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好,你別後悔!」

  說著,韓溪蕊抬腳踢在了朱端小腿的迎面骨上。這一下又快又恨,朱端冷不防吃痛,悶哼一聲,低頭快速揉了揉被踢痛的地方。

  韓溪蕊趁著朱端低頭的工夫,抬手從頭上抽下一根羅甸簪花握在掌心。動作迅速,就像早就練過千百回的樣子。

  「小丫頭,這一下使了這麼大勁兒,總能讓你消點氣了吧?」朱端抬頭一臉歉疚的看著韓溪蕊,卻發現,她還是那冷若冰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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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生氣,自也不必消氣。四皇子剛才該說不該說的都說了那麼多,我又不是那沒沒腦袋的傻瓜,該知道不該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今日言盡於此,四皇子身份貴重,還是留些體面的好!」

  「那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聽我解釋?你說,只要你說得出,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會做到!」

  「四皇子言重了,什麼粉身碎骨,臣女可擔待不起!您若是腿沒事,讓開路便成!」

  「我不!除非你肯冷靜的聽我把話說清楚!」

  「哼!」

  朱端伸直了雙臂,挺著胸膛,一副誓死不讓的模樣。韓溪蕊嗤之以鼻的冷哼一聲,不等朱端把話說完,也不顧他的阻攔,邁步就向前走去。

  就在韓溪蕊行至朱端面前,兩個人近在咫尺的時候,她忽的從背後抽出手臂,握緊了那隻支羅甸簪花,徑直向他脖頸上的風府穴扎了下去!

  風府穴,位於項後枕骨下兩筋中間的位置,只要下手之人下針的位置和力道足夠精準、便是一個九尺壯漢,也會在一瞬間被刺暈倒在地!

  照理說,韓溪蕊的動作算不上多迅猛,她現在畢竟只是個半大的小丫頭,既沒有武功,又沒有內力,想要輕易傷到一個練家子,確實有些異想天開。

  而且,韓溪蕊也不全是魯莽行事,她就算再生氣,也還記得,這裡是朱端的外宅,而且,韓錦娘還傷著躺在這裡養傷呢。

  她若是真的下了狠心傷了朱端,那麼,就算她跑得了,韓錦娘只怕也落不下好!

  所以,韓溪蕊之所以這麼做,倒並非真的想要將朱端如何,她不過是想表達內心的惱火和不宣憤而已。

  她就是要讓朱端清楚的認識到,她韓溪蕊可以好說好話,但也可以翻臉無情!

  她是有底線的,有些事,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無妨,可有些事,無論是誰,只要妄圖挑戰她的底線,她必定全力反抗,誰也別想落下什麼好!

  是以,裝樣子這種事情,表現得真實就可以了,不必真操實練,萬一收不了場,豈不弄巧成拙?

  抱著這樣的心態,韓溪蕊出手看上去兇狠,可實際上,她握著那支羅甸簪花的手很有分寸,就算真的扎到朱端脖頸,也是傷不到他的。

  依著韓溪蕊的猜想,她拿著羅甸簪花刺向朱端的一瞬間,朱端就應該同時做出反應,快速抓住她的手腕,如此一來,她也不會真的刺暈朱端了。

  可是,想像很豐滿,現實卻有點瘦骨嶙峋,甚至……不堪重負呀!

  韓溪蕊沒有算到,她剛才踢向朱端那一腳,實在太過用力,以致朱端小腿麻痹,一時之間有些使不上里。

  所以,當朱端眼睜睜看著,韓溪蕊手握簪花向他刺過去的時候,他確是快速做出了反應,抬起手臂,伸開手掌,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可沒成想,因為小腿麻痹無法挪動,身子也跟著躲閃不及,手便未能像預期中一般準確握住韓溪蕊的手腕。

  這還不算,朱端身形一個踉蹌,手臂揮動間,反倒一個不慎,抬手的時候直接豁的打在了韓溪蕊的手臂上。

  這一下,朱端算是擋住了韓溪蕊的攻擊,可因為他方才揮臂力道過猛,竟將韓溪蕊囫圇的身子一歪,眼看著便要摔向涼亭的圍欄去。

  這座八角亭本就是個觀賞的好去處,圍欄自是不能設計的太高,不但失去了美感,而且不便於閒坐依靠時觀賞荷塘上的精緻。

  換言之,若是韓溪蕊這一下真的摔過去的話,極有可能直接從涼亭的圍欄翻過去,摔進荷塘里去!

  朱端嚇得面色蒼白,一瞬間,連氣都喘不上來,顧不上腿上的不適,伸直雙臂,縱身向韓溪蕊奔了過去。

  千鈞一髮間,朱端總算一把抱住了韓溪蕊,將她護在身前。兩個人即將摔倒在地的時候,朱端又擁著韓溪蕊,一個奮力轉身,將自己墊在了她的身下。

  韓溪蕊在被朱端不慎推到的一瞬間,便嚇得花容失色,驚呼一聲。直至摔倒在地,韓溪蕊的叫聲才戛然而止。

  整個過程中,韓溪蕊感覺,她好似隱約聽到了兩聲悶響,但那樣要命的時刻,她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聲響,沒一頭栽進荷花塘就已經是萬幸了!

  韓溪蕊輕拍著胸脯,不斷喘著粗氣,驚慌失措的從朱端身上站起身,手忙腳亂的退到一旁,開始整理身上的衣裙和頭飾。

  別說是在這封建的古時候,就算是在現代,一男一女擁著躺倒在涼亭中,若是讓人看到了,你就算說破嘴皮子,說你們只是不小心摔倒,也是不會有人相信的!

  所以,韓溪蕊也不是不顧朱端死活,只是,她剛才那一聲驚叫,怕是早就驚動了荷塘邊上留下來伺候的下人,若是他們聞聲趕過來的話,看到韓溪蕊現下這副衣衫不整的模樣,她怕是渾身張滿了嘴也說不清楚。

  果然,韓溪蕊的擔憂還是十分有必要的,她這邊還未來得及整理好散落下的碎發,涼亭口處,就見一位身手敏捷,滿臉警惕,隨從打扮的男子一個箭步沖了進來。

  「主子,您這是怎麼了,奴才扶您起來。」

  這個闖進來的男人,便是四皇子朱端的近身侍從,也是這座府邸的管家老劉頭的小兒子,小六子。

  被小六子這麼一吆喝,韓溪蕊這才分出心神去看朱端,沒想到,他一隻手臂搭在小六子的肩上,強撐著站起身後,看似十分艱難的坐到了圍欄旁的石凳上。

  「主子,您這是傷到了哪裡?還是哪裡不舒服?奴才這就去傳……」小六子話還未說完,就被朱端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下去吧!」朱端的聲音聽上有些隱忍又沉悶。

  「可是您這……」

  小六子一臉焦灼,看著朱端那條一動不敢動的手臂,想要說些什麼,可又畏懼他的威嚴,無奈之下,只能咬著牙,應了一聲後,便低頭退了下去。

  韓溪蕊站在一旁,遠遠瞧著朱端,也發現了他的異常,表情能裝的出來,可他那一腦門的西汗,和額角突突跳著的青筋,卻是裝不出來的。

  他該不會真的受傷了吧?

  韓溪蕊心懷忐忑的挪動著步子,好不容易移到朱端身旁,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的面色和身上的異常。

  「那個……那個……你還好吧?」韓溪蕊斟酌著,猶豫著,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韓溪蕊原想著跟朱端說聲謝謝,可再一細想,她會摔倒,也是朱端不小心推的!轉念又想跟他說聲對不起,可追本溯源,分明就是他居心不良在前!如若不然,她也不會惱怒之下,拔下髮髻上的簪花要去刺他!

  這算來算去,說謝謝也不是,說對不起也不是,吭哧癟肚了半天,韓溪蕊就只憋出來這麼一句「你還好吧」?

  朱端看上去好像真的在強忍疼痛似的,聽到韓溪蕊的問話後,只輕呼一口氣,淡淡的搖了搖頭。

  韓溪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低頭湊上前去,尷尬的呵呵笑了一聲。

  「那個,你別裝了!我才沒有那麼重,怎麼會把你壓的連氣都不敢大口喘!你少想藉此嘲笑我,我是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朱端被韓溪蕊這副假模假式的樣子逗笑了,可他只是勾了一下嘴角,臉上的模樣,比哭還難看。

  「那你給我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小丫頭?」

  韓溪蕊這下徹底慌了,她本來也沒想要真的傷到朱端,再怎麼說,人家也是皇上的兒子!可她呢,只有個不著調的爹!

  「這都什麼時候,你還說這個!你到底傷到哪裡了,你說呀!哎算了,你別動,我給你檢查一下。」

  說著,韓溪蕊便伸出手,可卻被朱端一把抓住。「我沒事,你肯聽我解釋,我就什麼事都沒有!」

  「你當我是瞎子嗎,你這個樣子,分明就是……」

  韓溪蕊急的一對秀眉死死擰成了一團,一邊說,一邊急切的想要抽回手,好給朱端檢查一下傷勢。

  可是,她和朱端拉扯之間,不慎帶動了他另外一條手臂,朱端疼的到抽一口涼氣,嘶嘶兩聲後,便咬著牙低下頭。

  「你右邊的胳膊傷到了對吧?你別動,我先看看嚴重不嚴重。」

  「我沒事,不小心磕了一下而已!」

  朱端抬起左手想要攔下韓溪蕊,卻不成,這小丫頭是真的狠呀,直接一把打掉他的左手,然後快速又拍了一下他的右肩。

  這下朱端可真的忍不住了,疼的低叫一聲,臉色都變了。

  「裝呀,你倒是繼續裝呀!不是沒事嗎,那你別喊疼呀!真是的,傷到了就傷到了,這又不丟人,你跟我這遮著掩著的是要作什麼妖呀!」

  韓溪蕊一邊數落著朱端,一邊熟練的開始給他檢查胳膊上的傷。

  「還好,手肘處擦破了點皮,肩膀處是脫臼了。我倒是會接骨,可是……我怕力道不足,這一下子若是不成,得讓你吃不少苦!不知,你府上下人可有幫得上的人?」

  韓溪蕊輕柔的摸著朱端的右肩處,想再檢查的細緻一些。

  「沒什麼,我自己就能接回去!小丫頭,你別管了。瞧給你嚇得,我不是說沒事了嗎!幼時跟著師傅習武,摔摔撞撞的,脫臼、崴腳都是家常便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