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鸝妃身子一歪,再次跪倒在皇上腳邊,言語利落,完全沒有了剛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皇上整了整被鸝妃拽歪掉的長褂衣擺,順著她的話,沉聲問了一句,「那個小太監現下人在何處?」
「啟稟父皇,兒臣趕到母妃宮中的時候,才發現那個小太監已經不知去向!現下想來,定是有人假借那個小太假之口,危言聳聽,將兒臣騙到母妃這裡,為的便是栽贓陷害,讓兒臣百口莫辯!」
六皇子朱翊一個頭重重的磕在了漢白玉的磚石之上,悶悶的叩頭聲驚得華妃娘娘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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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替自己的兒子分辨兩句,可是,她知道,現下還不是時候!
「六皇子這麼說,便是在指本宮栽贓陷害你了?說有小太監報信的你,說人沒了的也是你,六皇子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想將黑的說成白的,難道,你當本宮和這多麼雙眼睛都是瞎的不成?」
「鸝妃娘娘說來說去,這些所謂的人證,還不都是您宮裡出來的,自然是什麼都聽您的!片面之詞,何以為證?」六皇子朱翊難得說的這般有理有據有底氣。
可是,接下來,鸝妃只一句話,便將六皇子朱翊問了個啞口無言。
「好,六皇子既然這樣說,那本宮便也只得好好分說一下了!這皇宮之中,上至各宮妃嬪,下至宮女太監,哪一個不是皇上的奴才,哪一個不是一心一意只對皇上一人盡忠?好,退一萬步,就依六皇子所言,今日本宮帶來的這些人都出自本宮身邊,可宮女太監尚且需要聽命於本宮,那宮外巡邏的御林軍又當作何解釋?難不成,六皇子是想說,本宮威逼得了自己宮裡面的宮女太監,還能收買得了當值的御林軍不成?真是笑話,你當皇上的御林軍是什麼?目無法紀的匪類嗎?」
鸝妃籌謀良久,這些話,她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應對之策。不止如此,朱翊便是再細問下去的話,鸝妃照樣還有其他說辭。
果然,六皇子朱翊瞬間便被噎的張口結舌,心裡明知鸝妃沒有一個字是真的,可就是反駁不出什麼話來。
而且,就事論事,鸝妃的這番辯白可以說是針針到肉,字字見血!
鸝妃最聰明的就是,先將皇上架到了一定高度上,除了他,所有人都是奴才,包括華妃娘娘在內。這也就逼得皇上不得不一視同仁,便是有心想要偏頗也不能做的太過明顯。
其次,鸝妃提出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能夠證明六皇子朱翊清白的那個小太監不知去向,甚至不知是否真有其人。
可是,能夠證明她所言非虛的卻是大有人在。而且,這其中還有皇上最為倚重的御林軍。一隊御林軍是八個人,別說是鸝妃,放眼整個東西六宮,絕對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將一隊人全部收買的!
所以,就算皇上心裡再不願意相信鸝妃所言,也不得不拿出個態度來,畢竟,鸝妃說的這些話,確實讓人無法反駁!
「父皇,兒臣真的沒有做過,兒臣是冤枉的!」
朱翊真的盡力了,他確是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最後,也只能一個勁兒的磕頭,嘴上不停的喊冤。
華妃娘娘沉默了一晚上,直到眼看著鸝妃用盡渾身解數,將六皇子朱翊逼至毫無退路這一刻,她終於雙手伏地,給皇上磕了一個頭後,悠悠開口。
「啟稟皇上,臣妾教子無方,有負皇上所託。可今夜之事,茲事體大,臣妾相信,翊兒或許魯莽無知,受奸人蒙蔽,以致違逆皇命私自離宮,可臣妾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翊兒會做出趁夜行刺之事!」
華妃娘娘語氣輕緩但卻擲地有聲,她這副不疾不徐的樣子,看似在說一件與她毫不相干之事,事實上,卻是在回應皇上最想聽的那些話。
這後宮之內有一萬種生存之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但最終的道理,說白了,由始至終都掌握在一個人的手中。
鸝妃一直未能在華妃這裡討到便宜,並非是她太不濟世,而是她從一開始就錯了!
鸝妃或許很了解這後宮的一切,可華妃卻只了解皇上一人。
「既然鸝妃妹妹口口聲聲指認翊兒行刺,且帶了這些個宮人侍衛強行闖宮,只為將事情鬧大,那臣妾也不得不為翊兒說上兩句,還請皇上允准臣妾問他們幾個問題。」
「准了!」
華妃話音剛落,皇上幾乎是想也沒想便直接應下來了。
說話間,皇上的目光看似不經意的瞥了華妃一眼,華妃抬頭迎上,四目相對之時,華妃的嘴角若有似無的勾了一下。
鸝妃微驚,她不信到了這個時候,華妃竟然還能笑的出來!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華妃的時候,她卻還是那副慈和溫婉,安之若素的模樣。
對,就是這副令她厭惡已極的嘴臉!
華妃緩緩站起身,輕移蓮步走到了剛才那個替鸝妃回話的小宮女身邊,居高臨下俯瞰著她,聲音輕柔無溫,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但卻格外令人揪心。
「今夜之事,你可是全程親眼所見?」
「回華妃娘娘的話,是!」
「你方才說,是鸝妃妹妹準備就寢之時,側殿傳來了響聲,而後你趕到之時,便看到六皇子在……」
華妃娘娘稍稍停頓了一下,似是在想剛才這個小宮女的用詞。
「哦,對,你說六皇子在欲行不軌,本宮說的可對?」
「是!」小宮女一口應下,絲毫沒有猶豫。
「好,那你告訴我,你家娘娘既然已經準備熄燈就寢了,為何現下還能這般穿戴整齊,妝容精緻的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