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崢帶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館。
松州里京市近,他以前也因為工作來過這邊,對這裡口味不錯的飯店還算了解。
辛黛倒是第一次來。
她好奇地看著裡面蜿蜒曲折的流水和層層疊疊的假山,月亮門後面是石板小路,路兩邊擺著造型不一的盆栽,牆角下種著小片竹林,微風吹過,沙沙輕響。
原來鬧市寸土寸金的地方還藏著這麼個鬧中取靜的清幽之地。
她也算跟著顧崢長見識了。
「這裡比較清靜。」
辛黛點頭。
熱鬧地段的清靜都是屬於有錢人的。
普通人要麼在人煙稀少的村里清靜,要麼在城市中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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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仇富了。
但是飯真的很好吃。
花膠燉雞,松茸竹蓀,桂花脆藕,燜大閘蟹……
當然名字不叫這個,人家起的菜名相當文雅,辛黛完全是對著照片點的菜。
顧崢有點笨拙地給她拆蟹。
辛黛也沒拒絕他的好意,邊吃邊奇怪,「十二月份還有大閘蟹嗎?」
「江南是還有的,只是數量不多,而且只有公蟹了,運過來條件也比較苛刻,北方溫度太低,螃蟹容易凍死。」
辛黛點頭。
大閘蟹,肉質真的不是一般的鮮美啊。
一頓好吃的飯果然能治癒人。
辛黛心底的焦慮散去不少。
夏寶已經進移植倉了,她應該相信醫生,保持良好的狀態,等他出來。
在外面慌亂焦急一點用都沒有。
想是這麼想的,第二天探視隔著玻璃跟裡面的父子打電話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心疼了。
夏寶的臉色更蒼白了,鼻子往下都被口罩擋住,兒童型號的口罩在他臉上都顯得有點大了。
他微笑地跟她說,「媽媽,有爸爸陪我我我不害怕,護士阿姨們也都很照顧我,你不用擔心。」
辛黛笑,忍住心頭的酸澀,「我不是擔心,我只是覺得咱們這樣有點像探監。」
辛夏弦抿嘴偷笑。
跟兒子說了沒多久的話探視時間快到了,辛夏弦把電話給譚硯秋,讓他也能跟辛黛說幾句。
「夏寶有我照顧著,你就放心吧。這段時間,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辛黛笑,「我知道的,也謝謝你特意讓顧崢來陪我,其實我也沒那麼脆弱。」
譚硯秋隔著玻璃看她,眼中盛滿柔情,「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關心你。」
接下來幾天辛黛每天都固定時間探視。
辛夏弦肉眼可見地瘦了。
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近一點甚至連底下的血管都能看清。
他拿電話的手腕看起來只剩骨頭了,表面薄薄的覆著一層皮,底下的脈搏微弱地跳動。
辛黛知道這是因為服用藥物壓制他免疫系統的後果,他會開始嘔吐、口腔潰爛,他的粒細胞指數會直線下跌,有很高的出血感染風險。
這是他治療必須經歷的痛苦過程。
她早就有心理準備的不是嗎?
可是她的心還是被狠狠揪緊了,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死死攥住拳頭,指甲扎進掌心,忍住落淚的衝動,平穩著聲線和他說話。
辛夏弦說,「媽媽,明天開始你不要過來看我了。」
「為什麼?」
「明天開始要正式給我治病了,護士阿姨說我會很難受,你來看我我肯定會忍不住哭的。」
譚硯秋也勸她,「他到時候會很虛弱,怕是沒有精力跟你說話了,你看了也心疼,等移植階段正式結束,我們出倉了你再來吧。」
「我會好好陪著他的,你別擔心。」
辛黛深深看了眼父子倆,最後啞著嗓子說,「好。」
又強行牽起嘴角,「那我就在外面等我們的小英雄凱旋。」
顧崢接她吃飯的時候,發現她今天格外沉默。
他已經陪了她五天了,每天送她來醫院探視,然後一起吃飯。
吃完飯就在附近走走散心,有時候她興致來了會去圖書館看一些書,或者去手工店做點陶藝拼豆。
她看起來很平靜。
但他知道這只是她表現出來的假象,心裡還是在忍不住為兒子擔心。
他心疼得不行,卻不知道怎麼勸她。
一切的安慰都顯得蒼白。
今天她的狀態跟之前顯然不一樣了。
之前她像繃緊的弦,而今天的她,像弦繃久了快要斷了……
他把車停靠在一個角落,握住了她冰涼的手,什麼也沒說。
兩個人在車裡沉默地坐了很長時間。
顧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到她無聲落淚時,一言不發地拿出紙巾給她擦拭。
她的哭聲逐漸大了起來,壓抑不住的難過。
顧崢把她抱在懷裡,她溫熱的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又很快變得冰涼。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辛黛的腦袋開始發暈,臉也開始發紅。
顧崢怕她缺氧,趕緊把車窗打開一條縫,然後給她餵水。
被涼風一吹,辛黛感覺腦子清醒了一些。溫水划過喉嚨,乾澀發疼的嗓子得到了緩解。
她重重吐出一口氣,從顧崢懷裡退了出來。
「收拾收拾,咱們回松安縣。」她說。
顧崢愣住了,一時沒接話。
「已經進十二月份了,冬寶六歲生日快到了。」辛黛看著他,「咱們一起回去給冬寶過生日。」
顧崢感覺自己身處夢中,聲音都變得飄忽了,「好,好的。」
兩個人簡單吃完了飯,回酒店收拾行李。
顧崢終於回過神,立刻想起了很重要的事。
他拿起了電話,找到聯繫人中的蘇佩華女士。
電話嘟嘟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你個死小子,還知道打電話給我?一聲不吭跑哪兒去了,怎麼都找不到你人!家也不回,電話也不接,問你那個助理一問三不知,什麼都瞞著我。不就是讓你相個親嗎,你至於這麼躲著我嗎?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當媽的?」
顧崢預判了對面連珠炮一樣的反應,把電話拿遠了一點,等蘇佩華女士終於咆哮結束,才把電話放到耳邊。
「媽,我給你報了個月嫂培訓班,時間地址發你手機了,你記得去上,過陣子我給你帶個親親大孫子回來,你不用給我安排相親了。」
說完就迅速掛斷了電話。
徒留蘇佩華女士在那頭一臉懵逼。
好不容易回過神打回去,那小子竟然不!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