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紫仙野。
一處高聳入雲的密林中。
黑影急速掠過,像一隻閃電豹一樣,速度快,卻沒有毀壞哪怕一草一木,留下一絲痕跡,仿佛與這裡融為一體。
黑影背著一個人。
嚴卿趴在上面。
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趴在一張背上,可這背卻好像不存在,如空氣似的。
但他確定自己正在被人背著。
是救他還是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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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卿寧願往壞處想,因此,右手中紅電閃爍,悄無聲息地放在了黑影的脖子上。
滋!
轟!
紅雷乍響,樹木傾斜,原地多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坑中泥土滿是焦黑。
「五極之雷,和雷霆之星的比還差很多。」
黑影說。
下一刻。
天空一沉,空氣壓縮,一隻囚籠從天而降,蓬一聲砸落在地,準確無誤地將黑影罩住。
「先用五極雷吸引我注意,同時再使出鎮天籠嗎?只是,我可是九星至尊啊。」
黑影一隻手輕觸籠柱,乓一聲,囚籠的一面被震飛而出,直直向嚴卿砸了過去。
嚴卿駭然。
根本避之不及。
好在囚籠的那一面停在了他眼前,隨後緩緩地落在地上,沒有砸中地上任何一株草。
「你想要在這裡留下蹤跡,等蜻靈族強者循著來抓你嗎?」
黑影一邊說著,一邊走來,手輕輕一揮,籠面飛回,囚籠恢復,沒有一絲聲響。
「你是誰?」
嚴卿問。
「我叫姜大有,梅寒莫大人的影子護衛。」
黑影說,已走到嚴卿跟前,雙手將鎮天籠奉上,恭敬道:「現在,是您的護衛了!」
「我?」
嚴卿謹慎地收回這件梅寒莫所贈的皇巔九階法寶,觀察著對方。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皮甲的男人,半張臉醜陋無比,像是被火之類的東西燙傷燒傷。
半張臉英俊異常,和步天行不一樣,是一種內斂冰冷的帥。
但顯然。
無論在誰看來,一個半張臉被毀容的人,就算另一張臉再帥也是一個令人不舒服的醜八怪。
「對,」
黑影,或者說姜大有尊敬地點頭,像紳士一樣,「梅大人吩咐過,如果他死了,你便是我的大人。」
嚴卿一臉懷疑,質問:「可我從來沒聽師尊提起過你。」
「所以屬下才叫影子護衛。」
姜大有回答,「一般情況下,我是不存在的,就像您腳下的影子一樣,只在需要時現身。」
嚴卿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又看向對方的,對方也有影子,說明不是鬼魂之類的。
如果這個世上真的有的話。
嚴卿將鎮天籠放回『掛界』,隨口問:「你姓姜?」
他記得人皇就姓姜!
「是的,人皇是我的祖父。」
果然!
嚴卿心中微微一驚,之前在蛇堡,身為人皇后裔的步天行說要借他的道源用用。
而他的道源乃人皇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那時,他好像被抽空了一樣。
而剛才。
在姜大有和藺逸辭交手時,他也有一瞬這樣的感覺,說明姜大有也有借用他的道源?
擦。
這麼說來,只要是跟人皇沾點兒邊兒的,都能隨隨便便用他的道源?把他當啥了?
充電寶?
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姜大有一板一眼道:「剛才情勢危急,有些唐突,還請大人恕罪。」
「其實,」
「屬下是無法直接使用您的道源的!」
嚴卿詫異:「那剛才?」
「剛才是因為步天行將之激活,還未徹底冷卻,我又恰好是純正的人皇血脈才能……」
知道了。
趁熱是吧?
嚴卿對此持保留態度,姜大有所說,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也許有真有假。
他又問:「那為什麼步天行能夠激活,你一個純正的人皇血脈無法激活?對了。」
「步天行姓步,年紀又不大。」
「按理說,你應該才更能激活啊!」
對此。
姜大有一本正經道:「若跟其他人皇后裔比,屬下自認為還是很不錯的,可跟步天行……根本沒法比!」
「步天行之所以被稱作帝國之子,自然有他獨到讓其他人望塵莫及之處。」
「說到血脈純正,我強些沒錯。」
「可要論血脈強大,對人皇血脈的領悟和開發,屬下連他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不到!」
嚴卿靜聽。
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血脈這東西,不是說你有了你就完全能夠駕馭使用,而是需要去領悟和開發的。
他擔憂道:「那別的人皇后裔若是知道我,還能像今天你和步天行一樣用我道源嗎?」
「幾乎不可能!」
姜大有篤定,「至多再過半天,您的道源就會徹底進入冷卻,其他後裔無法再激活。」
「真的想要重新激活需要再一個步天行,」
「甚至比步天行要強的人!」
「而整個盾牌臂之中,據我所知,除了步天行,還沒有人再被稱作帝國之子吧?」
聽完。
嚴卿稍稍心安,大概弄明白了,想要用他的道源,不是哪阿貓阿狗就可以的。
首先你得是人皇后裔,有人皇血脈。
其次。
你還得在這半天內趁熱。
最後。
如果你沒有趁熱,那麼除非有對人皇血脈那麼強的領悟和開發能力,否則也不行!
「可你為什麼說幾乎不可能?」
他問。
姜大有回說:「大人,盾牌臂如此之大,即便暗情處所知曉的所有人皇后裔也不敢保證就是全部。」
「哦,懂了。」
嚴卿心裡琢磨,怎麼應付如今這個情況。
姜大有真的是梅寒莫所謂的影子護衛嗎?好,就算是,那對他的心思是否真的純正?
從藍星一步步走來,要說嚴卿學得最寶貴的一件事,那就是絕對不要相信人心!
人心不可靠!
之前梅寒莫在,能壓得住此人,現在梅寒莫沒了,他成了小羔羊,難道姜大有不會有想法?
比如對《破繭羽化決》。
比如對人皇道源,既然借用過,那麼姜大有應該知道這枚道源有多麼強大無敵。
比如對他身上的其他秘密。
呼。
嚴卿心中輕吐一口氣,為今之計,讓姜大有走人恐怕不行,再說在這幽紫仙野中他也需要一個保鏢。
順便提一句。
老梅是個地道人,在『離任』之前安排好了接任者,這讓嚴卿不是那麼痛恨這位師尊。
人都沒了,還痛恨什麼個勁?
想到這,嚴卿認真地問了句:「我師尊真的死了嗎?」
「是的!」
姜大有給了肯定回答,「有那位無生大師和熊人帝國的塔王在,任何障眼法都是無用的!」
真掛了?
摸了摸掛界裡一件件皇巔九階的寶物、潛能茶,一時之間,嚴卿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那個,我師尊還有沒有其他遺產讓你託付給我?」
「……」
姜大有卡了下,一雙恭敬的眼睛就那麼看著某人,心想你就不怕把你師尊氣活了?
好歹表示下。
痛心一點。
低沉一點。
哀悼一下,說幾句要報仇之類也行啊。
你他麼一上來竟然問遺產?
艹!
姜大有現在真有點兒懷疑,梅寒莫是不是看走眼了,他是不是被扔給了一個王八蛋!
「沒有。」
姜大有硬邦邦地甩出這兩個字,語氣已少些之前的尊敬。
「真的沒有?」
「沒有!」
姜大有眼中有殺氣迸發,很快退去,恢復平靜,事不過三,你再問就別怪我替梅大人手刃孽徒了!
好在嚴卿沒有再問,心中卻不那麼相信,也許是有的,被這個姜大有給私藏起來獨吞了!
姜大有,多麼誠實的一個名字,可你怎麼這麼不老實呢?
你對得起你這個名字嗎?
唉!
嚴卿心中嘆了口氣,師尊已故,他無依無靠,又被惡奴霸占遺產,他是敢怒不敢言。
「大人,你在想什麼?」
姜大有眯著眼問。
嚴卿擺擺手,淡定道:「沒什麼,我在想啊,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是我的恩人,我卻沒什麼能報答你的。」
滾!
你他麼當我眼瞎呀!
姜大有好歹一直在梅寒莫身邊,以前就經過嚴格培訓,加上這麼多年原來的耳濡目染。
察言觀色的能力那是一等一的。
嚴卿才多大?
23歲的小娃娃而已。
無論他再怎麼掩飾,姜大有隻要望上一眼就能準確無誤地確定這個口是心非之人的心思!
姜大有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躬身拱手道:「我是您的影子護衛,救您是本職!」
「我不需要您報答什麼,」
「我只是在奉行梅大人的遺令,僅此而已!」
不需要報答……
可我需要啊!
俗話說無利不起早。
不給這傢伙點什麼,怎麼把這位九星至尊穩住?萬一動殺心,直接搶了他咋整?
可嚴卿仔細一想,自己身上好像也沒啥東西是人家用得上的?
皇巔九階劍、甲、法寶、潛能茶以及六階道則光,這些對此人都顯得過於雞肋。
想了想,嚴卿最終還是覺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從思想上麻痹對方,感化對方!
小老哥。
走正道。
別動歪心思!
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對。
任何事物再強大也沒有思想強大,只要能改變一個人的思想,他還怕個什麼勁?
比如把柳夏兒思想改造,改造成一個親第二帝國,將他奉為神……慈主一樣的女人。
比如把那熊皇改造成他的信徒。
那盾牌臂還有什麼可亂的?
天下一家親,都是他的信徒,這完全是亘古未有的和諧社會,大家相親相愛一家人。
熊人、蜻靈人、第二帝國人,大家不分彼此,攜手共進,共同創建文明美好的盾牌臂……
呸!
這他麼可能吧?
「大人?大人?」
見嚴卿又想走神了,姜大有輕喚,心道,狗東西,又再想什麼大逆不道,荒唐可笑的事!
「哦,」
嚴卿回過神來,整理了下衣衫,鄭重了些,「你想知道你祖父,也就是人皇現在的處境嗎?」
姜大有意外。
「走,去一處安全之地,我講給你聽,那將是一個波瀾壯闊、難以企及的故事。」
嚴卿先走一步。
後方,姜大有愣了愣,嘴裡呢喃了聲:「祖父……」
然後急忙跟了上去。
……
月光之下。
兩人正在刨洞,起碼在這件事上,嚴卿和自己的新保鏢達成一致。
在這顆未知星球之中,最好的躲避之地不是飛到天的盡頭,而是刨到地的盡頭。
因為地殼和地核的存在會影響甚至掩蓋兩人氣息。
尤其是地殼。
地殼之中的溫度可達1億度,可怕的高溫會將時間、空間扭曲,更不要提氣息了。
嚴卿幹活、做思想工作兩不誤。
「我想告訴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人皇沒有死。」
聽到這句話。
姜大有身體一僵,停頓了下,然後又一個勁兒瘋狂挖了起來,他的動作要比嚴卿熟練得多。
顯然似乎沒少幹這種事。
「你一定以為我擁有人皇道源,那麼人皇必定是死了,否則這個道源從何解釋?」
嚴卿悠閒地問。
沒錯。
他是在挖。
可一來實力太弱,二來不夠嫻熟,因此只是打醬油,打洞主力還得看姜大保鏢。
姜大有兩手刨地,不解道:「大人,誰都知道道源在,人在,道源亡,人亡,這是常識!」
嚴卿笑了笑,隔空刨了下,說:「所謂常識不過是人們思想的自我禁錮,或者說無知罷了。」
「馭道境,最高只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這你可知道?」
姜大有微微一頓,搖頭。
「你不知道?」
「屬下不知!」
「噢。」
嚴卿表面沒什麼,可心中狐疑,這件事他曾對師弟李過提起,李過又當他面打給梅寒莫炫耀。
如果此人真的是梅寒莫形影不離的影子護衛,不可能一點兒都不清楚吧?
危險+100!
姜大有不知道的是,自己僅因為這一個問題,就在嚴卿心中的危險程度直線飆升。
只是。
這個確實是錯過姜同志了。
梅寒莫是一個極度極度小心謹慎的人,他誰都防,防李過,防嚴卿,自然也防姜大有。
否則,以梅寒莫這樣萬惡劊子手的身份,這些年來都不知道被暗殺出賣多少次了!
因此。
當日打電話,姜大有聽不到,甚至看不到,只能感受得到梅寒莫在,僅此而已。
而事後。
梅寒莫當然不會隨意提起這麼一個極其重要的訊息,就算提,也不會跟一個護衛提。
而是,要麼跟正處主提,要麼跟赤龍王、大元帥提,他能安心些,同時裝個杯。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碰到了步天行事件,這個杯沒來得及裝就狗帶了。
嚴卿又隨意問了句:「那你知道我師尊《寒滅決》除了內寒、外寒和天地寒之外,還有第四層嗎?」
「第四層?」
姜大有驚愕。
看來又不知道。
危險+10000!
要是說你不知道馭道極限的事,還有那麼一絲情有可原,連第四層『寒滅』都不知道。
你玩呢!
嚴卿心中不由猛抽了口冷氣,跟前面這個『冒牌貨』稍微拉開一些距離。
而事實是。
姜大有真的不知。
這並不是他的原因,而是自從參悟、鑽研出寒滅決第四層之後,梅寒莫還從未在實戰中使用過。
而以梅寒莫的多疑謹慎,參悟鑽研包括測試的過程自然不會讓姜大有目睹見。
另外。
其實吧,今天在蛇堡,梅寒莫是用過第四層的,只是當時姜大有不在,而是在不知多少光年外保護嚴卿本體!
說起來這還要賴嚴卿!
姜大有真的是比竇娥還冤!
數秒後,嚴卿開口:「對了,我剛說到哪了?」
「《寒滅決》第四層,馭道上限,大人!」
姜大有硬支支地回答。
他喵的。
他的真很無語。
你說你疑心怎麼那麼重?強迫症是不?我要害你,要逼迫你,你丫早跪地求饒了!
姜大有原本就是暗情處的人,對如何審問犯人有著非常豐富的手段,絕對手到擒來!
他有這個自信!
現在的問題是,他麼你懷疑就懷疑,還故意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偏偏姜大有一眼看穿。
這就讓姜保鏢很蛋疼了!
嚴卿卻沒這個自覺,他告訴自己要更加保持鎮定,黑霧從手心流淌,一切恢復如初。
我沒懷疑你啊。
我真的沒懷疑!
有了黑霧,嚴卿一下淡定了許多,也對自己的偽裝表演更加自信起來,與虎謀皮,感覺不錯。
「基本可以排除什麼老梅影子護衛的身份了,但人皇后裔的身份還是比較靠譜的。」
「否則也不能借用我的道源!」
「至於是不是人皇孫子就不確定了。」
嚴卿暗忖。
他在糾結一個非常迫切且要命的事。
姜假冒說過,人皇的道源一旦冷卻下來,除非再有步天行那樣的人,否則無法再激活。
時間只有不到半天。
這段時間,他是否要讓姜假冒趁熱續一波,給姜假冒點甜頭,將其給穩住先,還可保持姜假冒的戰力。
要不要主動提這個事?
琢磨片刻。
嚴卿決定,化被動為主動,斂容道:「姜護衛,你看你要不要再使用下我的道源。」
「讓道源隨時保持激活狀態。」
「這樣我們再遇到敵人的時候,你能保持一個超強的戰力!」
誰想姜大有乾脆地搖搖頭。
鄭重道:「不行!之前步天行使用,加上我連續使用,對大人你損耗已非常大。」
「再用你會死的!」
嚴卿嚇得眼睛睜大:「不會吧?」
「會!」
「……」
嚴卿發虛,仔細感受了下,因為剛才生死存亡,高強度警惕,這會兒稍微一放鬆,立刻感受到身體的糟糕狀況。
這都不是損耗非常大,而是透支了不止多少精魄!
說著。
他連虛刨都做不到,只能勉強撐住身體,跟在姜大有身後,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可即便如此,為什麼存活下來,面對居心叵測的強敵,嚴卿還是再次虛弱地詢問。
「你……你確定不趁熱來一下,我……我我扛得住!」
他咬著牙。
仿佛做了某個重大決定似的。
一臉悲壯!
「……」
姜大有真是服了,他全心全意當影子護衛,這位把他當什麼人了?豺狼虎豹,趁人之危?
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他感覺到了莫大羞辱!
「來!」
嚴卿頭朝天,閉上了眼。
姜大有腮幫子抽了抽,停下來,背對著嚴卿,十分認真道:「大人,請相信我。」
「我若想對您不軌,不要太容易。」
「我精通審訊、分析、殺人!」
說完這些。
他不再言語。
又繼續開始幹活。
後方。
嚴卿悄悄睜開眼,眼皮挑了挑,望著正在勤勤懇懇忙活的姜大有,終於意識到了點什麼。
「我多心?」
「這傢伙說得也沒錯,在他眼裡,我就是個小蝦米,他想怎麼玩就怎麼玩,犯不著遮掩!」
嚴卿暗道。
下一刻。
渾身一激靈!
「我明白了,他對我的所圖不知如此,而是大到連我也想不到,或者利用我,或者改變我?」
「天!」
「幸虧!」
嚴卿一陣後怕,慶幸於自己的警惕和睿智,差點被對方看似老實的人設和真誠的說辭騙了!
危險程度再+10000!
我尼瑪!
又加!
前面,姜大有猛抓一大片土,重重地扔出,穿過嚴卿,扔了出去,和其他土壤相融。
姜大有自認為心冷似冰,心靜如夜,可此時卻有點抓狂,這他麼都是些什麼人。
有大病吧!
而嚴卿一臉若無其事,露出歉疚的笑容,『坦陳』道:「姜護衛,是我多心了,錯怪於你。」
「放心!」
「信人不疑,疑人不信,這個道理我懂!從現在開始,我會對你真誠相待,無所保留!」
這話他說得斬釘截鐵。
可落在姜大有的耳中刺耳的緊。
我尼瑪。
你不要睜眼說瞎話好嗎?
你這是侮辱我的智商!
艹!
姜大有放棄了,就這麼著吧,鬼話連篇,看著很有水準,實際上都是小兒科,他累了。
不想再配合某人表演。
挖洞在繼續。
嚴卿心思又盤算起來,內心認定,既然此人根本不是梅寒莫所謂的『影子護衛』。
那麼。
要麼是第三方,要麼是柳夏兒自導自演。
沒錯。
嚴卿現在非常懷疑,這他麼就是柳夏兒那娘們兒專門派來博取他信任,騙他的暗子!
柳夏兒若是在這,估計要吐血了,她這次虧死了,賠了夫人又折兵,還要被人冤枉。
當個人好嗎!
嚴卿可不管柳夏兒咋想,他如今危機四伏,又有強敵挾持,過分的謹慎是必須的!
現在確定了,姜大有就是敵人,面對這種一根兒頭髮就能秒了他的強敵,他無法硬拼,只能與之周旋。
首先。
嚴卿認為自己要先讓姜大有鬆懈,降低戒備,就通過講人皇故事的法子來達成目的。
除非這傢伙是一個不孝子孫。
否則。
不僅能夠讓其鬆懈,說不定還有意外驚喜,比如感化,或者直接給他策反了也說不定?
又是一個艱難的挑戰啊!
……
嚴卿調整呼吸,捋了捋思路,開口道:「剛才說到哪了?哦,對,說到人皇了。」
「不管你信不信,人皇真的並未隕落!」
姜大有全神貫注挖洞,同時也在聽,起碼這件事他確實關心。
「馭道的極致是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步,而在這之後,想要更進一步便要捨棄道源!」
「捨棄道源?」
姜大有驚訝。
「對!」
嚴卿逐漸進入狀態,沿著從詭悉那得來了一絲信息胡編亂造,「如果命魂是武者的根本。」
「元丹是武者的精華。」
「那麼道源便是武者的方向!」
他本來想問度難的,可度難還是老樣子,忘了,什麼都忘了,就記得一手絕活『烹飪』!
「然而當這個方向走到盡頭,道路就沒了,就成了一種禁錮,一種對自我的限制!」
聽到這。
一瞬間,姜大有挖洞的動作慢了下來,竟若有所悟,仿佛聽到了某種高深神秘之論。
嚴卿一邊觀察著,一邊腦洞大開:「因此,我們才要捨棄原先的道,走出一條新道!」
「這樣才能突破枷鎖,放飛自我,領悟到真正的天地之道,星空之韻,宇宙之真諦!」
「所以,」
「馭道之後,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之後便叫做……棄道境!」
「棄道境……」
姜大有大受震撼,忍不住回來看了某人一眼,這一看,覺得自己眼花了,像是看到了一位聖賢!
明。
覺厲!
別說他,就嚴卿自己也被自己這一套說辭給唬住了,棄道境當然只是他隨口亂說的。
事實上,無論是詭悉還是其他兩個大神都沒有告訴他馭道之後的境界叫什麼名字。
然而。
當嚴卿細想時,竟然覺得自己這個信口胡謅的理論完全能站得住腳,六的一比!
就在姜大有恍惚之際,嚴卿趁熱打鐵。
「而人皇陛下就是處在棄道境的巔峰!」
他話鋒一轉,「但是,即便強如他老人家,即便站在棄道境的巔峰,他依舊沒能站在銀河系的巔峰!」
「棄道境之上,或者說,還有比棄道境更強的境界!」
咕咚。
姜大有咽了口吐沫,被震得無以復加,磕磕絆絆地呢喃:「還有……還有更強的?」
「是的!」
嚴卿點頭,像一位學富五車的老教授一般諄諄教導,侃侃而談,「而那個境界才是銀河的至高點!」
「什麼境界?」
姜大有求知若渴。
嚴卿睨了一眼,看著這位剛剛高冷漠然的九星至尊強者,正欲求·不滿地盯著他。
心中有點兒小爽,他轉頭,透過洞口望向那成了一個點兒的天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你還太弱,知道了也沒用,只會讓你愈發地感覺自己渺小而已,只會絕望而已。」
他說。
正如之前詭悉、歡艷每到這種事就吊他胃口一樣,這次,他也能學以致用,舉一反三了!
「也對。」
姜大有同意這個說法,別說棄道境之上的境界,就是棄道境對來講都遙不可及。
等等。
他忽然眨眨眼,就那麼望著某人。
我太弱?
我好歹九星至尊,你呢?一個4500步的渣渣而已,你說我弱?那你呢?弱得掉渣?
感受到他的眼神,嚴卿緊接著又放了一個大招:「我只能告訴你,棄道境之上便是神的階層。」
「神?」
「對。」
嚴卿泰然自若,自由一股高深縹緲感,「那是真正的神,掌控銀河一切生靈與非生靈。」
「一切規則與秩序。」
「站在銀河之至高頂點,手握銀河之至強偉力的通天大神!!!」
聽畢。
姜大有再次被震住,喉結蠕動,眼神神聖,仿佛在瞻仰什麼,如虔誠的教徒般。
「神,通天大神……」
至此。
嚴卿已有些遊刃有餘,然而姜大有畢竟不是無知之輩,他甚至經過這類反洗腦訓練。
只不過這次所聽聞得實在過於匪夷所思,可又頭頭是道,聽完,不禁讓人神往。
很快。
姜大有清醒過來,深深地看了某人一眼,正色道:「大人,有關馭道境之後的境界,早前人進行過鑽研!」
「而您所說的通天之神也太過虛無縹緲,像歷史神話一樣,或者說,根本就是!」
嚴卿抬了抬下巴。
「繼續挖,別停啊!」
「……」
姜大有轉過身,又默默地幹活,一個星球的地殼越往下挖難度越大,即便對於他這樣的強者。
畢竟。
如果說宇宙之中存在的量級單位,不是人類,不是其他生物,而是每一顆星球!
一顆星球,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從外部的話,姜大有可以輕易將其毀壞,可卻難以毀滅。
此時。
忽悠一個九星至尊,嚴卿已沒了一開始的緊張感,而是完全進入狀態,繼續忽悠。
「我知道,你從未見過你祖父,你祖父也從未像其他人的祖父一樣從小照看你。」
「帶你去看一場卡通電影。」
「和你天馬行空地討論宇宙世界。」
「你有怨恨過你祖父。」
前面。
姜大有一直挖,這次沒再打斷,也沒再停下,可越是這樣,嚴卿越知道,他在聽。
「可是,你知道嗎?人皇為什麼一直向前,一直捨棄,一直讓你們這些後裔誤解而不前來?」
「因為他不能。」
嚴卿淡淡地講述著,平靜地像一陣風,但毫無疑問,聽到這些,姜大有心中已泛起波瀾。
「他為什麼不能?他明明已那麼強了,銀河系皆知,他完全有能力,有時間啊。」
姜大有看似心平氣和地說著。
嚴卿沉默片刻,回答:「因為銀河系出問題了。」
「銀河系……」
「沒錯,」
嚴卿緩緩道來,「由於一些不可知的原因,一些強大的神明隕落和沉寂了下去。」
「這導致了銀河系頂層權力出現真空。」
「這樣,」
「紛爭就開始了。」
「偌大的銀河系之中,秩序開始紊亂,規則開始崩碎,生靈塗炭,諸星暗淡,銀河系危!」
他緩了口氣,眉梢浮現出一抹凝重。
「而人皇便是要,且已在修復這些問題,維護秩序,匡正規則,拯救眾生,復興諸星!」
聽到這。
姜大有的手顫抖了下,泥土石粒從他手中掉落。
「在盾牌臂之後是天鵝臂,天鵝臂之後是傳說中的銀河殿堂,而再之後便是未知之地!」
「一來,想要從未知之地跨越兩個旋臂前來盾牌臂,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弱去強很難,殊不知,強來弱也很難!」
這是嚴卿總結出來的。
就像他現在,去天鵝臂需要集齊九把仙器作為開啟臂界的鑰匙,而想回人馬臂怕也不容易。
而這點,姜大有豈能不知?
「二來,」
嚴卿嚴肅很多,「人皇現在在未知之地不是閒逛旅遊,而是與眾多叛亂攪局著廝殺!」
「甚至……和神明廝殺!」
姜大有心中悸動,瞳孔微縮。
「你說,人皇真的有時間和機會返回盾牌臂嗎?如果可以,他會坐視七王之亂的發生?」
「他是真的抽不開身!」
嚴卿一陣感慨。
「當然了,我認為你應該抱怨,應該痛恨,畢竟,作為一個祖父他是不合格的。」
「但是,」
「作為一個人皇,作為一個救世者,作為銀河之中一個真正頂天立地的強者,他是合格的。」
「不止合格,更是優秀,更是卓越!」
「否則,為什麼這麼多年以來,人皇的名頭如此響亮,如此受人崇拜,萬世景仰!」
嚴卿在背後拍了怕姜大有的肩膀,有些羨慕道:「有這樣的祖父,難道不應該自豪嗎?」
「唉。」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有這樣的祖父,你該有多慶幸,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嗎?」
這一刻。
姜大有沉重數萬年的心情似乎釋然了起來,激昂了起來,仿佛生出了一雙翅膀。
欲振翅翱翔!
嚴卿像一個老朋友一樣傾訴:「實不相瞞,我連我祖父是誰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父母是誰。」
「你,」
「比我幸運的簡直不要太多!」
姜大有又轉過頭來,驚訝無比。
其實。
自從知道嚴卿擁有人皇道源以來,他就有些不忿,為什麼祖父不將道源傳給他。
而傳給一個外人?
現在。
姜大有更迷惑了,心道,你這什麼情況?連父母哪位都不知道?這麼悽慘嗎?
此時此刻。
他難免生出一絲同情,同時也生出一抹慶幸和得意。
他至少知道父母是誰,祖父是誰,他的父母也許名聲不顯,但他祖父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皇!
「不提這個!」
嚴卿又嘆了一聲,用手抹了下有些紅了的雙眼,「你知道我最佩服人皇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姜大有問,他現在多了一分期待,以前別人誇人皇有多麼多麼牛逼,他總是嗤之以鼻。
甚至越聽越怨恨。
可今天。
他就是想聽,越多越好,越誇張越好,儘管來!
嚴卿滿足他的願望,飽含深情又虔誠無比道:「從來都不是因為人皇實力有多麼無敵,地位有多麼崇高。」
「而是,」
「而是他有一顆無私的心。」
姜大有呢喃:「無私的心?」
「是啊!」
嚴卿指出,「他變到至強,爬到最高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包括你們這些後裔在內,無數的人類以及其他生靈!」
「是為了守護我們的銀河系這個我們唯一的家園!」
「你恨得對。」
「他沒有小愛,心中只有大愛,或者或許有小愛,但對於他,大愛才是他的信仰!!!」
聽畢。
姜大有望著嚴卿,無論是完好的半張臉,還是燒傷的半張臉都透著無法隱藏的激動。
你才恨!
你全家都恨!
那是我祖父,那是我爺爺!我幾時恨過他?你這個壞娃娃不要在這挑撥離間好嗎?
讀出了姜大有這樣的潛台詞,嚴卿只想說兩個字:無恥!
最後。
嚴卿握緊拳頭,目光悠遠而堅定,道:「人皇正在未知之地與不可知的強敵大戰。」
「這大戰持續了十萬年,很可能還要繼續持續下去。」
「現在已刻不容緩。」
「人皇需要我們,銀河需要我們!」
「我們必須迅速強大起來,去支援他,同他一道弒神戮敵,恢復銀河秩序,還銀河安寧。」
「名流萬古,不死不休!」
話說完了。
姜大有卻仍舊陷在深深的震撼之中,他看著眼前這個23歲的青年,眼神已截然不同。
「名流萬古,不死不休……」
他悟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得到祖父人皇道源的不是他,也不是步天行,為什麼梅寒莫這麼看重此人。
天賦。
資質。
心性。
這些都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此人的志向和胸懷,簡直可以用海納百川,鵬程萬里來形容。
「他視我祖父為偶像,同樣為了拯救銀河,守護眾生,還要和祖父攜手共襄大業!」
老實說。
在這之前,對於嚴卿,姜大有是頗有微詞的,甚至很不看好,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但現在,他徹底折服了。
被這個不知比他小了多少萬歲的青年折服了!這並不羞恥,反倒讓他豁然開朗!
想以前,他在梅寒莫手底下幹事時,梅寒莫跟他說得最多的就是,一切為了第二帝國。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姜大有也一直這麼做著,畢竟第二帝國是自己祖父建立的第一帝國的傳承和延續。
他將這看作是人生所有的意義所在,並甘願為之赴湯蹈火!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
人的格局是會變的。
「相比起來,梅寒莫梅大人的格局太小了,小到讓我羞於提起,梅大人誤我啊!」
……
呲。
呲……
未知之地。
一個衣著樸素的男人正在大開大合地磨劍,但若有人看見,一定會被他的氣質所震撼。
這個樸素的男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該死的氣質!
這氣質蓋壓萬世,擊穿人心。
此時。
男人的老臉竟有一絲羞紅,露出一抹笑容,眨眼間,紅暈退去,他又恢復如初。
「真是的,剛好因為後人和這小子有接觸,動用了我的道源,我才能聽到一二。」
「沒想到直接就聽到他在使勁兒地誇我。」
「哎。」
「這多不好意思,我哪有那麼偉大,那麼無私,我也是個人,普普通通的人而已。」
男人拿起劍,鋥光瓦亮的劍身上映射出他的模樣。
「我也就比你吹得偉大那麼一點兒,無私那麼一點兒,小子,還真讓你給說中了!」
「嘖嘖,」
男人面色轉為肅然,輕輕一揮劍,只見那把劍忽然彎曲起來,化為一件彎曲蜿蜒的鞭子。
這當然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透著一絲絲神韻,仿佛活物一般,栩栩如生,威勢駭人。
「只是,棄道境?虧你想得出來,馭道境之上哪裡叫什麼棄道境,而是叫作——」
「破道境!」
「不破不立,道是枷鎖,打破枷鎖方能自由馳騁,尋得真道,縱橫這遼闊宇宙間。」
「而破道境之後……那便是道真的走到了盡頭,道要無了,沒有了道,便是神!」
男人站起身,輕撫手中的鞭子,鞭子蠕動,很享受似的。
「小子,那說好了,我就在這裡等你,有那位歡欲之神相助,你遲早會到這的。」
「那時,就像你說的,我們一起弒神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