫頭雖然看著年紀不大,但卻是個極有分寸的,不禁心下對她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其實,方才容嬪的那番話,看似是在關心韓溪蕊,但實則確實句句試探,就想看看她是個什麼反應。

  容嬪說皇上是真龍天子,有百靈護佑,這大明殿更是龍氣鼎盛之處,這樣的話,說多少都沒有錯。

  可是,若韓溪蕊腦子不靈光,順著容嬪的話繼續往下說,那接下來,勢必會說到,她之所以在郡王府便夢魘纏身,而在這大明殿便安然無事,說白了,不是妖邪作祟,就是厲鬼纏身!

  可是,皇上近側,御駕之前,她一個外臣之女,竟敢開口言及鬼神之事,實乃悖逆!

  這些不乾淨的東西,說出來有辱聖聽,更污了皇上治下這海晏河清,朗朗乾坤的太平盛世!

  說的輕了,韓溪蕊這就是童言無忌,口無遮攔。可若說的重了,她便是對皇上天威御下心存不滿,所以才認定了這世間不太平,以致妖鬼橫行!

  所以,面對容嬪的試探,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沉默,不置可否。

  「對了,皇上的身體如何了?今兒個可能醒過來?」

  「回容嬪娘娘,依著皇上的脈象來看,快則今日晚些時候便可以醒過來,慢的話,明兒個頭晌兒也一定會醒過來。」

  「太好了,菩薩保佑,老祖宗保佑,皇上能夠醒過來便再好不過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容嬪如釋重負的雙手合十,衝著上天拜了幾拜,又連著念了幾聲佛號。

  「昨兒個人多,且救治皇上刻不容緩,本宮也就沒有來得及細細詢問。不知……皇上此次驟然昏厥,一連幾日都不曾醒轉,到底是因何而起?可是皇上的龍體……」

  容嬪的話還未問完,朱翊就從香閣內撩開簾帳走了出來。

  「呦,你可算是醒了!懶丫頭,小王都來了半個多時辰了,你這才姍姍來遲,小心我去義和郡王面前告你一狀!」

  朱翊向來沒規矩,也隨心所欲慣了,便是當著容嬪的面,也不見怎麼收斂。怕是這滿宮上下,能讓他規行矩步的人,也就只有皇上了。

  不過,這一次韓溪蕊不但沒有惱他,反而還要謝謝他!

  倒也不是因為容嬪的問題有多難回答,其實,早在計劃執行之前,韓溪蕊便已經對皇上的「發病因由」做了最全面、最完善的應答準備。

  可這些說辭,都是她用來對付皇上的和那些御醫的。要是現下說給容嬪聽,她也不一定聽得懂,必然還要繼續追問個不停。韓溪蕊其實就是怕麻煩!

  現下好了,朱翊這沒眼力價兒的,也不看看容嬪的臉色,上來便橫插一腳,弄得容嬪也不好拉著韓溪蕊一直問個不停。

  「瞧六皇子說的,韓姑娘也是昨夜辛苦勞累,加之她自己身子也不舒服,多休息會也沒什麼。」

  容嬪娘娘現在對韓溪蕊的維護和偏愛,就差沒有寫在臉上了!

  「容嬪娘娘莫怪,翊兒跟這個小丫頭開玩笑呢!」

  韓溪蕊趁著這個空檔,跟容嬪和朱翊道了聲歉意,便帶著韓錦娘去了香閣內,為皇上診脈。

  韓溪蕊在心裡細細的盤算了一下,到底該讓皇上在什麼時辰醒過來才好?

  之所以要特別在意皇上醒來的時間,倒也不全是為了應她自己之前承諾的那些話,要緊的是,皇上醒來的時間,直接影響了韓溪蕊向他「陳情」的時機,是否恰到好處。

  讓韓溪蕊沒有想到的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細節,不僅她放在心上了,就連華妃娘娘也放在心上了。

  朱翊找了個容嬪不注意的時候,便湊到韓溪蕊耳邊,悄聲與她說了一句話。

  「母妃說,端本宮那邊傳來消息,有幾位王叔已經有些按耐不住,似是有所異動。茲事體大,拖不得了。若是可以,最好讓父皇儘快醒來!」

  韓溪蕊聽了朱翊的話,轉頭看了看他,見他一臉鄭重的點了點頭,目光清明,並無半分算計和心虛,當即便心下明了。

  雖未多說什麼,但韓溪蕊還是應下了,轉回頭後淺淺的點了一下。

  朱翊一看韓溪蕊應了,便放下心來,歡喜的離開了。

  坐在皇上的龍塌近側矮腳處,韓溪蕊怔怔的看著這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目光微微有些出神,心下不禁莫名寒涼。

  韓溪蕊之前也曾聽韓慕軒私下與她說起過,當今皇上並非高祖、太祖一脈的嫡系血親,而是旁支藩王所處。

  只因先皇體弱多病,後宮雖然妃嬪眾多,但這土地再肥沃,也架不住耕地的牛不給力。

  於是,直到先皇年逾五十,膝下卻只有一位公主健康長大。至於皇子,景德五年,也就是先皇登基後的第二年,後宮有位純嬪娘娘,倒是生下過一位皇子,

  當時,先皇大喜過望,不顧朝臣勸諫,說什麼也要將這個還沒滿月的奶娃娃冊立為太子,詔書已然寫好,只等這位小皇子百天那日,昭告天下。

  可是,誰又能想到,不足百日的時間,竟然好事變壞事,喜事變喪事!

  這位榮寵至極的小皇子,偏偏就在他出生後的第九十九日的那天夜裡,不幸夭折!

  這件事,無異於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將先皇劈了個外焦里嫩,一蹶不振!自那以後,先皇便重病纏身,身子更是每況愈下,拖拖拉拉的,又堅持了三年,最後馭龍賓天,一命嗚呼了!

  在先皇病重的那三年時間內,朝上一眾文武大臣,從旁敲側擊到犯顏直諫,說來說去,爭來爭去,為的都是讓皇上從旁支藩王的諸多子嗣中,挑選出一位品行俱佳的孩子過繼入統,冊立儲君。

  皇上雖然不情願,但江山為重,社稷為重!

  最終,他這個九五之尊,也只能屈服於現實。依著那些滿口仁義道德,江山萬民的朝臣所諫,開始在氏族宗親中挑選合適的孩子。

  一開始,先皇在明面上挑,那些氏族宗親在暗地裡斗。

  後來,事態愈演愈烈,那些身上流淌著同一個祖宗血脈的至親之人,竟然為了皇位,開始將各種見不得人的惡事,毫不避諱的搬到了檯面上!

  先皇眼看事態已然無法遏制,再這麼拖下去,那不用等到強敵來犯,老祖宗留下的大好河山,就得斷送在他的手裡面!

  若真如此,那他就算是死了,也沒有臉去見列祖列宗!

  於是,先皇二話不說,當即便定下了過繼的人選,正是當今聖上的同胞兄長!

  聖旨宣讀後第三日,這位萬眾矚目的天選之子,便正式過繼為先皇之子,入駐正統,並且於三月後正式冊封太子,行加冕之禮。

  原本,一切到這裡就應該告一段落了。可是,事關皇儲,哪裡能是說結束便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