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計劃

  第771章 計劃

  葉文潔說完那句話,客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楊冬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面前的白米飯上,暈開一小片透明的痕跡。

  她沒有哭聲,只是身體在丁儀的懷裡不住地發抖,像一片在寒風裡即將被吹走的枯葉。

  門外傳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不是皮鞋,是作戰靴踏在水泥樓梯上的聲音。

  史強沒有再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行動隊員。

  「葉文潔女士,根據《國家安全法》及相關刑事條例,你因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罪,現在正式對你進行拘捕。」

  史強的聲音沒有一點波瀾,像是在宣讀一份天氣預報。

  葉文潔沒有反抗,也沒有再看楊冬一眼。

  她只是平靜地站起身,解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整齊地疊好,放在餐桌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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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的兩聲「咔嚓」,冰冷的手銬合攏。

  整個過程里,沒有人說一句話。


  張啟站在原地,看著葉文潔被兩個隊員一左一右地帶走。

  史強跟在最後,出門前回頭看了張啟一眼,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隔絕了樓道里遠去的腳步聲。

  客廳里只剩下三個人。

  桌上的飯菜還冒著最後一點熱氣,但已經沒人再有胃口。

  「照顧好她。」

  張啟走到丁儀身邊,聲音很低,「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丁儀點了點頭,懷裡的楊冬像個壞掉的娃娃,沒有一點反應。

  他現在的感覺也很操蛋,這種感覺比解一道永遠沒有最優解的量子悖論還要操蛋。

  張啟沒再多待,他拿起自己的外套,也轉身離開了。

  因為現在任何安慰的話都像是在傷口上撒鹽。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出來。

  對葉文潔的審訊進行得異常順利。

  根據史強後來的說法,他們甚至沒用上任何審訊技巧。

  在一個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的房間裡,葉文潔像一個準備做學術報告的教授,平靜、清晰、有條不紊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從紅岸基地那夜的背叛,到與伊文斯的相遇;

  從ETO的建立,到降臨派、拯救派和倖存派的分裂;

  從智子的原理,到三體艦隊的航行狀態。

  她吐出了一切,沒有絲毫隱瞞或抵抗。

  就像是在清理一個積滿灰塵的舊倉庫,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搬出來,再無留戀。

  幾天後,作戰指揮中心,一間戒備森嚴的地下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來自聯合國各常任理事國的代表。

  「張啟同志,一顆質子,真的能做到這種事嗎?」

  常偉思放下了手中的報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張啟問到。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張啟身上。

  「如果真的如葉文潔所說,他們將一個質子進行了二維展開,在其上蝕刻了超級計算機,再將其重新摺疊回十一維————

  如果他們真的完成了這一切,那的確有可能。」

  張啟回答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每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深潭。

  在場的人呼吸都凝重了幾分。

  現場人大部分都是軍人,他們習慣了用噸位、射程和當量來衡量威脅,但現在,敵人變成了一顆肉眼看不見的質子。

  「那以我們人類目前的科技,有可能捕獲它嗎?」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嚴謹的霓虹代表微微欠身,「如果只是一顆質子,用足夠強的電磁場,理論上應該能將其束縛吧?」

  「很難。」

  張啟搖了搖頭,「因為我們無法確定那枚智子」在任意時刻會出現在地球上的哪個位置。

  它幾乎可以瞬時移動到任何地方。

  很可能我們還沒啟動「籠子」,它已經跑到籠子外面去了。」

  「那如果我們在地球外,比如火星,或者更遠的地方建立新的粒子加速器呢?」

  一位穿著筆挺西裝白人代表開口,「質子再怎麼快,也不可能以超光速移動吧?只要距離夠遠,它總需要時間飛過去。

  「」

  「這確實是一個可行的方案。」

  「但前提是,我們建造大型對撞機的速度,能比得過對方在三體星系裡建造新智子,並將其送到太陽系的速度。」

  張啟點了點頭,說道。

  這的確是可行的方案,但實施起來的難度相當高。

  這個反問讓會議桌上的氣氛又一次凍結。

  美利堅代表斯坦頓上校皺起了眉,沒再說話。

  這就像冷戰時期的軍備競賽————

  「好了,智子的問題是以後的事情,我們還有時間。」

  常偉思沉聲開口,將話題拉了回來。

  他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三體艦隊抵達,還需要四個世紀。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討論怎麼處理停泊在巴拿馬運河的審判日」號。」

  投影儀上的星圖切換成了一艘巨型滾裝船的衛星照片。

  「根據葉文潔的供述,審判日」號是ET0與三體世界通信的中心,伊文斯和組織的骨幹都在船上。

  更重要的是,船上的伺服器里,儲存著三體世界自半年前停止與地球直接通訊後,發送過來的全部信息。

  那是我們目前唯一能獲取三體文明詳細情報的途徑。」

  「我們認為,唯一可能成功的行動,是藉助於我方潛伏在審判日」號內部,並對三體信息的存貯位置熟悉的偵察人員,在行動前控制或轉移存貯設備。」

  之前那位霓虹自衛隊的軍官說道。

  「我們有這樣的人嗎?」一位法國代表低聲問。

  沒人回答。

  如果真有這樣的潛伏者,他們也不至於今天才坐在這裡,聽一個叫葉文潔的女人講述人類的末日。

  「消滅一個封閉結構內部的人員,同時對其中的其他設施又不造成損壞,我們首先想到的就是球狀閃電武器。」

  斯坦頓上校提出了一個新方案,說完他看向了另一邊的丁儀。

  「不行。」

  「我們不知道船體是否裝備了屏蔽球狀閃電的磁場牆;

  即使沒有,球狀閃電雖然可以保證消滅船內的所有人員,但不能保證同時性。

  它進入船體內部後,可能還要在空中遊蕩一段時間才會釋放能量,這段時間短則十幾秒鐘,長則可能超過一分鐘。」

  作為宏原子物理學的權威,丁儀的話沒人質疑。

  「神經毒氣呢?」又有人提議。

  「不行,毒氣的擴散需要時間,而且無法穿透任何密閉的防護服。」

  「中子彈?或者震盪彈?」

  「恐怕很難確保萬無一失。

  而且中子彈的強輻射脈衝本身就可能摧毀精密的電子存儲設備。

  至于震盪彈——————同樣也不保險————」

  會議室里變得吵吵嚷嚷,各種方案被提出,又被迅速否決。

  因為他們的目標不是摧毀,而是近乎完整地奪取。

  「好了,先生們,我有一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