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蘇慕娥和陶嘉玉的對峙情緒,激烈糾纏,效果實在太好,太過難得。
李導沉默片刻,放棄了喊卡,打出手勢,示意這一場戲繼續下去。
繼續拍攝,就意味著,陶嘉玉被蘇慕娥狠狠抽了一巴掌的這一幕,將要被收錄進電影裡,永遠流傳下去。
這樣的結果,出乎蘇慕娥的意料,更出乎陶嘉玉的意料。
「不行!導演,不行!」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陶嘉玉無法接受這種可能,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全身上下,都充滿了怒氣和怨氣。
「導演,她打我,您怎麼能讓這場戲繼續拍下去?難道您還要在成片裡收錄這樣的鏡頭嗎?」
李導也生氣了,緊攥著劇本走了過來,不滿地指著陶嘉玉。
「都是為了藝術,為了影片!剛剛你情緒投入,真的打了蘇慕娥,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動手真打,蘇慕娥為了影片的正常拍攝,一個字都沒說,怎麼現在到了你這裡,就不能忍了?」
「你們剛剛的情緒對峙,非常好,蘇慕娥加的台詞,比原本的台詞更有力度,更能體現人物的情緒,你以為我要繼續拍攝,有什麼私心?」
「還是你一再動手,是假戲真做,借著拍戲的由頭,報復你個人的私人情緒?」
前段時間,各種傳聞鬧得沸沸揚揚,李導對蘇慕娥和陶嘉玉之間的恩怨也有所耳聞。
本以為是蘇慕娥不占理,現在的情況,令李導對蘇慕娥刮目相看,對陶嘉玉,則有了負面的認識。
「我……」陶嘉玉有氣難說。
她總不可能,讓李導真的以為自己是公報私仇,看到形勢不對勁,馬上捂著臉改口:「我是因為嘴角出血,擔心破相影響日後的工作,所以才一時有些激動。導演您千萬別誤會,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對演藝事業有多麼認真,您難道還不知道麼?」
陶嘉玉說的真誠懇切,李導也不希望,自己的片場,自己選中的演員,會出這樣的事情,壓下情緒,擺了擺手。
「行了,你回到之前的位置,接著剛才繼續拍這一條。」
「各部門,注意!」
李導回到機位後面,重新喊了一聲「action」,影片隨即繼續拍攝。
陶嘉玉跪到地上,看著蘇慕娥,胸腔里的怒火,越燒越旺,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焚燒殆盡。
回到休息室之後,陶嘉玉氣得連抽了助理幾個耳光,摔了一大堆化妝品,心裡的火氣還是壓不下來。
她竟然,被一個在她之後出道,一個僅僅拿過一次國際電影節大獎的新人,在公司里資歷不如她的新人,在片場,當著眾人的面,狠狠抽了一個耳光,而且還要被收錄到影片裡!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劇組那麼多人,這個消息早晚會傳出去。
以後觀眾都會知道,她陶嘉玉,在片場被蘇慕娥狠狠打了一耳光,打得跪到了地上,打得嘴角出了血,而且,所有的觀眾也能看到這一幕!
相關的議論、嘲笑,會永遠伴隨她這一輩子的演藝生涯!
這讓她怎麼受得了,怎麼受得了!
陶嘉玉出道十年,始終順風順水,風風光光,從來沒受過這樣大的氣和委屈,眼睛都氣得一片通紅,整個人也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
蘇慕娥敢讓她難堪,她就讓蘇慕娥更難堪!蘇慕娥敢讓她的演藝生涯,被抹上污點,被別人指指點點,她就要讓蘇慕娥嘗嘗十倍、百倍被抹上污點,被人議論抹黑的滋味!
她一指助理:「你們兩個出去,給我守著,不許任何人接近我的房間!」
然後,馬上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陳經紀,給我找那些人,狠狠地搞蘇慕娥,拍裸照,還是拍成錄像都隨便!就像幾年前對付那個敢惹我的狐狸精一樣!我要讓她身敗名裂,從此在演藝圈消失!」
陶嘉玉發了狠,誰也勸不住,經紀人只得照辦。
陶嘉玉掛了電話,心裡那口氣,才終於能勉強消了大半。
當年,她在圈內走紅,風頭正盛的時候,一個小有名氣的三線藝人,竟然敢趁著她忙於趕通告,勾引她的金主。
她找人設計了一番,那個女人,從此成為娛樂圈不要臉狐狸精的典型,再也沒能在圈內立足。蘇慕娥敢惹她,她就要讓蘇慕娥,成為第二個那個女人!
十天之後,蘇慕娥有一個電視台的通告要趕,暫時離開劇組。
趕完通告之後,時間已經很晚,耿哲想要送她回家,蘇慕娥沒讓他送自己,自行開車,來到了南岸公園的西側堤岸。
2005年的南岸公園,還沒有被好好開發,湖裡的水,渾濁不堪,湖邊的西側堤岸,還是最原始的沙土地,周圍,只有零零星星幾盞路燈,極少有人過來。
蘇慕娥走上堤岸,在長長的護堤林間穿行,卻仿佛看到了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正蹦蹦跳跳地走在新鋪設的步行長街上。
那天,是她的兒子的生日。她好不容易,才能夠爭取到一天和陸痕一起陪著孩子過生日的機會,孩子要來這裡爬山,她和陸痕就親自開車,帶他來爬。
去往人造假山之前,孩子就在這條路上,蹦蹦跳跳地走過。
轉眼,今天,又到了孩子的生日,她多希望,能夠再看到那個小身影,在堤岸上蹦蹦跳跳啊!
如果能夠讓那一幕重現,她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可惜……
蘇慕娥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捂住臉,不想讓眼淚流下來。
她的情緒,完全沉浸於對兒子的懷念和失去兒子的痛苦裡,沒有發現,幾個戴著黑色頭套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從後面向她靠近。
等到她聽到腳步聲時,已經晚了,後頸一陣劇痛,她瞬間就昏迷了過去。
四個男人,訓練有素地分別捆住她的手腳,將布條塞進她的嘴,然後就抬著她,快步向他們的車走去。
陸痕將車停到堤岸旁,剛走上堤岸,就看到四個大男人,抬著一個女人往另一個方向快步走著,似乎是要欲行不軌。
他們經過一盞路燈下時,昏黃的路燈打在倒仰的女人的臉上,映照出來的,竟然是蘇慕娥的面孔!
「住手!」陸痕立即向那幫人沖了過去,大聲呵斥:「你們馬上放開她!」
這幾個人沒想到,這麼晚了,這麼偏僻的地方還會有別人來,動手的時候,以為萬無一失,回頭看到有人追來,都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老大,怎麼辦?」三個人都看向了為首的那一個。
為首的那個也心慌,但是人多壯膽,馬上對另外三個人說:「不行,不能功虧一簣!」
「你們三個過去攔住那個多管閒事的,把人揍趴下堵上嘴就行,別弄大發了!我先扛著她去車裡!」
「好!」
「是!」
三個人仗著人多,一起反向迎上了陸痕。
「叫你多管閒事!」
「欠揍吧你!」
他們掄著拳頭,就砸向了陸痕的臉。
陸痕拍過警察題材的電影,受過專業訓練,三個人根本不放在眼裡。
飛腳踹倒一個,擰住一個人的手,擋住第三個,重擊被擰住那個人的腋下,一個過肩摔,就把他摔趴到了地上。
「哎呦,哎呦……」
趴在地上的兩個人,疼得不住叫喚。
第三個一害怕,沒敢再上手,拔腿就向老大的方向跑去。
扛著蘇慕娥的老大,沒想到陸痕這麼厲害,扔下蘇慕娥,和老三一起向陸痕反撲過來。
陸痕擰住老大的手,順勢用肘關節向他腹部一撞,就讓他疼得趴在了地上。
老三被嚇得腿發軟,從懷裡一掏,就向陸痕扎了過去,一下就扎在了他的腹部。
殷紅的血,瞬間從腹部涌了出來。
「見血了!」
「見血了!」
老三和老大同時叫了出來,後追過來的兩個人,看到滴答淋在地上的血,也被嚇到了。
其中一個,突然認出了陸痕,嚇得話都說不完整了
「他他、他,他是那個大明星!陸、陸陸痕!」
其他人都沒想到,這件事竟然被陸痕撞見了,而且,他們還捅了陸痕一刀。
這一刀捅在脾胃處,說不定就要死人。
「我不幹了!這事兒和我沒關係,我沒捅人,人不是我捅的!」認出陸痕那個人,頭腦一熱,撒腿就往汽車那邊跑去。
另外三個,知道捅了陸痕,也是大腦一片空白,顧不上再管蘇慕娥,生怕那人先開車跑了,把自己丟下,趕緊也追了過去。
陸痕捂著腹部,鮮血不斷從他的指縫間溢出來。
他一步步,挪向蘇慕娥,探了探她的鼻息,確定她沒有大事,才鬆了一口氣,撥出了報警電話和「120」,然後,給方維打了一個電話。
他嘗試了幾次,都沒能叫醒蘇慕娥。血液,源源不斷從指縫間溢出,他靜靜地守護在蘇慕娥的身邊,卻覺得,受傷得值得。
他凝視著她的臉龐,滾滾情愫,在眼底激烈地翻湧。
他想碰碰她的臉龐,卻聽到一陣汽車的轟鳴駛來。
短暫的幾分鐘裡,好像幾個世紀那樣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