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他們找到岸了嗎?」宋宣站在水邊擔憂地往霧裡看,不由得發問。
許程燁嘆了口氣,「不知道呢,沒聽見水面上有什麼動靜,給李淡發的消息也沒回。」
他們已經在水邊等了二十幾分鐘。
如果他們所料,這片湖就是有意識的東西,當他們認真盯著水邊看時不會有任何動靜,但是當他們的注意力偏移,水面就會靜悄悄地漫上來,直到漫過他們的鞋面。
「哎呀……」宋宣後退兩步遠離了水邊,「這湖泊致力於給我們洗腳……」
大家都被宋宣這話逗笑了,每個人都輕輕勾唇笑了笑,緊張的氛圍稍微鬆懈下來。
但就當大家的笑聲散去時,他們之間還藏著一道縹緲的聲音,在他們身後悶笑。
宋宣的身子瞬間麻了半截,連忙回頭看去。
「……你們聽到了嗎?」宋宣的表情僵在臉上,一雙眼睛不斷左右打量。
大家都僵在原地不敢亂動,宋宣和許程燁對視一眼,開始數人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6個人。」人數倒是沒有出錯,但是剛剛笑起來的聲音完全不是他們6個人之中的。
許程燁若有所思地盯著水邊,突然反應過來了,「……剛剛,那艘船過來的時候,你們有沒有覺得奇怪的地方?」
宋宣回憶了一下,「沒有吧……就是自己盪過來了這一點有點詭異……」
許程燁的表情難看起來,「我說的就是這個。」
「湖面沒有漣漪波瀾,代表吹在我們身上的風吹不到湖面上。」許程燁指了指湖面,「就這樣不自然『平靜』的湖面,竟然還能有船盪過來?」
而且不偏不倚,正正好停在他們面前。
不像是被風吹過來,而是……有東西坐在上面,划過來的。
宋宣微微後退一步,開始不安地環顧四周,「那、那你的意思……是有東西上岸了?」
「……我不確定。」許程燁感覺到了頭疼,「只是猜測。」
他說完看向了湖泊盡頭的拱橋,上面那個高挑的人影顏色越來越濃,能看見是黑色的。
等等。
許程燁皺起眉。
黑色的,高挑的人影。
和剛剛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男生不是一模一樣的嗎?
許程燁立馬拿出了手機,通過APP給李淡發消息。
沒人回,他就立刻撥打對方的電話。
沒人接。
庭庸放下手機,無奈地把手機揣回兜里,看著身邊這一圈霧,心如死灰。
想了想,還是決定往前走走。
他和霍俐去了好幾個地方,直到後面意識都模糊了,分不清哪年是哪年。
在黑車載著他們行駛的途中,突然闖入了一片大霧。
下一秒,庭庸身邊的霍俐消失了。
他找尋無果之後,只能先行下車,霍俐不是玩家,APP內也無法聯繫到她。
庭庸只能轉而在附近尋找有沒有別的東西,起碼先確認自己在哪裡。
結果在大霧內轉了一圈,APP突然告知他進入了ta世界。
一個正規但是沒有名字、沒有登記的ta世界。
這下好了。
他連自己在哪兒、什麼年代、什麼時間都不清楚。
稀里糊塗地走了許久,直到他看見了一片湖泊。
大霧將四周的環境吞噬了個乾淨,他無法看清遠處的東西,只知道這裡過於安靜。
這裡就像一個迷宮,不管往哪邊走,最終都會回到水邊。
更像是造物主在推著他靠近水邊。
「什麼意思……」庭庸微微彎下腰,水面倒映出了他自己的臉。
此時才恍然驚覺,這片湖太平靜了,沒有風吹,沒有水動,以至於水面上的自己顯得有些冷硬。
他草草掃過幾眼,視線猛然掠過自己肩頭。
那裡露出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只露出了一半不到,就貼在他的身後,在水面內倒映出來的也不完整。
只是有點驚悚。
庭庸快速回頭,身後也只是一片霧,沒有任何別人的影子。
跑這麼快?
他眯起眼睛走了幾步,豎起耳朵去聽動靜,確認沒有除自己之外的生物之後才回頭。
一艘木船就這樣出現在他眼前。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現在覺得眼前出現什麼都不會驚訝了。
這個世界完全就是一個混亂的箱子,晃蕩晃蕩,所有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交織在一起。
庭庸坐上了船,隨便朝著一個方向劃了出去。
不知道要去哪裡,但管他的,先劃了再說。
船槳划過水面,水流聲聽著讓人心裡很平靜,庭庸稍微放鬆了下來,一道撞擊的聲音輕輕響起。
他歪頭去看船身,發現是一個用白色的紙折出來的小紙船,歪歪斜斜的撞在了他的木船上。
「哦,交通事故了。」庭庸把那個紙船拿起來仔細端詳,發現紙上有被水暈開的筆跡。
把紙拆開,一張尋人啟事出現在庭庸眼前。
說是尋人啟事,其實並不嚴謹。
因為沒有照片,而是大片大片的文字去形容出一個人。
[黑髮,瞳色較淺,臉上沒有痣和斑,年齡大概在2-4歲區間,穿著廉價的白色T恤衫,身形較瘦,在同齡孩童間身高高出一截……]
庭庸一眼就認出來這形容的大概率是目靜慈。
他是見過小時候的目靜慈的,雖然是夢裡,雖然夢裡的小慈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卻也能窺見一二小時候的臉。
他不太能明白為什麼這張紙會出現在這裡,但是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大概率,這是目靜慈的ta世界。
庭庸拿著那張濕透了的紙坐在船上盪了一會兒,才拿出手機,點進了APP。
【玩家 庸人 你好,ta世界客服·111·已登入!】
一個嶄新的emoji,看著是一張笑臉,但是整張臉都倒轉了過來,給人一種『對你微笑純屬禮貌』的嘲諷感。
【111:嘿,很不高興為您服務。】
「……喲?」庭庸很少使用ta世界客服這個功能,這還是第一次點進去,沒想到客服是這個調調。
111語調非常平靜,沒有任何起伏,給人的感覺也是心不在焉的,【您有什麼問題?】
「玩家能成為臆想者嗎?」庭庸直接問。
111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我會知道?】
庭庸呀了一聲,「你不知道,難道我知道?」
111長嘆一聲,整個人有種上班上累了有點想死的感覺,【哦,我好像真的知道……應該可以吧。】
「應該?」庭庸氣笑了,「你是ta世界客服還是我是ta世界客服?客服不是答疑解惑的嗎?怎麼還給我弄出中立回答了?這是讓我猜?」
111又沉默了。
此時那個表情出現在手機上,完全就是挑釁。
庭庸也擺出一張無語的臉盯著它,「好好回答。」
【哦。】111加載了一會兒自己的大腦,【玩家身份一綁定,是無法被ta世界綁定的。】
二者不能同時出現。
庭庸狐疑地轉移目光,看向自己手裡拿著的那張紙,濕噠噠的。
如果這個ta世界不是目靜慈臆想出來的……難不成臆想者和目靜慈有點關係?
不對啊?
庭庸皺起眉頭,和目靜慈有關的人不是都被他自己滅了嗎?
根據庭庸背地裡查到的東西來看,應該沒有活口才對。
那還能有誰?
【111:回答完了吧,我可以走了嗎。】
「不行。」庭庸沒理會它,而是直接開口否定,「在這待著,陪我。」
【111:……】
庭庸還在琢磨,又有一艘小紙船撞在了木船邊上。
他撿起來,發現是一樣的紙,一樣的尋人啟事。
「又有?」庭庸一愣,抬頭看去,發現不知何時起,他的船四周開始慢慢浮現這種小紙船,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全部朝著庭庸這邊涌了過來。
【111:玩家,我建議你離開這片湖。】
手機內,111的聲音有點氣血不足,但還算是給出了一點建議,【檢測到大片不明信號來源,離你很近。】
「你判斷這裡危險嗎?」庭庸挑了挑眉,來了點興趣,他看著不太想走。
111過了幾秒才繼續說,【……我不知道,但是你如果繼續待下去,說不準。】
「切。」庭庸把那兩張濕了的紙收好,然後開始死命划槳。
他大力攪著水,船也快速動了起來。
【111:……我以為你不怕呢。】
「這哪裡叫怕?戰略性撤退而已。」庭庸嗤笑一聲,「你庸哥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111:那你有本事別動。】
「我不怕死,不代表我要找死啊,我有病啊?」庭庸才不聽111的話,「換以前,我可能會以身犯險試一試,但是如今不一樣了。」
「我還想和阿慈一起活下去呢,他心疼我,雖然他不怎麼說,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受傷了,他得難受好久,可愛死了。」
【111:您的諮詢已結束。】
「慢點兒!」庭庸打斷了111的話,「這地方連個鬼都沒有,你留下來陪我嘮嘮怎麼了?急著投胎去啊?」
【111:投胎只是民間說法,人如果死亡,意識與靈魂都會隨之消散,也許會有執念留下形成某種空間,用來美化ta們的生平往事,名叫ta世界。】
這一通話倒是庭庸沒聽過的理論,他一抬眼,終於看見了一片樹林,也算是靠岸了,加大手上的力度,在靠近水邊的地方站起來,一個大邁步就上了岸。
「嗯嗯嗯,這就是ta世界的形成唄?」
【111:……確切來說,這是幾十年前的ta世界的形成。】
「ta世界還能改朝換代?你們挺時髦啊?」庭庸不走心地敷衍兩句,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褲腳上的灰,「那為什麼如今活人也能臆想出ta世界了?」
【111:欲望在擴大。】
【111:以往只有死掉的人的執念足夠形成一個禁錮人類的空間,用你們民間的話來說,就是地縛。】
【111:可如今人類的人數在增長,欲望也從一頓飽飯變成了更加難以滿足的事情。】
【111:當人因為做錯一件事而不斷懊悔,試圖幻想回到過去改變選擇,這樣的想法是悖論。】
【111:引起了衝突,就會導致精神錯亂。】
【111:畢竟想要一個完美的世界需要付出一點代價。】
庭庸聽完111的話沉默了一會兒,才問它,「人會因為臆想出來的東西死亡嗎?」
【111:當然。】
【111:總有人不甘心,想讓自己臆想出來的世界成為真正的世界,試圖用各種手段把ta世界帶出來。】
【111:擾亂了真實世界的規則,那就得以死謝罪。】
庭庸腦中猛然閃過了自己父親上吊自殺的身影,也就一瞬,立馬就消失了。
他沉默下來,站在水邊宛若一尊雕塑。
水漸漸漫過了他的鞋面,才猛然驚醒,沒有動作,而是偏頭看向這片湖。
越看,越眼熟。
……如果,這裡多一些楓葉,或者大雪……
眼前的畫面和腦海中的回憶不斷閃回、重疊,最終合成了一個他見過一次後就不會遺忘的畫面。
拱橋上,一道小小的身影被人大力推搡,朝後墜落。
「咚!」
那人掉進水裡,而拱橋上的人還維持著推人下橋的姿勢沒有動。
庭庸幾乎是本能反應,直接拔腿朝著拱橋的方向狂奔!
他的速度極快,卻怎麼都追不到那座拱橋,只能看著那個推人的傢伙轉身下橋離開。
「站住!!」庭庸怒吼一聲,頭部開始瘋狂閃爍,漆黑的鏡頭對準了那座橋。
【目標已鎖定。】
監控頭的四周升起了幾塊透明的屏幕面板,隨後快速刺穿了大霧,朝著那座拱橋飛去。
【全球追蹤·已激活!】
透明面板快速穿透了難以靠近的空間,闖入了那座拱橋存在的地方。
與此同時,庭庸眼前出現了飛翔的視角。
越過扭曲的空間,越過水麵,越過沉入水底的人……最後,透明屏幕落在了那個推人的兇手面前。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不同的時空面對面。
目靜慈那張冰冷的臉出現在庭庸的視野內,他一時沒能說得出話來。
「阿慈?」
【全球追蹤·已禁用!】
眼前的景象瞬間恢復原狀,那座拱橋上的人已經消失了。
庭庸的大腦被一陣刺痛侵襲,那是使用了全球追蹤技能的副作用。
疼痛感深入腦幹,疼了大概幾分鐘才停歇,庭庸整個人無力地彎下腰,大口喘著氣。
什麼情況?
目靜慈在這裡殺過人嗎?
他把那個小孩子推下去了……等一下……那個小孩子不是他自己嗎?
庭庸緩緩轉過頭去,盯著那片湖看了許久,恍然間,他好像看見了一個東西朝著自己這邊游來。
那是個黑髮的人,頭髮在水裡遮蓋了面容,只露出了微微抿著的嘴唇。
一雙手從水裡赫然伸出來,然後抓住了庭庸的衣襟,大力一拽!
庭庸被拽得往水裡栽去,他皺起眉,一把將那雙手揮開,靠著蠻力又上了岸,「操……什麼東西……」
「庭庸?」
脆生生的呼喊在身後響起,庭庸混亂地回頭看去,看見的就是站在樹林裡的目靜慈。
目靜慈身上髒兮兮的,頭髮也略微凌亂,表情錯愕,似乎也很震驚庭庸的出現,站在樹後只露出半個身子,眉眼間都是警惕。
「你是庭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