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娥下意識地說出了心底的稱呼，讓她和宋城的心底，同時震動了一下。
宋城摘下了口罩，坐到了蘇慕娥的旁邊。
他靜靜地望著她，漆黑的眸子，就像外面的夜空一樣，深沉，寧靜，像是能夠將她完整地倒映進去。
他的眼神，那樣平靜，只有天知道，這麼久沒有見面，他有多想她。
蘇慕娥也望著他，很多過往的回憶，在心中往來不斷。
一轉眼，他們也已經有一年半沒有見過面了，現在的宋城，比從前更加沉穩，冷峻。只是不知道這麼久過去，在他的心裡，對於她的前世，是否已經釋懷。
她想說什麼，可是好像說什麼，都不是非常恰當。
沉默了很久之後，也只能問出最穩妥的一句：「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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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也恭喜你，在話劇領域，取得了這樣大的成功。」
宋城平靜地說著，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其實他早就知道，蘇慕娥已經和陸痕分開了，因為陸家早在一年之前，就撤掉了一切針對蘇慕娥的攻擊和壓力。
但是他從郭芽新那裡知道，蘇慕娥被感情傷害的太深，只想專心致志，在話劇行業里闖出一番天地，所以他一直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只是默默地，在背後為她的話劇事業鋪路、護航。
並且在分開的每一天裡，都努力讓自己和自己的集團公司變得更加強大，好能夠在以後，能給她最有力的守護。
今天，他原本也只是想和所有蘇慕娥的粉絲一樣，在這個特別的聚會裡，見證她一路以來成長與榮光，默默地融合在人群里，再默默地離開。
可是跟隨她回憶了這曲折的一路之後，他想起了太多美好的回憶，讓他不由自主地留了下來，想要面對面地見到她。
「謝謝。」蘇慕娥微笑回應。
宋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表，提議：「我們去吃點東西吧，你一直在忙著照顧粉絲，自己都沒怎麼吃。」
「好。」
蘇慕娥沒有拒絕，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麼，她都希望，她和宋城，至少還是朋友，這麼久沒見了，有一個機會聊一聊也好。
「我們去哪裡吃？」
「到我家，我給你做。」
宋城說完，直接開車將蘇慕娥帶到他在城郊的別墅。自從分開之後，他就將原來的公寓賣掉了，買了這棟別墅，作為平時的住處。
偌大的別墅，依舊是簡潔的黑白色調。
宋城進屋之後，脫去外套，直接走進了廚房。過來的路上，他已經讓家政阿姨準備好了新鮮的食材，都是最鮮活的海鮮。
一樓開放式的設計，讓蘇慕娥站在客廳里，就能夠清楚地看到廚房裡的宋城。
他熟練而忙碌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熟悉，又那麼遙遠。
蘇慕娥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他親手做的飯，是什麼時候了。有很多回憶，酸酸甜甜地湧進腦海，讓她的心，陣陣地輕顫。
她將外套放在沙發上，慢慢地走到了廚房裡，洗了洗手，將一些香菜拿了出來，開始清洗。
宋城看了看她，沒有說什麼，也繼續整理著食材。
暖色的燈光下，他們在靜默中，默契地忙碌著。整理好食材之後，宋城繼續完成了後續的步驟。
不久之後，清蒸龍蝦，法式醬汁海參，以及蟹肉壽司，依次出爐，雖然並不繁多，對於兩個人來講，卻已經足夠豐富。
宋城打開了珍藏的紅酒，為蘇慕娥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然後，輕輕舉起了酒杯。
「為了重逢，乾杯。」
「乾杯。」
蘇慕娥喝了一口紅酒，暖暖的，一直暖到胃裡。她看著宋城，宋城也看著她，久別重逢的生疏，仿佛就在這一口酒與一次對視中，統統消弭了。
宋城微笑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美食：「嘗嘗我的手藝，感覺進步了不少，但一直沒有人幫我鑑定一下。」
「好。」蘇慕娥笑了笑，叉起了一塊海參。
純正的自製醬汁，包裹著鮮嫩的海參，入口仿佛要融化一樣。醬汁的獨特風味，完美地掩蓋住了海參作為海產品的腥味，同時，又激發了海參的鮮，在口腔之中，縈繞起層層美味。
這個水平，都可以媲美經驗豐富的法國大廚了，確確實實比從前進步了很多。
「不錯，進步不是一般的大。跟誰學的手藝？」
「去法國出差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大廚，他教了我調醬汁的秘訣。」
「難怪。」蘇慕娥笑了笑，拿起了一塊壽司。
她和宋城，一邊吃一邊聊，說了說彼此的近況之後，慢慢的，話題又繞回了最初的影視圈子。
宋城放下了刀叉，看向了蘇慕娥：「離開影視圈子，也快有兩年了，打算回來嗎？」
蘇慕娥輕輕搖了搖頭：「現在不太有這樣的想法。習慣了簡單的生活，純粹的表演，感覺從前的生活已經離自己太遠了。」
宋城點點頭，輕嘆了一聲：「也對。現在國內的影視圈，越來越走偏，已經很久沒有出過什麼好的項目了，回來了，也沒有配得上你的演技的劇本和劇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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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忽然想到了蘇慕娥的身份，笑了一下：「你肯定知道，以後什麼會火，等到出現現象級的作品時，打算回歸嗎？」
蘇慕娥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會有什麼現象級的作品問世，至少在我的前世，從2009年到我重生的2016年之間，沒有能夠稱得上現象級的作品，爆款作品倒是有幾部，不過題材也都太有局限性了，我並不想參演。」
「嗯。」宋城點點頭，因為蘇慕娥提到了前世，而微微變得有些沉默。
和蘇慕娥分開的時間裡，他想了很多，大部分的，都是關於她的前世與今生。有些疑問，在他心裡壓了很久，他一直很想問問蘇慕娥。
他看向了蘇慕娥，用目光，傳達著自己的心聲。
蘇慕娥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擾，默許了他的提問。有些話題，註定是繞不開的，如果終究要說個清楚，那不如，就在現在說清吧。
宋城接收到了她的允許，低聲問出了心中徘徊已久的疑問：「慕娥，你為什麼會重生？是意外嗎？」
蘇慕娥苦笑了一下，「不是意外，是因為我自殺了。」
宋城看著她，愣住了，心，也狠狠地揪在了一起。他設想過很多可能，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
如果是這樣，那麼心裡的很多困惑，也都不需要再猜測，更不需要再求證了。
他想像不出來，像蘇慕娥這樣強大而堅強的人，要經歷怎樣的痛苦，才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如果在這之前，他還能用什麼藉口，為自己此前無法接受蘇慕娥的前世開脫的話，那麼在這之後，都是不可能的了。
「對不起。」宋城握緊了酒杯，沉痛地說，隨後，喝下了杯中全部的酒。
蘇慕娥搖搖頭，笑容苦澀地勾了勾唇：「不是你的錯。」
然後，也舉起酒杯，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她從來沒有因為宋城不能接受她的前世，而怪我宋城，那根本不是宋城的責任。
曾經，她怪自己，怪自己不該靠近宋城，也怪自己不該在這一世，和宋城或者陸痕，產生任何感情。
但是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思考，她想通了很多，其實沒有什麼應不應該，因為感情的事，根本不是一個人想控制就能夠控制得住的。
如果感情真的能夠被控制住，那麼她就不會在前世，因為愛情，被陸痕折磨的身心俱疲，傷痕累累，卻依然不肯放手，也無法放手了。
也就不會因為日積月累，最終爆發的痛苦而走向自殺的道路，後面的這一切，也就都不可能發生了。
既然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住的事情，那麼，也就沒有必要為難自己了。人生在世，也許應該對自己寬容一些。
蘇慕娥自己想通了，也希望宋城能夠想通。
她放下了酒杯，輕輕地按住了宋城的手腕。
「宋，我從沒有怪過你，那不是你的錯，你當時的反應，是任何一個正常人，在得知了同樣的事情之後，都會有的反應。你沒有必要怪自己。」
「如果真的說誰錯了，錯的應該是我，是我一直沒有和你說出我的過去。」
「不，慕娥，那也不是你的錯，你並沒有適合的時機告訴我過去的事。」宋城慢慢地抬起頭，看向了蘇慕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現在他已經不在乎那些事了，蘇慕娥曾經愛過誰都好，有過怎樣的經歷都無所謂，他都不在意。
他只明確一件事，那就是，他愛蘇慕娥，他想要和蘇慕娥在一起。
他溫熱的手掌，覆蓋在蘇慕娥的手上，像是一種無聲的說服。
蘇慕娥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也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雖然她已經不會再因為自己會動情，而責怪自己，但是，她並沒有想過，要和誰重新開始，或者，再走入什麼感情中。
宋城看看自己落空的手，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