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源堡
「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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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黑夜女神偏過頭，眉頭緊蹙的看著艾德溫。
不管是她還是其餘真神，又或者是宇宙之外對地球虎視眈眈的外神，所有的權柄都來自於那位最初造物主的饋贈。
非凡特性會不受控制的聚合，最初終將復甦，這是那位造物主設定下的底層規則。
正因如此，只要在這個體系內，他們的結局便已經註定。
唯一能做的，只有延緩那一天的到來。
正因如此，想要對抗外神的話，唯一的辦法就是拿到西大陸的源質，成為舊日。
但現在，埃德溫卻說他還有其他辦法？
克萊恩愣在原地。
原本死灰般的心底，突然竄起一簇小火苗。
難道說，他還有希望嗎？
「那個答案就在這裡。」
埃德溫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座懸浮在霧氣深處的宏偉堡壘。
下一秒，虛空中盪開一圈圈透明的漣漪。
那不是靈界的氣息，那是來自於心靈之海的波動。
下一刻，一尊龐然大物從漣漪中探出了手，然後是整個身體。
克萊恩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抬頭看著這尊巨大的造物。
那是怎樣的一個造物。
黃銅色的齒輪在龐大的關節處咬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它有著天使的輪廓，背後展開的卻不是羽翼，而是由成百上千片鋒利的金屬葉片拚裝而成的機械翼。
「這是什麼？」
克萊恩忍不住問出了聲。
他的靈體感覺告訴他，這東西不符合任何神秘學的規則。
因為這東西給他的感覺並沒有任何的神秘感……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黑夜女神則眉頭一皺，發出了質問。
作為高高在上的真神，她當然認得這東西的本質。
那是通過成千上萬信徒的信仰，硬生生讓非凡特性活性化之後催生出來的怪物。
她不明白的是，對方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把這尊造物給叫出來。
「非凡特性會影響人的精神，會讓人瘋狂，會讓人向著最初的模樣靠攏。這是最初定下的鐵律。」
埃德視線那尊龐大的機械造物，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黑夜女神，
「但反過來呢？」
「人，難道就不能影響非凡特性嗎？」
聽到這話，黑夜女神愣在了原地。
因為她已經明白埃德溫想要做什麼了。
下一刻，那尊機械天使動了。
它抬起巨大手臂，按向了源堡外圍那層灰白色的迷霧。
整個靈界開始劇烈地震顫。
腳下的虛空像煮沸的開水一樣翻滾起來，周圍那些原本趴在地上裝死的靈界生物此刻紛紛發出悽厲的慘叫。
「這怎麼了？！」
克萊恩一邊喊著，一邊壓低了壓低重心，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跟著，將他將目光看向源堡和機械天使的時候，卻不由得愣住了。
在他的視線里，那座永遠籠罩在迷霧中、象徵著至高無上權柄的源堡，竟然開始解體。
那一層層連真神都無法看穿的灰白迷霧，在機械天使釋放的光芒沖刷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為什麼？！」
黑夜女神一臉的不可思議。
源堡是詭秘三途徑的源頭，它象徵著神秘、變化、詭秘的至高權柄。
這是宇宙中最穩固的規則之一。
現在，這個規則正在被解構。
被一個凡人造出來的機械怪物解構！
一旁的克萊恩眯起眼睛，頂著那刺目的光芒看過去。
他看到了那道光芒里的東西。
那是無數個重疊在一起的幻影。
他看到了穿著破舊夾克的工人，正把髒兮兮的手按在轟鳴的蒸汽機上；
他看到了戴著厚底眼鏡的學者，趴在簡陋的顯微鏡前記錄著細胞的分裂；
他看到了坐在明亮教室里的孩子，正舉著手，向講台上的老師詢問星星為什麼會發光。
還有那些在工廠流水線上組裝出第一台內燃機的大人們，他們擦著額頭上的汗水，眼睛裡閃爍著對明天吃上白麵包、住上磚房的渴望。
跟著，他在無數的幻影之中，看到了梅麗莎，看到了班森……
克萊恩喉嚨發緊，他明白這東西是什麼了。
這是一整個時代的重量。
那是幾千萬、上億個普通人對這個世界產生的好奇，是他們試圖用理性和邏輯去拆解這個世界的野心。
黑夜女神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些幻影。
她明白了埃德溫這些年到底在幹什麼。
推行義務教育，建造工廠，普及基礎科學……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打造一把名為認知的武器。
當幾千萬人不再相信神秘，不再把打雷閃電歸結於神明的憤怒，而是開始計算電壓和電流的公式時；
當他們堅信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可以被拆解、被研究、被掌握時。
這份龐大到極點的群體認知，在心靈之海中匯聚成了一股足夠的力量。
神秘，最怕的就是被看穿。
這就像人們會對鬼神產生畏懼，卻又對飛機，火箭，核反應堆這些東西覺得習以為常。
「我們必須知道。」
埃德溫站在光中，禮服的下擺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那座正在崩解的宏偉堡壘，輕聲念出了一句話。
「我們必將知道。」
這是大衛·希爾伯特在1930年留給全人類的話。
現在，埃德溫把它刻在了這個滿是觸手和瘋狂的異世界裡。
他要用集合一整個文明的求知慾，去對抗神明規則。
只要能撬動一點，露出一點縫隙，他便能解析這象徵著神秘的東西。
轟。
源堡深處，爆發出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
那波紋以超越光速的姿態橫掃了整個靈界。
周圍的一切都在瞬間停滯了。
翻滾的霧氣僵在半空，炸裂的靈界生物碎片懸停在克萊恩的眼前。
連黑夜女神裙擺上閃爍的星光，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面一樣，死死定格。
「哦？」
埃德溫一愣，沒想到居然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他微微揚起頭，視線越過那尊機械天使，直接看向了源堡的最深處。
一股浩大、古老、不帶半點人性的力量正在甦醒。
那力量太龐大了，龐大到僅僅是透出的一點氣息，就讓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蛛網般的黑色裂痕。
源堡里，那個沉睡了幾萬年的意志，被這粗暴的敲門聲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