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讀書了

    生...無愧於心,死...無愧於天地......

    「哈哈...哈哈哈...」一種慘然的笑聲從婦人口中傳出,婦人低著頭,兩肩顫抖,眼淚流下。

    看著婦人慘笑的模樣,蘇墨的腦海之中緩緩想起那一日的畫面。

    ......

    那日,蘇墨與丫頭與劫匪,被抓入劫匪窩中,許是蘇墨與丫頭看似非普通人,以為劫了兩人能換來贖金,劫匪並未直接殺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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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匪窩的牢里中,還關押著許多人......

    蘇墨在牢里認識了一對老夫婦。

    關了許多日,不見有人主動來贖人,劫匪想要將關押之人都殺了,剩下口糧。

    巧合之下遇到了走水,牢中人逃了出來。

    蘇墨與老夫婦一同逃,劫匪追了上來,老夫婦自知體弱無法逃脫,為了能讓蘇墨和丫頭逃命,將蘇墨和丫頭藏起,然後自己往另一個方向而去引開劫匪。

    分開之前,蘇墨問他們:「為何要幫我們?」

    「要理由嗎?」老夫婦二人笑著摸了摸蘇墨與小丫頭的頭頂。

    「世道不公,只盼你們往後在遇到需要幫忙之人時,別視若無睹才是......」

    ......

    世道不公,只盼往後你們遇到需要幫忙之人時,別視若無睹才是......

    「我只是……答應了那兩人……不會視若無睹!」蘇墨說道。

    「你只是一個凡人,凡夫俗子如何與天斗?而我與你非親非故,僅僅是一面之緣,你又為何要幫我?」婦人看著蘇墨的眼睛,低聲問道。

    「因為我見過……很多如你一樣的人,他們也幫過我,否則我也早已死了......」蘇墨看向婦人懷中的襁褓,襁褓之中安安靜靜……這年已經走過的大雪,並不全是寒冷……

    「你可知,為何這茫茫街頭除你之外無人出來?」婦人慘笑一聲。

    蘇墨環顧四周,偌大的街頭空空蕩蕩,心中瞭然......神情苦澀,這裡終究不是前世的街頭。

    「他們只是害怕罷了……」蘇墨神色落寞……

    「你難道就不害怕嗎...」婦人看出了蘇墨的善意,更不想害他。

    「我輩儒生,可見墨不可見黑……」蘇墨許是受了這具身軀中儒生的意氣所影響,此刻竟然顯得有些迂腐……

    「你可知你走過來,會讓你面臨什麼?快走吧……趁著他們還沒追來!」婦人流下了血淚,這入春的寒風大雨涼的讓她有些顫抖。

    蘇墨搖頭......他只知道,他想站出來。若在前世,這會兒站在街頭的絕不只他一人......

    「你再不走……會讓你萬劫不復的!」婦人聲音凜然,她想讓眼前這個善良的讀書人快些離開......本就萍水相逢,與他何干。

    蘇墨看著婦人的眼睛,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婦人的面龐,只露出了兩隻眼睛。

    那眼神之中的絕望,痛苦,淒婉,悲痛,還有婦人懷中那安靜的襁褓讓蘇墨挪不開腳步。

    「我……」蘇墨沉默難語……

    「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婦人低沉又癲狂般的說道:「這個世界本就是如此,人命如草芥。我之禍事,又與你何干?」

    「而你卻想要為一個毫不相干的路人,致自己於險境?為了什麼?」

    為什麼?

    蘇墨沉默......

    他來這世界數月,一路走到京城,看遍了這世界的殘酷......

    有流民互相廝殺,只為爭奪半個染著血的饅頭。

    有修仙之人談笑間斬殺一個凡人女孩,只為女孩漂亮的眼睛。

    有官吏為掩蓋自己的罪責,反而將受害訴訟者全家入獄害死。

    有紳豪縱狗撕咬行乞的小孩,只為取樂。

    這個世界......沒有公道!

    蘇墨一路走,一路看......只把自己當作一個看客。

    可他終歸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來自一個富強民主的可愛地方。

    那個地方,人們講究規則,視人命為天。

    那個地方,做錯事情的人會受到審判懲罰。

    那個地方,人雖有窮富,卻各有所樂。

    那個地方,並不完美,卻在不斷的進步。

    那個地方的人憐憫,富有同情。雖然不能修煉,卻依舊可以十分強大。

    他成長在那個環境,受那個大環境的規則保護著。

    對於這個世界的規則,看不懂,見不慣,不敢做聲,不敢介入。

    壓抑著,壓抑著......

    終於在婦人染血跪地仰天長嘯的姿態下,蘇墨壓制不住的爆發。

    他還是那個世界的人,憐憫且富有同情......

    他也是那個被人以命救下之人......

    為什麼?

    因為,見不慣...所以,意難平!

    同樣身為小心謹慎活著的普通人,不過就是感同身受罷了。

    意難平,所以想要反抗。

    以微不足道的意志,反抗這片天地的規則......

    這狗屎一樣的世界......

    「為了...平我意!」蘇墨說。

    婦人重新抬起頭,看著蘇墨。

    「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

    「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和我們不一樣......」婦人喃喃低語,站起身來。

    婦人轉身......

    蘇墨宛若雷擊,渾身顫抖。

    蘇墨看到...有一支箭羽刺在婦人後心,透過胸膛,直直穿入襁褓中的嬰兒!

    襁褓之中的嬰兒早已死去。

    暗紅的血在婦人和懷中襁褓之間流出,被雨水沖刷著在地上散開,變淡...

    婦人早已是強弩之末......

    「你幫不了我,回去吧...回去吧......」婦人邁開步伐,一步一步...向街頭走去。

    她要離蘇墨遠一點,她不想牽連到這個與世人不同的,善良而迂腐,青澀且稚嫩的讀書人,「你還太弱小了,弱不經風。」

    「等你強大了,若還記得今天的事情,若還是意難平......可去城西林外...紅牆白瓦的獨棟院落看看...」

    

    婦人抱著懷中早已毫無生機的襁褓,踉踉蹌蹌,一步一步向街頭走去。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又迅速被雨水衝去。

    蘇墨渾身僵硬,神情木然。雨水拍打著臉龐,流入嘴裡,竟有些咸苦......

    婦人跨出的每一步,都如同踏在蘇墨這幅身軀中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上。

    他幫不了她,什麼都做不了!

    如同還未出征,就戰敗了一樣。

    那剛剛燃起的反抗之火,如同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寒冰刺骨,痛徹心扉。

    婦人拖著殘破的身軀,走向街頭,拐入街角,消失不見......

    蘇墨恍然若夢......

    過了許久,一行黑袍人出現,手持刀劍,四下搜尋,最終從街角拖出一大一小兩具屍體。

    兩具死而不僵的屍體,像是在控訴著這個世界的毫無人道。

    黑袍人一行,拖著兩具屍體離開,像是不想在這街頭停留太久。

    從始至終,從未看過蘇墨一眼。

    蘇墨在他們眼中只是螻蟻......螻蟻無關大局,翻不起浪。

    風雨更大了,拍打著蘇墨並不強壯的身軀。

    ......

    船樓之上,洛音站在窗前,風雨打進了窗戶,打濕了洛音的衣裙。

    身後的丫鬟,著急的勸說著讓她離開窗台。

    而她卻神色迷茫的看著街上那個頂著風雨瘦弱的身影。

    婦人抱著嬰孩走上街頭的時候她就看到了,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婦人已經無法活下去。那隻箭羽穿透了婦人和懷中襁褓。

    嬰兒早已沒了生機,而那婦人不過是強弩之末,沒人救得了她。

    世事紛雜,她沒有理由也無法出手。

    而蘇墨的出現和話語讓她有了些迷茫。

    從始至終,蘇墨就沒說幾句話。世人都在觀望的時候,只有他走出來了。

    那個婦人說從未見過他這樣的人,他與我們不一樣......

    他心中似乎有和我們不一樣的東西,他並不寬闊的胸懷下,竟然裝著...生民!

    我們權衡利弊,他卻想要平意!

    那曲笛音,那捲字畫,這幅心懷。

    你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洛音眼中的迷茫久久不散。

    ......

    望月山頂,觀月台上。

    院長負手看京城,神情平靜,不知所想。

    一幅畫卷靜靜地躺在身後的石桌之上。

    風雨刮進觀月台,吹淋著院長的白色長袍,卻不沾分毫。

    「院長,你在看什麼啊?」紅衣顧雨不明所以,有些無奈地問道。

    拿回字畫之後,院長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偌大的京城。望月山很高,高到可以看到整個京城。

    只是院長看到的,她看不到。

    過了良久,院長抬頭遙望天穹,好像能看穿雲雨,直透寰宇。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您在算天機?」院長的動作讓顧雨一愣,院長已經好久沒有占卜天機了。

    「這天機亂了,看不遠了。」院長一嘆,回過頭,看了一眼石桌上靜躺著的字畫。

    「啥?」顧雨不懂......老銀筆,說話神神叨叨的。

    「我給你們找一個小師弟如何?」院長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忽然開口問道。

    顧雨眼睛一亮,但是馬上就暗淡下去,院長收徒的眼光一向不好,找的都是怪胎。

    「能找個正常人給我們做師弟嗎?」顧雨有些懷疑的問道。

    院長繼續轉頭看向山下的京城:「這個小師弟,你們會喜歡的。」

    「什麼時候?」顧雨開心不已。

    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蘇墨......要是小蘇蘇做師弟就好了,天天讓他給吹笛子,作畫......可惜他是個普通人。

    「你明日夜裡子時去一趟城西之外的林中,把他帶回來就是了。記住!我們在局外,插手便入了對方的棋局!所以除了帶他回來,別再插手其他的事情!」

    院長說完,一回頭就看到顧雨紅衣飄飄,頂著雨正在著急的往山下跑。

    院長無奈一揮手,一股無形之力把衝動的顧雨拘了回來。

    「我說了,明日子時去!」

    「哦!」顧雨垂頭喪氣,轉身往一旁的書院閣樓走去,去找其他幾個師兄弟了。

    院長回過頭看向靜躺在石桌上的畫卷,喃喃輕語。

    「這世間皆是局,方才的,將來的......你插手便是入局了!」

    ......

    風雨無情,拍打著蘇墨,寒風凜冽,涼雨刺骨。

    蘇墨在風雨中,沉默著...醞釀著...一股熊熊烈火在心中燃起。

    這狗屎一樣的世界......

    小丫頭不知何時來到了蘇墨的身旁。

    雨中......小丫頭抓住了蘇墨顫抖不止的手,靜靜地呆著。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在狂風暴雨中顯得弱小無助。

    就那麼站著......站了良久......

    「丫頭......」蘇墨輕輕的喊道,聲音哽咽。

    「嗯?」小丫頭抬頭看著蘇墨,有些不知所措,她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蘇墨。

    「我不想讀書了!」蘇墨仰頭說道。

    「嗯!」小丫頭唯蘇墨是從。

    「春闈之後,我們就離開吧!」

    「好!」

    「在那之前......」蘇墨看向城西的方向,「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我想去城西看看,就看看......這兩條人命,就在蘇墨眼前近距離的逝去。

    蘇墨想知道......這個修仙世界與前世中所描述的到底有多少出入!

    那婦人淒婉絕望的仰天長嘯......卻讓蘇墨別多管閒事!

    等強大起來嗎?

    可我不喜歡等......

    種花家的男人,不修煉...也可以很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