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文明之神
「借我一用吧————」
埃德溫低聲說，然後握住了那枚懸浮在眼前的核心。
就和他設想的一樣。
這個世界的所謂扮演法，不過是一場漫長的、讓靈魂去模仿非凡特性的單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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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卑微地扭曲自己，去迎合那份來自星空之上的規則，祈求它的垂青。
換句話說，是非凡特性在挑選宿主，像一個挑剔的君王在檢閱他卑微的臣民。
比起斯蒂亞諾來說，他無疑更加適合這份完美者的唯一性。
在他指尖觸碰到那顆機械心臟的瞬間，一股磅礴的信息洪流就試圖衝垮他的意識。
那是非凡特性之中所具備的信息，那是屬於神明的權柄，像決堤的洪水，要將埃德溫的靈魂徹底同化。
但可惜的是，埃德溫的靈魂卻與一般人類完全不同————
如果說常人的靈魂是溪流，那麼他的靈魂就是馬里亞納海溝。
他的靈魂的質與量都太過於龐大了，加上世界之間的阻隔，將這唯一性的同化咲消弭於無形之中。
不僅如此，他的靈體還反過來控制住了這份唯一性，強行中止了它的所有掙扎。
而有了這份唯一性的支持，他便篡奪了這個世界一位真神的所有權柄。
下一秒，埃德溫的身體消失了，或者說，轉化了。
他不再是一個由血肉構成的碳基生物，而是化作了純粹的光。
光芒沖天而起，撕裂了這片灰色的獨立空間，也撕裂了貝克蘭德上空那片由扭曲規則構成的破碎天幕。
一尊光之巨人，站立在了貝克蘭德的廢墟之上。
他太高了，高到足以俯瞰整座城市，他的身軀由流動的光構成，內部卻仿佛映照著整個宇宙的星辰。
東區，那個剛剛從工廠下班的男人，正抱著頭躲在吱嘎作響的桌子底下，絕望地等待著末日降臨。
但此刻，一縷溫暖的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了進來，驅散了屋內的陰冷。他呆呆地抬起頭，看到了那神跡般的一幕。
皇后區，那位絲綢長裙被紅酒染紅的女主人，也停止了尖叫。
她推開身邊試圖占她便宜的肥胖商人，走到落地窗前，仰望著那尊頂天立地的光之巨人。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無比柔和。在那流動的光幕之中，他們看到了畫面。
那是一段漫長的、屬於人類的史詩。
畫面從一片混沌開始。
一個衣不蔽體的原始人，在曠野中恐懼地躲避著猛獸。
然後，他撿起了一塊石頭，對著追逐他的劍齒虎，奮力扔了出去。
那是人類第一次試圖用工具去對抗自然。
雷電劈開了枯木，帶來了火焰。
野人們圍著那跳動的橘紅色光芒，臉上寫滿了敬畏。
但很快，有一個膽大的人伸出手，觸碰了那份溫暖。
他學會了保存火種，學會了用火焰驅趕野獸，烤熟食物。
畫面流轉。
人類學會了耕種，青銅的型鏵劃開肥沃的土壤；
他們學會了畜牧，在篝火旁分享著烤全羊的香氣。
一座座城邦在河流旁建立，泥板上刻下了第一部法典。
帕特農神廟的白色立柱高聳入雲，古羅馬的軍團踏過凱旋門。
然後，是蒸汽的轟鳴。
蒸汽機噴出濃厚的白煙，紡織廠里的珍妮機徹夜不休，鐵軌像血管一樣鋪滿了整個大陸，連接起一座座鋼鐵鑄就的城市。
實驗室里，電話第一次接通，白熾燈點亮了黑夜。
光幕中的畫面越來越快。
「飛行者一號」搖搖晃晃地飛離地面，福特T型車的流水線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來臨0
蘑菇雲在沙漠中升起，宣告著人類掌握了神明般的偉力。
最終，巨大的土星五號運載火箭拖著烈焰，將阿波羅十一號送上了那片清冷的月球————
星界之上，黑夜女神的神國里——
看著那光幕之中展現的景象，黑夜女神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名為「懷念」的情緒。
她未曾想到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見到前世的文明——————
但下一刻，黑夜女神的臉色變了。
祂發現，在埃德溫展露出神話姿態之後，貝克蘭德那些因為直視了喬治三世失控神軀而陷入瘋狂、崩潰的人們，此刻，竟然全都安靜了下來。
那個用頭撞擊石板路的男人，停下了自殘的行為，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光幕，臉上混雜著鼻血和淚水。
那個手舞足蹈的瘋子，也停止了狂笑，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不明白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這怎麼可能？
黑夜女神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
那可是來自序列0真神失控後的精神污染，是基於規則層面的、對心智的強制扭曲。
別說凡人，就算是非凡者，長時間暴露在這種污染下也會發瘋。
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地被消除了？
另一邊，現實世界與靈界的夾縫，人類的集體潛意識之海。
這片由所有生靈的夢境、幻想、恐懼和渴望構成的海洋，此刻正掀起前所未有的風暴。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亞當站立在翻湧的海面上，仰望著現實世界中那尊光之巨人，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撼。
他或許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埃德溫之外，第一個理解對方要做什麼的人。
「通識者」途徑的序列0，「完美者」的權柄，核心是「文明」。
所以，當羅塞爾大帝發明蒸汽機，以一人之力推動了整個北大陸的工業革命，極大地發展了文明進程之後，作為「蒸汽之神」的斯蒂亞諾也因此獲得了巨大的好處，進一步消化了唯一性。
而埃德溫，此刻正在反向利用這個規則！
他藉助「文明之神」的權柄，直接干涉了整個人類的集體潛意識！
對方所展示的那些畫面，從投擲出的第一塊石頭，到點燃的第一簇火焰，從笨拙的木輪，到轟鳴的蒸汽機，再到那艘飛向月球的航天飛船——————
這一切的核心是什麼？
是人類認知邊界的拓展，是將未知，變成已知。
所以，當貝克蘭德的市民們看到了這段屬於人類自己的文明史詩，他們潛意識裡就建立起了一個堅固無比的邏輯：
那個天空中的、不可名狀的、由觸手和眼球構成的怪物，它或許可怕，或許無法理解，但它終究只是一個「未知」的事物。
而對於人類文明來說，任何「未知」，在未來的某一天，終將被「已知」所取代。
恐懼來源於未知。
當「未知」本身不再可怕時，那份足以逼瘋凡人的精神污染，自然就土崩瓦解了。
亞當看著那片由光幕引發的漣漪，正在以貝克蘭德為中心，向著整個集體潛意識之海擴散。
他的表情變得無比複雜。
無論是自己，還是黑夜女神，甚至是那位失控的喬治三世，從始至終，恐怕都在埃德溫的計算之內。
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向這個世界的所有神明，證明一件事————
下一刻，整片潛意識之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無窮無盡的浪潮，開始匯聚，沖刷著那代表著「通識者」途徑的規則基石。
那名為「唯一性」的東西，在人類集體意志的衝擊下，開始被重塑、被篡改————
「文明之神」的權柄，開始偏轉。
來了————
在那尊光之巨人的內部，埃德溫的眼中，世界變了模樣。
無論是腳下的城市，還是眼前那仍在咆哮的、不可名狀的怪物，都褪去了它們的外殼，變成了可以被讀取和解析的信息流。
文明的進步，源於人類認知邊界的拓展。
將一切未知變成已知，將一切神秘歸於科學，將一切混沌賦予秩序————
這，才應該是「文明之神」真正的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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