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為什麼躲著我

  從來沒有人在出事後,和蘇慕娥說一句,不是她的錯。

  孩子出事以後,陸母依然將一切的責任都推給她。

  認為她如果不是一個戲子,如果不是因為不放心讓她帶,孩子也不會出現意外。

  陸痕,則在孩子出事的一個月之內,都沒有看到人影。

  他跑到法國去拍戲,她追到法國,想要見他一面,不管他是罵她也好,打她也好,對她發火也好,還是怪她,甚至是想要和她離婚都好。

  她都需要他跟自己說說話,不要完完全全地忽略她。

  出事之後,來自陸痕的忽略與沉默,比陸母或任何人的傷害,都更讓她痛苦不堪,難以承受。

  可是,陸痕卻偏偏這樣做了。那一個月里,她好像活在了地獄裡,每天醒來,都是兒子最後殘破的身體和臨死之前的痛苦掙扎。

  都是悔恨和自責,都是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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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世界,一點點在自責和悔恨中崩塌,她不知道有誰可以諒解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是可以原諒的。

  她的一生,看起來都是失敗的,所以活著,也完全失去了意義。

  死亡,其實在那個時候,反而成為了一種解脫。

  其實,這一世重生之後,她一直避免去想這些事,可是陸母的出現,陸母的逼迫,讓那些事不可避免地,再度在她的腦海里重現。

  郭芽新說,這不是她的錯,那麼她到底該怎麼面對這一切呢?該怎麼原諒自己?

  蘇慕娥忽然有些混亂,重生多年以來,建立起的防線,在面對這些心底最深的傷痛時,再度變得不堪一擊。

  她掙脫開了郭芽新的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像一個自保的嬰兒一樣,曲起膝蓋,抱住自己,將臉埋了進去。

  郭芽新敏銳地發現,蘇慕娥又想要將自己封閉起來。

  她不能允許這種情況再發生了,板著蘇慕娥肩膀,強迫她從懷裡抬起頭來。

  「慕娥,你不要再把自己封閉起來,那樣是不對的,你需要聽聽別人的聲音,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悶在心裡,自己扛著。」

  郭芽新忽然想到,剛才蘇慕娥提到了陸痕。

  陸痕從來沒有和她說過,安慰的話。

  如果出了事情之後,是陸痕的反應,加重了程程的死亡帶給蘇慕娥的刺激,那麼這件事,陸痕也脫不了關係。想要讓蘇慕娥從過往的情緒裡面走脫出來,必須把陸痕在這裡面起到的作用,起到的影響,都理清楚。

  「慕娥,你告訴我,出事之後,陸痕都幹了些什麼?他有沒有安慰過你,如果沒有,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麼?」

  「他沒有安慰過我,沒有和我說過任何話。他在法國拍戲,我根本找不到他。」蘇慕娥痛苦地回答,眼眶,再次一陣陣發酸。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陸痕那時候,為什麼要那樣對她。

  她此前覺得,如果這一世,他們可以改變對彼此的態度,也許有了孩子以後,不會再是那樣的結果,可是現在,當一切直面在她面前。

  她無法再告訴自己,事情會這麼順利了。

  她一直在逃避這件事,她根本沒有想清楚這件事,這裡面的對錯。

  獨棟病房外,陸痕開著座駕,緩緩停在了大門之前。

  正在院子裡透氣的耿哲,看到陸痕下車,往裡面走,馬上走過去,攔住了他。

  「陸先生,你現在不能進去。」

  「什麼意思?」陸痕冷冷地看著他,身上的巨星氣場,瞬間全開。

  他回到公司,就發現所謂的會議和匯報,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一看就是他母親故意折騰他的,馬上命令那些職員,壓縮內容,抓緊說完。

  他已經很不爽了,現在被耿哲阻攔,就更加不爽。

  尤其是,聯想到,耿哲是華藝集團的王牌經紀人。

  經紀人來了,不和蘇慕娥在裡面談事情,在外面攔著他幹什麼?難道是,為了宋城在「護駕」?

  「讓開。」他盯著耿哲,語氣極為不善。

  他周身冷峻的氣場,帶著極強的壓迫力。

  但是,耿哲也是見慣了場面的人,無所畏懼地堅定地擋在他的面前:「陸先生,你現在最好不要進去,如果你現在現身,必定會影響到慕娥的情緒。」

  「影響她和你們的宋董事長談情說愛嗎?」

  「是你的母親來找過她!請你不要曲解事實!」

  陸痕雙眸一眯:「我母親來過?你確定?」

  「你可以立即就求證的事,我有可能說謊嗎?」耿哲看著他,針鋒相對。

  耿哲對陸痕,完全沒有太多好感。圈內,陸痕是出了名的傲慢,霸道,跟蘇慕娥合作多次,一次比一次緋聞鬧得厲害,偏偏,又同時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這對和他傳緋聞最多的蘇慕娥,是極大的傷害,也給他的工作,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陸痕的手,慢慢地握緊,眼中的光芒,也慢慢冷了下去。

  他就知道,他媽突然折騰他回去,必定有原因。只是沒想到,現在他還沒有把和蘇慕娥確定關係的事,告訴他媽,她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找蘇慕娥的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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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更要進去了。」他冷冷地說完,推開耿哲就往裡走。

  「陸先生,請你自重!給蘇慕娥一點空間可以嗎?!」

  耿哲擋在了門口,蘇慕娥因為陸痕的母親,情緒崩潰,這個時候見到陸痕,肯定會受到刺激。他作為經紀人,有義務保障蘇慕娥的安全,不管是外在的,還是內心的。

  「你有什麼資格,干涉我和蘇慕娥?你以為你知道多少事?我媽來找過她,她必須見到我才行!」陸痕被一再阻擋,火氣已經壓不住了,扯起耿哲的衣領,冷冷地說完,就將他猛地甩到了一邊,開門沖了進去。

  經過前世那麼多事,他不確定,蘇慕娥在見到他母親,並且有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已經再次受到了他母親的威脅的情況,情緒會糟糕成什麼樣子。

  他只能在心裡祈禱,蘇慕娥不要再後退,不要因為他母親的干涉,再迴避他們之間的感情,再想要放棄,他們之間的感情!

  他必須第一時間見到蘇慕娥,給她勇氣,防止她那麼想!

  蘇慕娥和郭芽新,正說到陸痕,再看到陸痕衝進來,就好像心裡,被狠狠地刺進一根針。

  在眼眶中壓抑很久的眼淚,一下就不受控制地衝出了眼眶。

  她的眼睛,已經發腫了,肯定是已經哭過了。

  陸痕的心,像是被揪了起來,上前直接將蘇慕娥摟進了懷裡,像是呵護著最世間最珍貴寶物一樣,將她緊緊地擁抱住。

  「她來找過你了,她和你說了什麼?告訴我!慕娥,告訴我!」

  「她讓我離開你。」蘇慕娥平靜地說,平靜地出乎她自己的意料。

  「你答應了?」

  「沒有。」

  「太好了。」陸痕終於覺得鬆了一口氣,然而一抬頭,對上蘇慕娥的眼睛,他的心臟,就突然重重地緊縮了一下。

  她的眼神,仿佛是一個無底的黑洞,帶著能夠將人吞噬的痛苦。

  「慕娥……」

  「前世程程出了車禍,你為什麼一直不肯見我?」蘇慕娥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來,聲音,因為情緒的緊繃,和喉嚨的收緊,而啞得不成樣子。

  她看著陸痕的眼神里,充滿了錐心刺骨的痛。

  蘇慕娥的問題,是陸痕心裡,最深的悔恨,也是陸痕心裡,最深的痛。

  他一直不敢面對,沒想到,今天,會突然被蘇慕娥當面問出來。

  蘇慕娥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前世最後的那一個月里的種種疑問,瞬間再度充斥在腦海中,震的她頭痛欲裂,震的她耳膜就要炸開了。

  她終於,能夠當著陸痕的面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了。

  她看著他,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用力地扯住了他的衣領:「你是不是怪我?是不是也覺得,你媽說的是對的?我不值得信任,如果你娶的不是我,那麼孩子也不會有事,所以還是我的錯?」

  「不是,慕娥,我從來沒這麼想過。」陸痕被蘇慕娥的話震驚了,他從來不知道,他母親曾經和蘇慕娥說過這樣的話,更不知道,蘇慕娥在兒子死後,是這樣的想法。

  「那你是因為什麼?!你告訴我啊!你為什麼躲在法國整整一個月不見我?你知道我每天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嗎?我們的兒子死了啊!你這個當爸爸的,為什麼一句話都沒有?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對我打擊有多大?你知不知道,程程是我的命,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陸痕看著蘇慕娥,那些話就堆在嘴邊,就是沒有辦法說出來。

  他恨自己那時的懦弱,恨自己不敢面對。

  恨自己直到兒子死了,才發現他們之間,錯了多少。才發現,他有多對不起蘇慕娥!

  「你說啊,為什麼不說話!」蘇慕娥狠狠扯著她的衣服,終於,心裡那根弦兒崩斷了,她再也控制不了心裡的情緒,狠狠給了陸痕一個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