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請吾皇斷天

    有人匆匆忙忙赴了死,有人悵悵惘惘不知去。

    虛空之上僅存的九天修士看著底下那些為了不讓蘇墨做出抉擇而赴死之人,漸漸的紅了眼。

    若是蘇墨無法斷開第九天,則整個第九天終將被紅霧湮滅。

    所有人都知道,下方那些自願赴死之人......不過是將希望留給他人罷了。

    都是要死的,對他們而言並無區別。

    「為何會這樣...」道宗的一個女弟子紅著眼睛,看著底下那一個個帶著不舍的神情卻慷慨赴死之人,悽苦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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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樺沉默,一無往日那悠閒紈絝之樣,只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語來。

    一個無量院的老和尚雙手合十,痛苦的閉上了雙眼,不忍再直視下方那一個個送死之人。

    「阿彌陀佛......」

    有人看著底下主動送死之人,呢喃開口:「因為他們知道蘇墨無法做出親手斬殺他們的舉動...」

    「他們......在幫蘇墨做出選擇。」

    「正如他們所言,他們希望蘇墨心安,希望人間......太平。」

    整個九天紅霧邊緣之人,在有人帶頭之下,似乎都明白了什麼。

    他們知道他們的白衣人皇心中那個念頭所需要的背負的東西有多麼的沉重......

    他們也知道這是如今唯一的辦法,不想死又能如何呢?

    若能活著,誰又不想活著呢?

    只是這天道啊......似乎總是在逼迫著他,逼迫著這世人。

    他們想以自己的身死,來讓蘇墨做下決斷。

    也讓蘇墨在斷天之後,可以減輕心中的罪孽之感,哪怕只是一絲......

    那老果農低頭看了看被自己咬了一半的酸澀果子,又看了看虛空之上的那道呆滯的白衣。一時之間竟分辨不出到底是這果子比較酸澀,還是虛空之上的那道白衣心中更為酸澀。

    「許是都澀吧。」老果農搖了搖頭,對著手中的青澀的果子又咬了一口。

    老果農輕輕的放下了手中酸澀的果子,馱著背緩緩的走入了果園之中,坐靠著一株果樹,從一旁拿起了蟲藥一飲而盡。

    彌留恍惚之間,老果農看著那滿樹的果子,依依不捨的目光之中終是有了一絲明悟。

    他不舍這滿園的細心栽培的果樹,正如那白衣不舍這天下的子民。

    「原來,我們皆是他的眷戀啊......」

    白衣做不出親手斬殺他們之事,正如他做不出某一日要他自己毀了這滿園的果樹。

    「如此說來......他的心中要比果子澀。」老果農仰天看向蘇墨,沉沉的逝去。

    「願吾皇心安,願人間太平......」

    ......

    學堂的先生看著學堂之中的一眾害怕而擔憂的弟子,翻開書卷卻終於還是念不出任何的詩詞。

    他多麼的希望,學堂之中的這些學子們能夠好好的活下去......

    去為天地教化......


    「回家去吧...」先生似乎一瞬間老了許多,輕輕的擺了擺手。

    學子們看著遲暮的先生,眼中儘是不舍之意。

    他們讀詩書,知禮儀,更是在先生的教導之下,知道......何為天下大義。

    無人起身,也無人離去。

    

    天上那人躊躇不安,他們又有何處可去。

    未等老先生再繼續開口,學堂之中的學子們紛紛不約而同的開口,念出了那句先生教他們的聖賢語錄。

    「志士仁人,

    無求生以害仁,

    有殺身以成仁......」

    那聲音慷慨而誠懇,帶著一聲聲稚嫩而害怕的情緒。

    「吾皇仁義,學生等...願為吾皇分憂。」

    老先生渾身顫抖的看著堂下一個個稚嫩的面容,雙目之中老淚縱橫。

    「願...吾皇心安。」學堂之中,齊聲高呼,「願......」

    「......人間太平!」

    片刻之後,學堂之中燃起了熊熊之火,那赤紅之火...

    如同九天風華,文人風骨......

    ......

    這日,九天的紅霧邊際,萬千世人看出了蘇墨的心中那沉重的念頭。

    許是為了證明什麼,又或是為了向蘇墨說一些什麼......

    千萬道魂香,帶著不舍眷戀和坦然,飛向了蘇墨的身軀。

    感受著那一道一道的魂香之中的齊心之願,蘇墨雙眼之中染上了一片赤紅的霞光。

    那一聲聲話語之中,皆是世人的願景。

    萬千人的赴死之音,傳遍整個九天,那些遠離紅霧的所有人亦是呆呆的看著天際。

    那些自願赴死之人便是為了替他們留下一道生機,他們互不相識,卻受其恩惠......

    有人摘下了帽子,朝著紅霧之際的天邊緩緩的跪了下去。

    有人拉著家中的小孩,對著那個聲音震天的方向深深的拜了拜。

    「願,天下太平...」

    ......

    紅霧邊緣的小城的一個偏僻之處,一個亡命之徒轉頭看了看身旁的一切,沉默不語。

    一張茶桌,一柄長刀,一個壺茶,一個杯子,便是他的所有之物。

    沒什麼好不舍的,他一生孤僻,也無什麼眷戀。

    他也不明白人皇為何不願斬殺他們,殺人...似乎對於他而言沒什麼好想的。

    殺一個人,和殺很多人又有何區別?

    原本...他不知什麼是天下大義。

    只是聽著身旁一聲聲願景,看著身旁之人一個個自願赴死。他的心中不知為何似乎明白了一些東西,心中也多了一些什麼......

    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似乎能在其中看到很多的血債。

    「我好像...做錯了一些事情......」亡命之徒喃喃自語。

    「我應該是沒有資格與那傻子一起赴死了。」

    亡命之徒轉頭看了看一旁的茶壺,顫抖著手緩緩的將茶壺中的茶水倒了一些出來,然後灑在了地上。

    如此,他的心中似乎舒服了一些......

    看著旁人一個個慷慨赴死,他眼中閃過了一絲羨慕。

    羨慕什麼?羨慕他們去像傻子一樣送死嗎?

    不,他羨慕那些傻子心中坦蕩。

    「那便,也坦蕩一回。」

    亡命之徒笑了笑,將一旁的刀丟在了地上,然後踩了上去,仰天發出了一聲他此生最為嘹亮的一聲嘶吼。

    「請...」

    「......吾皇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