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敢問這位御醫,華妃娘娘方才不省人事,分明是閉氣所引起的昏厥。您身為御醫,蒙受天恩,竟連這點突發症狀都看不透?不望、不切、不診、不斷,只憑肉眼所見,便敢在大殿之上高喊娘娘薨世,您究竟是何居心?」

  原本,韓溪蕊的出現,便已經讓各位御醫十分不滿。

  且不說她就是個黃毛小丫頭,單就她這無品無階,更無家世出處,便敢來他們這些自幼苦習醫術的御用之人面前賣弄,就已經犯了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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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為何,方才韓溪蕊出手替華妃娘娘捶背的時候,那些御醫會對她疾言厲色、大呼小叫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無論韓溪蕊能否醫的好華妃娘娘,這群御醫都落不下什麼好!

  試想,一旦這黃毛丫頭真的把華妃娘娘的病症給治好了,那他們這一干老東西的臉面,豈不是都要丟到姥姥家去了?

  可若韓溪蕊醫不好華妃娘娘的話,一旦讓聖上聽聞,這小丫頭竟然敢捶打娘娘的脊背,而他們這些御醫,卻只是看著,絲毫不曾阻攔的話,皇上龍顏震怒之下,自然是不會拿一個黃毛丫頭如何,卻免不了要把一肚子的怒氣都撒到他們的身上!

  所以,無論處於什麼原因考慮,他們這些御醫,都極不待見韓溪蕊的出現。

  哪怕現下韓溪蕊成功救活了華妃娘娘,他們也仍舊是那副眼高於頂,絲毫不把她放在眼裡的模樣。

  直到……韓溪蕊說出了剛才那番問責的話後,這些御醫才真的怕了起來。

  韓溪蕊看上去,雖然只是個不諳世事的黃毛小丫頭,可她說的那番話,可謂是字字錐心,句句見血!


  而且,跪在殿上的諸位御醫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未曾看出華妃娘娘的症狀究竟如何,只不過,說到底,太醫院的人都長了同一張嘴,其他御醫行事說話,都是以太醫院的張院判馬首是瞻。

  而且,這些老傢伙,那可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這點眼力價兒的事,誰又看不明白呢?誰又會非得當這個出頭鳥不可呢?

  當時,華妃娘娘危在旦夕,張院判開口便喊華妃娘娘薨了,其他幾位御醫,就算有人看出來了什麼端倪,也會裝著一無所知,三緘其口,絕不給自己惹麻煩!

  後宮就是一個暗潮洶湧的大漩渦,那些表面上看著嫻靜溫文的各宮主子,實則各懷鬼胎,一肚子不可告人的奸邪心思!

  若只是如此也罷了,這些女人,凡是能在後宮立得住腳的,要麼便是家世了得,要麼便是子嗣得利,更有甚者,還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

  他們呢,說是皇家國手,可還就是些從六品的奴才而已。

  他們若想安身立命、明哲保身,醫術精益固然要緊,學會看眼色、看風向,學會閉嘴裝瞎才是最要緊的!

  所以,當張院判喊出華妃娘娘薨了的時候,其他幾位御醫,無論是否看出來門道,都十分乖覺的閉上了嘴,齊齊的跪倒在地一言不發。

  古來君王,也是有震怒之下牽連御醫,甚至落罪殺頭的,可那畢竟只是極個別案例。

  生老病死,真龍天子亦不能倖免,又何況其他凡夫俗子?

  所以,除去極個別情況,只要他們老老實實的挨住在聖上乍聞此事後的震怒,之後,便也不會有什麼性命之憂。

  當初的聖御公主又當如何,皇上為了這位早夭的公主,甚至不惜血洗整個後宮!

  那陣子,他們這些御醫,一個個的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怕丟了腦袋!可現在,不也都活的好好的嗎?,

  而且,這一次的事情如此明顯,張院判顯而是挑頭準備擔下這件事的,那他們又何必圖惹是非上身,天塌下來,不也有張院判頂著呢嗎?

  是以,華妃娘娘剛才那般兇險的症狀,竟然也沒有一個御醫站出來說一句。

  這些事情,本來都是心照不宣的,但也只限於瞞上不瞞下。

  可是現下,這些不能擺在明面上的事情,卻被韓溪蕊這個黃毛丫頭的三兩句話全都挑破了!若再傳到皇上的耳朵里,他們怕是不死,也得脫去一層皮!

  這個,才是他們真正意識到危險,真心開始怕起來的原因!

  「六皇子明鑑,韓姑娘方才所說,不過就是一面之詞。老臣敬師不到,學醫不高,即便偶有失察,但也絕非像韓姑娘說的那般居心險惡,還請六皇子殿下明查!」

  張院判趕忙伏地叩首,極力的在給他自己解釋辯白。他這剛開了一個頭,緊隨其後跪著的一眾御醫,也不甘示弱的開口附和。

  剛才給華妃娘娘診症的時候,不見他們這般喋喋不休,禍到臨頭要請罪的時候,他們倒來了精神。

  韓溪蕊面無表情,絲毫不為所動,只由著這些老傢伙連聲請罪。

  倒是朱翊,他原本還以為,韓溪蕊剛才給她使眼色,只是為了給這些醫術不精的御醫一點教訓。

  這些無用的老東西,若非韓溪蕊及時出現,保不齊母妃的性命,今兒個就要交代在他們手裡了!讓韓溪蕊給他們一點教訓,也不為過。

  可是,待韓溪蕊說完那番話後,再看這些御醫,一個個面上皆是惶惶不安,請罪不迭的模樣。

  六皇子朱翊心性直爽,但卻並不愚鈍!眼看著現下這副情形,他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瞬時間,朱翊只覺得心中怒火翻湧,雙眼冒火,一種想要提刀殺人的衝動,將他的腦子塞的密不透風!

  朱翊二話不說,三步並作兩步的衝到張院判面前,豁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個老傢伙的朝服前襟,直接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我朱翊今日將話撂在這裡,若是母妃能夠安然無恙,恢復如初則罷!我也不想追究你們的責任,徒生事端!可是,若我母妃因為你們這些庸醫的齷齪心思,而有個什麼不安泰的,我定要你們每一個人都為此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你們的家親族人,也都休想逃得掉干係!你聽懂了嗎?」

  「微臣明白!微臣明白!六皇子贖罪,微臣定會盡心竭力救治華妃娘娘,絕不再犯今日之過!」

  張院判年逾五十,雖說從前也挨過天子威嚇,可如六皇子朱翊這般,直接動手,明言要他全家陪葬的,還是第一回。

  是以,張院判早已被朱翊這頓暴怒恫嚇,嚇得七魂丟了六魂,雙腿發,站都站不住。

  「滾!」

  朱翊狠狠地丟下張院判,厲呵一聲後,便咬牙切齒的看著這些御醫,相互攙扶著,屁滾尿流的離開了華妃娘娘的宮殿。

  待殿內只剩下六皇子朱翊和韓溪蕊,還有一位華妃娘娘陪嫁的老嬤嬤後,朱翊才跟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一臉頹喪的坐到華妃娘娘身邊,眼眸之中又是憤恨,又是委屈。

  「丫頭,你說母妃她……她不會有事吧?」

  朱翊不通醫術,他只知道,剛才自己的母妃,是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現下更是面色蒼白,昏迷不醒。

  「六皇子且安心,華妃娘娘的病症看似兇險,實則卻並無大礙。臣女方才為娘娘診脈發現,娘娘的身子甚是看見,稍有些心血不足,脾胃不和,也只需細細調養便好。」

  「真的嗎?母妃真的無礙?那……那近日來,母妃為何病情反覆,甚至頭痛欲裂,神志不清?方才還……還差點……」

  朱翊急得話都說不清楚,少年人的所有擔憂驚懼,全部都匯聚到了眼下這一刻。

  「人貴在清氣舒暢,方能百病不侵。可是,華妃娘娘近日來。一直有一口濁氣積鬱於胸,殫精竭慮,憂思過甚,以致氣血不暢,倒行逆施。好在,這種病情尚只是表象,未及深入內里,損害五臟。只要慢慢調理著,很快便會大好。」

  「你說我就信!謝謝你,小丫頭!今日真是多虧了有你,不然的話,我母妃定然要被那些尸位素餐的老東西……」

  六皇子朱翊的話還未說完,韓溪蕊就快速看向他,而後緊著搖了搖頭。解恨的話,說再多又有什麼用,眼下自然是華妃娘娘的身體最為要緊。

  有了韓溪蕊的提醒,朱翊雖然不甘心,可還是將沒有說出口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朱翊心裡明白,剛才韓溪蕊之所以越俎代庖,當著所有人面,一語道破那些御醫的詭詐心思,而沒有待所有人都離開後偷偷告訴他,就是為了敲山震虎,打草驚蛇!

  韓溪蕊看出來了問題所在,她知道,今夜的事情,絕非是張院判醫術不精就可以解釋的。說不好,他的身後,還有不知是人是鬼的指使和收買。

  醫藥之事,本就複雜且極易出現紕漏。像是華妃娘娘和朱翊這些不通醫術之人,對此更是防不勝防。

  若是韓溪蕊看破之後,卻隱忍不說,待事後再告知朱翊,讓他去皇上面前告狀,且不說時機已過,證據全無,就算皇上信了,也處置了這些御醫,也總還會有新的御醫要接手為華妃娘娘診治。

  新的御醫,也同樣來路不明,不甚熟悉,是否能夠盡信,又有誰能保證?

  最好的辦法,便是讓這些本就心虛,且被朱翊捏著小辮子的御醫,繼續為華妃娘娘診治。

  如此一來,這些御醫已然知道朱翊的厲害,就算心思不純,受人指使,也總要為他們的身家性命,一家老小考慮一下,不敢再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強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