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娥正想問問宋城要不要吃,就看到一對沿江散步的情侶走了過去,確切地說,是男孩被女孩拉著走過去的。
「奶奶,給我們兩份炒冰。」女孩盯著炒冰機器里的大櫻桃,大草莓,興奮地說。
男孩兒卻是一臉嫌棄,「這東西有什麼可吃的,一大清早把我折騰出來散步,我都走累了,趕緊回家吧。」
「哎呀,你沒吃過怎麼知道不好吃!」女孩急切地反駁。「哪次我說好,你都不信,最後還不是證明我說得對!」
老奶奶忙了一陣,抬起頭,看了看他們,抱歉地說:「這個機器最近有點問題,可能要十分鐘才能做好一份了。」
「十分鐘,不等了!趕緊回家!」
「回去還不是打遊戲,陪我等會兒又怎麼了!」
「那就做一份!」
「行吧,我想加草莓和櫻桃,你想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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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蘿。三樣都加,每樣都吃不好,你就選一樣吧。」
「那加草莓吧。」
「菠蘿。」
「李博!」
「隨你吧。」
「我不吃了!」
「誒……」
似曾相識的爭辯,男孩追逐女孩向江邊跑去的腳步聲,和爆發起來的爭執聲,聲聲入耳。蘇慕娥一瞬間有些恍然,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對陌生的情侶,而是前世的她和陸痕。
宋城向前走了幾步,發現蘇慕娥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直盯著前面的攤位,走過去,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肩。
「慕娥,怎麼了?是想吃炒冰了麼?」
「嗯,想。」蘇慕娥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又將前生和今世混在了一起,立即回答了出來。
「那走啊,我請你吃。」宋城笑了,拉著她走到了老奶奶的攤位前。
「您好,請給我們兩份炒冰。」宋城禮貌地對老奶奶微笑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她:「慕娥,你想加什麼?」
「我……我先看看吧。」多少年沒有吃過炒冰了,看著裡面各式各樣的水果種類,蘇慕娥的心情,一時有點複雜。
老奶奶等著機器運轉,一邊炒冰,一邊和藹地看著蘇慕娥,像是在和自己的孩子閒聊一樣地輕輕同她說著。
「女仔你好久沒來嘍,我還以為你搬走了。唉,剛剛走掉的那個女仔,以後如果要和那個男仔在一起,要很辛苦嘍。」
老奶奶的話,不由讓蘇慕娥想到了從前。前世,她也曾經和陸痕,在夜深人靜的晚上,來到老奶奶這裡買過炒冰,也曾發生過,如前面的那對情侶一樣的對話。
她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您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這很簡單了。」老奶奶微微的嘆息,褶皺慈祥地堆起,「你看看剛剛,就是散個步,吃個冰這樣小的事,那個男仔都不懂讓一讓女仔,都要吵嘴。以後要是在一起過日子,事情多著呢,吵是吵不完的,兩個人硬是綁在一塊,哪個都不會開心。」
老奶奶的話,讓蘇慕娥的心裡有些苦澀。
原來一切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麼?一個旁觀的老奶奶都看得這樣清楚,為什麼她經歷了上一世錐心刺骨般的痛苦之後,卻還是不能將陸痕完全放下呢?
老奶奶說著,看了看蘇慕娥,又看了看宋城,慈祥的雙眼裡,慢慢地掛上了一點欣慰的笑意。
「人吶,就前面的江水流向一樣,一輩子都很難變的。從一開始就選對了,一輩子就很快樂地過去了,要是選錯了,那就要很辛苦的了。你這個朋友就不錯的,一想到加什麼,第一個就先問問你。」
「你不要覺得這個事情小,小的事情仔細品,最能看出來兩個人合不合了。」
老奶奶說完,冰也差不多結好了,笑眯眯地看著蘇慕娥和宋城問:「想好了嗎,要加什麼?」
「加點草莓和菠蘿吧。」蘇慕娥隨口說了兩樣,心裡都在想老奶奶說的話。
要是選錯了,那就要很辛苦。她的前生,不就是如此嗎?
宋城站在一旁,看著神情變得若有所思的蘇慕娥,心裡,緩緩地涌動起一種期待的情緒。希望她能夠想通,能夠儘快放得下陸痕,重新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許久之後,老奶奶調好冰,放到了櫃面上。
蘇慕娥抬起頭,看著映在玻璃櫃面上,只有二十歲的自己的面孔,在心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明知單獨去看他,也許會讓情緒瓦解,那又何必非要去折磨自己,讓自己邁入危險呢。
以後等到他開放探視,再和劇組裡其他去探望的人一起去吧。
蘇慕娥下定決心,不單獨去看陸痕,正要將炒冰拿過來,宋城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宋城拿出手機,看到是助理秘書的電話,神情,變得鄭重了起來。
這位秘書,是負責與劇組設備安全調查小組對接的人,可能是劇組那邊的調查有了結果。
宋城不確定這個結果是好事壞,不想讓蘇慕娥擔心,向一旁走了一段距離,才接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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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帶著一絲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宋董,事故調查有進展了。初步判斷,這次事故不是意外,是人為!」
「誰下的結論?」宋城沉聲問。
「設備公司的本地售後。」
助理秘書似乎走動了一段距離,壓低了聲音,又悄悄補充了一些分析:「劇組的人正在和對方進一步確認。從我觀察到的情況看,似乎也是人為的可能比較高,打光燈兩個關鍵部位的螺絲同時鬆動丟失,這種意外是很罕見的。」
宋城心間微沉。
如果是人為,第一,設備生產公司附送的保險,將不能進行理賠,停工的損失,將全部由公司暫時承擔,只有找到真正的責任人,才能進行追責。
第二,這說明劇組裡潛藏著心黑手狠的人,如果不能查出來,那麼在以後的拍攝時間裡,都很有可能再次威脅到陸痕和蘇慕娥的人身安全。這是他絕對不能允許的!
宋城冷靜地分析了一下,立即給出了指示:「張秘書,你入職多年,應該明白在這種情況下要為公司爭取什麼,阻止什麼吧?」
「我,我明白,只是……」
「為公司爭取的一定要爭取,該阻止的也要阻止,但是事情也不能就這樣揭過。螺絲鬆動的位置這樣有針對性,這起事件,很可能有燈光師的參與,馬上暗中約談劇組的燈光師和燈光助理,務必查出來他們和這起事件的關係。」
「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辦好!」
助理秘書乾脆的聲音傳來,宋城又以更高的職位勉勵了他一下,才結束了通話,走向了蘇慕娥。
蘇慕娥看著走回來的宋城,褪去了之前面對她時的青澀與輕鬆,變得沉穩、成熟、慎重,就猜到可能是公司有了什麼緊急的情況。
「要回公司嗎?」
「嗯。有緊急的情況,必須立即趕回公司。」宋城深深地凝視著蘇慕娥,輕輕為她捋好了頰邊的碎發,在心裡默默地發誓。
不管是誰想傷害他心愛的人,他都一定要讓對方付出沉重的代價!
蘇慕娥本來有點擔心,可是他沉靜凝視她,為她捋好碎發的一刻,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類似於前世的強大氣場,令她莫名覺得她並不需要為他擔心,他可以應對好一切的狀況。
靜靜地凝視了一會兒,不知何時,已變得強大而淡定的宋城,蘇慕娥最終還是隱下心頭的不放心,只是囑咐了一句:「不要太累,記得按時吃飯。」
「好,我會聽話的。」宋城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沉靜的明亮雙眸中,有著只有在她面前才會展露的單純而真摯的情感。
那情感太過純粹,像是無瑕剔透,世所罕有的寶石,令蘇慕娥的心,深深地震動了一下。
這震動輕微而有力,暖而酥麻的電流,像是綿密的消息,從心頭湧向她的四肢和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蘇慕娥有瞬間的不知所措,抓到手邊的衣擺,仿佛抓到了一個破解的法門,趕緊垂下眼眸,將衣服脫了下來,藉由動作轉換的時機,切斷了與宋城的凝視,同時,也掐斷了心中那令她害怕,卻也令她喜歡的微妙感覺。
「你的衣服,帶走吧。」她暗暗地深呼吸了一下,讓自己平靜地說了出來。
「好。」宋城接過衣服,輕聲囑咐了她一聲:「剛剛秘書來電提醒,打光燈倒塌事故不排除人為的可能,在完全排除這個可能之前,還是多待在家裡比較好,有事情隨時都可以給我來電話。」
蘇慕娥的腦海里閃過了什麼,但是那個一閃而逝的念頭太快,她沒有來得及捕捉,就過去了,只有先慎重地點了點頭,讓宋城放心。
「我會注意的,別擔心我,這裡離家很近,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先走吧,公司的人和事還等著你呢。」
宋城考慮了一下,同意了:「好,那我先走了。你多當心。」
在蘇慕娥再度確認之後,他才披上衣服,離開了。
看著他漸漸走遠的挺拔背影,蘇慕娥的心頭,漸漸湧上了很多複雜的情緒。
還沒有來得及理清楚,那些情緒都是什麼,突然聽到一聲重重的落水聲從前方的防護堤方向傳來,緊接著,就又傳來一陣大聲的呼喊。
「哎呀,有人跳江了!」
「快救人啊!」
「誰會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