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眾生之欺

    朝朝熠熠曉風淡,

    暮暮藹藹黃日寒。

    盈盈兀兀人魂斷,

    囁囁嚅嚅錦書殘。

    人書苦,世言酸,

    白絲難散,紅塵易纏。

    綿緡長,筆硯短,

    山河易繪,其澀難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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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劍斬落,如同殘陽落地,斷開了紅霧兩端。

    只是,也有萬千生靈在其中化為虛無。

    國運化為天涯海角,將第九天隔為了兩岸。

    那國運之力的人皇之劍在蘇墨的手中碎成幾段,落下了虛空.......

    天涯破碎,海角沉淪。

    待塵埃落定,世人抬頭,只見那白衣枯坐在虛空之上。

    那白衣之上的龍紋已然不見,唯留下那白衣之人一身的遲暮之意...

    原本只道那斷天將葬送國運,卻不曾想,那斷天也葬送了白衣人皇的悠悠壽元......

    那數以萬千的魂香融入了白衣的身軀之中,也將那萬千的悲涼纏上了白衣的心頭。

    苦嗎?自然很苦?

    可是他又能有什麼選擇呢?

    萬年前的儒聖斬盡了神域之中萬千生靈之時,又是否也是這般心態?

    蘇墨搖搖晃晃,看著那道毀天滅地的綿延不知道多遠新出現的世界壁壘,神色悽苦。

    他,終是親手斬殺了萬千之人。

    他不喜歡殺人,一直不喜歡......可他終是被逼著一劍斬去了那些將他視為信仰和希望的萬千臣民。

    無人會責怪於他,也無人會怨恨於他。

    那些魂香之中,儘是平和。

    可是,那嘴角的苦又從何來?

    說不清,也道不明......

    沉默之中,似乎一切都已然落地。

    人們緩緩的跪在地上,看著虛空之上的那道白衣翩翩,眼中儘是傷痛。

    他們看到,他們的人皇像是一瞬間便步入了遲暮之年,那臉上儘是蒼老年邁之色。

    世人知道,這一劍之下,最痛的非是那些死去之人,而是......

    ......那道白衣。

    天變之劫已解,可無任何人高興。

    這一日,第九天已經死了。

    國運消散,國龍隕落,九天眾修死傷殆盡,無數的人葬身在紅霧之中,無數的人死在斷天之劍下。

    這一日,蘇墨失去了國運之力,九天死去了近半之人。

    所有人皆紅著眼,心中沉痛。

    一片沉默之中,一個小女孩對著虛空之上的落寞白衣輕輕的哭喊了一聲。

    「願吾皇心安。」

    緊接著,一道一道的聲音傳遍天地之間。

    「願,吾皇心安......」

    他們知道,那一劍之下,那個少年人便已經不再是少年了......

    他心中將背負著無盡的傷痛,永世的痛下去。

    白衣獨坐在虛空之上,呆呆的仰望著蒼穹,如同失了魂一般。

    一眾存活下來的仙修看著那道孤獨的白衣,神色淒婉。

    洛音想要前去,卻被聖宗大長老攔了下來。

    「讓他一個人待著吧。」

    洛音看著那被風吹亂的翩翩白衣,終是點了點頭。

    眾人離去,留下一個沉默不語的白衣。

    九天之傷,盡在他的心頭。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沉悶,緩緩的下起了雨......

    雨水隨風飄揚,在天地之間洋洋灑灑。

    寒風吹起,夾帶著雨水拍打著那白衣單薄的身軀。

    雨水打濕了那滿頭的長髮,流上面頰,而後又落向了下方的世間。

    世人無人離開,皆在雨中看著那道白衣。

    

    殘陽落下,夜色浮起。

    那道白衣隱入了黑夜之中,再也看不到其身軀之後,世人便沉默著回到了各自的屋裡。

    一片黑暗之中,那白衣終於還是偷偷地流下了滿臉的淚水......

    「對不起......」

    白衣腦海之中一一浮現出了那一劍之下葬身的萬千生靈,那仿徨無助的樣子如同一個涉世未深少年......

    未經其苦,怎言其傷。

    那萬千的魂香,終是將那數之不盡的留戀和恐懼刺入了蘇墨的神魂。

    那其中有害怕的小孩,有遲暮平和的老人,有依依不捨的眷侶,有想要逃生而活下去的尋常之人。

    哪有什麼萬眾一心,眾生求死。

    不過是面對絕望而無奈的妥協罷了......

    魂香騙不了人,那其中的萬千之情,也唯有蘇墨一人知曉。

    世人騙了蘇墨,他們根本就不想死......

    他們以為蘇墨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的真實念頭,可他們不知道蘇墨還有魂香之能。

    蘇墨可以憑藉這魂香之力,感悟死去之人生前所想......

    比如那個率先高呼請吾皇斷天的亡命之徒,他心中實則更想改過自新,而後好好的活下去。

    比如那個守在老娘床前的武夫,實則想替老母送終,而後娶妻生子。

    比如那個哭喊著「請吾皇斷天」的小女孩,她心中其實害怕不已......

    她只是仿徨無知,跟著世人一起喊出了那一句話罷了。

    這些人,皆有自己對於世間的留戀。

    這些人為了讓蘇墨斷天,裝出了一副無畏無懼的樣子......實則他們都害怕不已。

    他們在蘇墨的一劍之下屍骨無存,甚至連墓碑都留不下。

    他們以命換來的人間太平,又能維持多久。大劫將至,他們的身死,真的有意義嗎?

    而多年之後,還有多少人能記得他們?

    無知則無憂,多明則多苦。

    知道的越多,則心中越痛......這仿佛便是生死簿給予蘇墨逆天之能的代價。

    世事多態,人心多情。

    那一片黑暗之中,一道石門緩緩的出現在了蘇墨的身後。

    石門之中跨出兩道妖嬈而絕美的身軀。

    一道輕紗不入雨中的虛空之上,柔和地看著仿徨淒切的白衣,那雙眼之中泛著紅霞,帶著心疼之意。

    白衣緩緩的抬起了頭,神色木然的看著對方,生澀的張了張嘴。

    「大凶姐姐...」

    那豐腴的輕紗身影沒有以修為擋下那漫天的風雨,仍其將自己的身軀打濕,仿佛以此來述說著什麼。

    大凶輕輕的將蘇墨摟進了自己的懷中,輕輕拍打著蘇墨的後背。

    她能感覺到懷中之人顫抖不止和那心中的萬般痛苦。

    一旁的玄女神色暗淡的轉頭看向下方新出現的天地壁壘,神色複雜的微微一嘆,轉頭看了看蒼老了不知道多少的蘇墨,沒有說話。

    「都過去了...」大凶柔聲的說。

    蘇墨卻搖了搖頭,從大凶的懷中緩緩的掙脫了出來,帶著濃郁的哀傷。

    「沒有過去!」蘇墨低沉的開口。

    大凶看著蘇墨的神情,微微一怔,她從未在蘇墨的臉上看到過這種神情。

    一旁的玄女則是在那神情之中讀懂了什麼,微微一嘆:

    「何苦呢?」

    蘇墨緩緩的站了起來,臉上的痛苦之色更加的濃郁了起來,轉頭看向了天之壁壘對面的茫茫紅霧......

    「那邊...」

    「......還有我九天的萬千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