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地對她說:「你醒了。嬙。」
「嗯。」宋嬙的眼睛,慢慢地聚焦,看到了酒保小哥哥,輕輕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幫忙讓她坐起來。
酒保小哥按下了病床邊沿下面的按鍵,讓病床微微撐起了一個弧度,讓宋嬙可以以半躺著的舒服的姿勢,和他交流。
「你感覺……怎麼樣?很疼嗎?」酒保小哥哥輕聲地詢問,生怕聲音大了一些,就會加重宋嬙心中的難過,或者是身體上的疼痛。
「不疼,我沒有任何感覺。」宋嬙無奈地笑了一下,低下頭,就看到了自己纏著厚厚紗布的腿。
「我的腿都斷了嗎?」她輕聲問。
她看到,只有一條腿纏了紗布。她的記憶中,也只有一條腿被打斷的情景,但是她不確定,在她昏倒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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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那伙人的殘暴程度,打斷她的兩條腿,都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只有一條腿纏上了紗布,也許是因為另外一條腿,根本就沒有救治的必要了。
宋嬙甚至沒有勇氣,拉開褲管,看一下自己的另外一條腿,到底怎麼樣了。真的擔心看到自己的腿,殘破不全,或者歪曲不堪的樣子。
「沒有,只有一條腿被那些人打斷了。」酒保小哥哥看著宋嬙,眸光里,有著很多不安和內疚。
「對不起,嬙,我應該早點出去找你的。如果我在你離開酒吧之後,就出去找你,也許,你就可以避開這樣一場災難和噩夢了。真的很對不起!」
這些話,這些想法,這些內疚,都在心裏面,折磨了酒保小哥哥太久了,宋嬙躺在病床上的每分每秒,對於他而言,都是一種內心上的煎熬。
直到現在,把這些心裡話和宋嬙都說了出來,他才終於能夠勉強輕鬆了一些。
宋嬙的大腦,運轉得還有些慢,過了一會兒才反應了過來。
「是你把我送到醫院的嗎?」她問了出來,隨後,又覺額哪裡有點不對勁:「你是特地出來找我的時候,發現我出事的嗎?為什麼要出來找我呢?」
「這……我,我是擔心你喝醉了,還沒有完全醒酒,所以出來看看。」酒保小哥哥,心情有些忐忑地回答。
他不認為,宋嬙會對他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所以,他也不想把自己心裏面,對宋嬙的喜歡,公布出來,或者是讓宋嬙察覺到一點點端倪。
那樣,也許會讓他們連朋友都做不成吧。
宋嬙點點頭,運轉緩慢的大腦,讓她沒有辦法去分析得太複雜,直接接受了這個說法。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讓酒保小哥哥不要太過自責:「這件事不怪你,我很感謝你,把我送到了醫院。那一夥有很多人,估計有十個人左右,而且除了一個有亞洲血統的混血中間商,其他的全都是又高又壯的黑人打手。」
「就算你當時和我在一起,很可能也沒有辦法對抗那些人,說不定連你也會遭到攻擊。」
宋嬙嘆了一口氣,只是想起當時的情景,都讓她心有餘悸。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問酒保小哥哥說:「那些人怎麼樣了?你報警了嗎?」
「報警了,把你送到醫院之後,我就報警了,警方過來做了一下筆錄,那時你還在昏迷。如果你覺得還可以應對警方的話,我隨時可以打電話,讓警方過來。」
「警方查到我的身份信息了嗎?」宋嬙有些緊張的問,出了這麼大的事,她還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還不想,這麼快就讓俱樂部,和家裡面知道。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要怎樣讓自己接受。
「警方還在核實。抱歉,我只知道你是足球運動員,而且有些眼熟,但是不知道,你屬於那一支俱樂部。」
酒保小哥哥內疚地說,想起來什麼,又和宋嬙補充了一句:「對了,已經通知了你的家人。你昨天打過去電話的那個人,今天打電話過來,詢問了你的情況。他似乎……已經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但是我不太確定,他是怎麼知道的。我請他幫忙,通知你的家人了。」
「陸痕主動打電話過來?」宋嬙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句話吸引了。
她有些驚訝,陸痕竟然會主動打給她,很快,她就想起了什麼,摸了摸口袋,可是,手機已經不在裡面了。
她估計,可能是當時逃跑的時候,或者是昏迷之後,被送上救護車的時候,弄丟了。
當時,一定是她給陸痕打電話,打通了,然後被陸痕聽到了一些什麼,然後電話掛斷了,陸痕又給她打了回來。
「他,有很擔心我的狀況嗎?」宋嬙知道,現在有很多事,比這件事,更值得她去詢問。
比如,她哥和她父母,是否已經知道她現在的情況,她的腿傷到了怎樣的程度,能不能站起來。
可是,那些都是理智上的事情,事實上,現在,她全部的心思,都在陸痕的身上。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當她遭遇了這麼嚴重的事故,陸痕還會不會關心她,會不會把她放在心上,心疼。
酒保小哥哥不忍心告訴她,陸痕聽到了她的情況之後,感覺很冷漠地掛了電話。擔心直接告訴她,會傷害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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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來,她有多麼期待,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酒保小哥哥緊緊地握了握拳頭,終究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很擔心你,如果他那邊,能夠走得開的話,也許,還會過來看你。」酒保小哥哥,微笑著對宋嬙說,想要讓自己的表現,儘量正常一點。
「真的嗎?」宋嬙心裡,充滿了感動。她忽然不怕任何傷害了,如果她的腿傷,能夠讓陸痕這樣在乎她的話,似乎,也沒有她昏倒的那一剎那,感覺到的那麼可怕。
酒保小哥哥看到宋嬙,眼睛亮亮的樣子,心裡充滿了苦澀的感覺。
陸痕只是可能回來看她,只是對她在意了一下,都可以讓她這樣開心,他喜歡她,她會有十分之一在意的程度嗎?
酒保小哥哥,忽然很不想讓宋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陸痕的身上,悄悄地,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
「我們叫醫生過來看看現在情況吧,之前醫生有說過,讓你醒了之後,就叫他們過來。」
宋嬙被這句話,拉回到了現實的處境之中,心頭,變得有些沉重,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地淡掉了。
「好。」她點了點頭,有些不安地,看向了自己的雙腿。
她是一個運動員,她知道,這樣嚴重的傷害,意味著什麼。
也許,她永遠都沒有辦法,再站起來了,就算能夠站起來,也不會有機會,在綠茵場上盡情地奔跑了。
全世界,那麼多偉大的球員,只是傷到了膝蓋的半月板,都沒有辦法克服傷病,頻繁賽季報銷。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是恐怕也不得不在現實的面前低頭。
也許,她要永遠告別足球運動員這個身份了。告別,代表球隊和國家,出現在綠茵場上,爭奪榮譽的那份使命感與自豪感了。
之前,因為陸痕對她的在意帶來的喜悅,被思考後的沉重,快速地沖淡,宋嬙的心裡,忽然被一層強烈的痛苦,傷感所籠罩。
她很想很想哭出來。
為了她堅持了這麼久的夢想,卻因為這樣的意外沒有辦法實現,也為了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遭遇這樣的不幸。
她從來沒有故意害過任何人,為什麼命運,要這樣不公平?
可是她又不想讓自己真的哭出來,那會讓她有種感覺,自己是在向那些毀掉她的惡勢力低頭。
讓那些人,真真正正地傷害到了她,傷害到了她不肯屈服與骯髒交易的內心與靈魂。
她不想輸給那些人!
事實上,這股憤怒與堅持,也是她在醒過來之後,一直支撐她,沒有讓她變的歇斯底里的最大原因。
她可以被打成殘廢,只要她堅持了心中的原則,她不後悔。如果讓她做一個健全的人,前提條件是,她必須踢假球,那麼她寧肯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妥協與縱容,導致心中那神聖的運動場,和神聖的足球運動被玷污!
痛苦與憤怒,像是熊熊的火焰,在宋嬙的心中燃燒,讓她緊緊地攥起了自己的拳頭。
在痛苦與憤怒過後,宋嬙更希望的是,能夠將毀了她職業生涯,乃至她的一生的人,繩之於法。
這些人,敢這樣玷污足球這項神聖的運動,敢這樣殘忍地對待一個堅持原則的足球運動員,就該付出相應的代價,就該一輩子待在監獄裡面不出來!
她的耳邊,忽然響起了那個中間人有恃無恐的一句話。
「你背後的人牛逼,我背後的人同樣也很牛逼。」
她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躲在那個人的背後,操縱這一切!
宋嬙心中火大,用力地錘了一下自己的病床。
病房的門,忽然被人輕輕地敲了敲,酒保小哥哥和宋嬙,都以為是醫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