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舞會。。。

  阿爾文在鋼琴前坐下的那一刻,整個舞廳仿佛被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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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灰色的禮服在水晶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與那架漆黑如墨的三角鋼琴形成鮮明對比,像月光落進了深潭。

  他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懸在黑白琴鍵上方,指節分明,骨感的線條透著種與平日溫潤氣質截然不同的專注——仿佛周遭的喧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與這架鋼琴的對峙。

  周圍的賓客們先是集體怔住,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旋轉的舞步僵在原地,連樂隊指揮都忘了揮動手中的指揮棒。

  片刻的寂靜後,細碎的議論聲像被風吹過的麥田,「沙沙」地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大……大王子竟然要彈鋼琴?」

  一位穿深紫色絲絨禮服的夫人下意識地捂住嘴,珍珠手鍊在燈光下晃出細碎的光。

  她的眉頭微蹙,眼裡滿是藏不住的詫異,轉頭跟身邊的女伴嘀咕:

  「在我印象里,他要麼在朝堂上跟大臣們爭得面紅耳赤,要麼蹲在花園裡給兔子餵胡蘿蔔,哪有閒心擺弄這玩意兒?」

  她身邊的伯爵夫人立刻湊了過來,蓬鬆的裙撐蹭得兩人的裙擺沙沙作響。

  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在舞池裡的貴族小姐們臉上掃來掃去,最後定格在穿火紅色禮服的伯爵千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殿下總該是會為心愛之人彈鋼琴吧。」

  這話一出,附近幾位夫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伯爵千金。

  可憐的伯爵千金正端著香檳,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弄得手足無措,臉頰紅得比禮服還艷,手裡的酒杯晃得差點灑出來。

  「哈哈,大王子會喜歡誰呀?」

  角落裡,一個穿白色燕尾服的年輕公子哥端著酒杯,笑著跟同伴打趣,語氣裡帶著點不懷好意的輕佻

  「我看他對誰都淡淡的,怕是要當一輩子孤家寡人——」

  話沒說完,他就被身邊的父親狠狠瞪了一眼。

  老男爵穿著繡金紋的禮服,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壓低聲音呵斥

  「胡說什麼,在王宮舞會上嚼王子的舌根,你是嫌咱們家的爵位坐得太穩了,想試試被國王摘了頭銜、貶去守邊境的滋味嗎?阿爾文殿下是未來的國王,輪得到你這說三道四?」

  年輕公子哥悻悻地閉了嘴,卻還是忍不住朝鋼琴那邊撇了撇嘴,顯然沒把這「彈琴」當回事。

  議論聲像漲潮的海水,一波波地湧來,裹著好奇、猜測和幾分看熱鬧的戲謔。

  就在這時,阿爾文懸在琴鍵上的手指動了。

  不是急促的觸碰,而是輕輕落下,第一個音符像冰晶落在玉盤上,清脆得能穿透所有喧囂。

  那一瞬間,所有的議論聲都像被掐斷了喉嚨,戛然而止。

  舞廳里只剩下那一個音符在迴蕩,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在每個人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年輕公子哥的笑聲僵在臉上,伯爵夫人的竊竊私語卡在喉嚨里,連最調皮的孩子都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鋼琴前的身影上,連呼吸都放輕了——仿佛怕驚擾了這突如其來的寧靜,也怕錯過接下來的旋律。

  而鋼琴前的阿爾文,仿佛完全沒察覺到周遭的變化。

  他的指尖在琴鍵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積蓄力量,又像是在與樂器確認某種默契。

  匹諾曹站在舞池邊緣,木頭眼睛瞪得溜圓,羨慕地看著鋼琴前的阿爾文。

  他想像著自己坐在那裡,手指在琴鍵上跳舞,周圍的貴族小姐們都用星星眼看著自己,連剛才拒絕他的伯爵千金都紅著臉來請他跳舞……想著想著,他的木頭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格沃夫靠在廊柱上,又喝了一口牛奶。

  莉亞坐在沙發上,小手托著下巴,卻沒看鋼琴那邊。

  她的目光偷偷落在格沃夫身上,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輕輕扇動。

  就在這時,琴聲終於響了。

  起初是幾個零散的音符,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清越而孤單。

  漸漸地,音符變得連貫起來。

  旋律悠揚而動聽,像月光下的河流,緩緩淌過每個人的心田。

  可仔細聽,那悠揚里又藏著淡淡的憂傷,像秋日的落葉在風裡打轉,帶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是對王室束縛的無奈?還是對未來的不確定?

  匹諾曹的羨慕像退潮的海水,漸漸從眼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的安靜。

  他站在舞池邊緣,木頭做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燕尾服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鋼琴前的阿爾文。

  他不懂什麼是樂理,分不清高音低音,更聽不出那些複雜的和弦里藏著多少心思。

  可他豎著木頭耳朵,卻清清楚楚地聽出了琴聲里的「不開心」——那旋律低低盤旋的時候,像極了自己偷偷拆壞老木匠的刨子,被按在板凳上訓斥時的委屈,鼻尖發酸,眼眶發燙,卻倔強地不肯掉眼淚;

  而當音符突然急促起來,又帶著股說不出的慌張,像上次跟著賣糖果的小販走丟時,站在十字路口看著人來人往,不知道該往哪走的茫然,連木頭關節都在發緊。

  匹諾曹把木頭下巴擱在曲起的胳膊上,托著臉頰。

  平日裡總是透著機靈或調皮的木頭臉,此刻竟難得地露出幾分認真的神色。

  眉毛微微皺著,像被琴聲揪緊了似的,連嘴角的木紋都繃得筆直。

  這樂曲真奇怪。

  它時而像軍隊衝鋒的號角,激昂得讓人想握緊拳頭,仿佛能看到士兵們舉著盾牌沖向戰場,喊殺聲震耳欲聾;

  時而又像深閨里的怨婦,指尖划過窗欞,低低的啜泣混著月光落在地上,每一個音符都帶著思念的重量,讓人心裡發酸。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旋律里交織、碰撞,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像阿爾文這個人——表面是溫潤的王子,內心卻藏著對戰場的決絕和對平凡的渴望。

  琴聲還在繼續,時而低沉,時而高亢。

  低沉時像在訴說秘密,每一個音符都輕得怕被人聽見;

  高亢時又像在吶喊,恨不得讓整個王國都聽到這份不甘。

  黑白琴鍵在阿爾文指尖下仿佛被注入了靈魂,每一次觸碰都帶著鮮活的生命力。

  音符像掙脫束縛的小鹿,在琴鍵上跳躍著、奔跑著,時而輕盈如蝶,時而急促如潮,將他心裡那些說不出的矛盾,全都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流淌在舞廳的每個角落。

  琴聲越發動人,像是有魔力一般。

  窗外枝頭棲息的鳥兒被旋律喚醒,撲棱著翅膀加入合唱,清脆的啾鳴與琴聲交織,像首自然與人文共譜的歌謠;

  庭院裡那株含苞的玫瑰樹,竟在琴聲里緩緩舒展花瓣,層層疊疊的紅,像被音符催開的火焰,在月光下美得灼眼。

  連空氣里的塵埃,都仿佛隨著旋律跳起了圓舞。

  賓客們沉浸在這奇妙的氛圍里,有人閉眼輕晃,有人指尖打著節拍。

  誰都沒料到,這場進行到一半的舞會,會因一段琴聲變得如此動人。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粗糲的呵斥猛地劃破了滿廳的沉醉——「女士,站住!」

  是王宮侍衛的聲音,帶著鎧甲摩擦的金屬質感,還有不容置疑的威嚴,像一把生鏽的鐵劍劈開了溫潤的琴聲。

  這三個字像塊稜角分明的巨石,「咚」地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將那流淌的琴聲擊得粉碎。

  阿爾文按在琴鍵上的手指猛地一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最後一個音符像受驚的鳥,顫抖著在空中盤旋片刻,便倉皇消散在空氣里,連一絲餘韻都沒留下。

  窗外枝頭的鳥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驚得四散飛逃,翅膀拍打的「撲棱」聲攪亂了夜空,剛才還與琴聲應和的啾鳴戛然而止,只留下空蕩蕩的枝椏在風裡搖晃。

  庭院裡那株被琴聲催開的玫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層層疊疊的花瓣簌簌合攏,紅得灼眼的花朵迅速縮回含苞的模樣,連花莖都蔫了幾分,仿佛剛才那場熱烈的綻放只是眾人的錯覺。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噔噔噔」地傳來,鞋跟敲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尖銳的脆響,像有人拿著小錘在刮擦耳膜,一下下敲得人心煩意亂。

  阿爾文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好看的眉峰擰成一個疙瘩。

  這琴聲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話,是他難得卸下防備的傾訴,竟被如此粗暴地打斷——就像有人在他敞開心扉時,突然潑了一盆冷水。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賓客們或錯愕或不滿的頭頂,望向舞廳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門,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悅,連平日裡溫潤的書卷氣都淡了幾分。

  周圍的賓客們也紛紛從琴聲的餘韻中回神,臉上的沉醉被清晰的不滿取代。

  「哪個失禮的傢伙?」

  穿紫色禮服的夫人率先低聲抱怨,「沒瞧見殿下在彈琴嗎?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就是,王宮舞會也敢如此喧譁,太沒規矩了!」

  伯爵夫人立刻附和,她精心描畫的眉毛擰成了八字,眼神像淬了冰,毫不掩飾地投向門口的方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失禮的傢伙」。

  就在眾人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時,那清脆又急促的高跟鞋聲越來越近,帶著一股莽撞的衝勁。

  「砰」的一聲悶響,舞廳那扇雕刻著纏枝蓮紋的厚重大門被猛地推開,帶起的風卷著門外的夜色,吹得門口的燭火晃了晃。

  門口站著一位穿著華麗禮服的女人。

  湖藍色的裙擺蓬鬆如雲朵,上面綴著的細碎銀線在燭火下閃閃爍爍,跑動間像落了片被揉碎的星空。

  她一手緊緊提著裙擺,顯然是怕被絆倒,另一手按著起伏的胸口,還在微微喘氣,胸口的緞帶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額角沁出的細汗沾濕了鬢邊的碎發,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卻絲毫沒減損她的美。

  那雙眼睛亮得像含著晨露,帶著點未加修飾的慌張,顧盼間又透著種未經雕琢的靈動,竟比舞池裡那些精心打扮、舉止端莊的貴族小姐都要奪目,像株突然闖進花園的野薔薇,帶著生猛的生命力。

  她在門口站穩身子,看著滿廳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探究——臉頰微微泛紅,臉上露出一絲靦腆又帶著歉意的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很抱歉,我來晚了嗎?」

  她的聲音像山澗里剛淌過石頭的清泉,帶著點跑動後的微啞,反而比那些刻意練過的嬌柔嗓音更動聽,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角落裡的年輕公子哥瞬間瞪圓了眼睛,手裡的水晶酒杯晃了晃,差點脫手摔在地上。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湊近了些,難以置信地喃喃:「這是……這是哪個鄰國的公主?我怎麼從沒見過!」

  匹諾曹站在舞池邊,原本還在為玫瑰合攏而惋惜,此刻木頭眼睛「唰」地變成了兩顆桃紅色的愛心,瞳孔里清清楚楚映著門口女人的身影。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比伯爵千金還好看……」

  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妥,趕緊捂住嘴,可那副痴迷的樣子,連木頭臉都透著傻氣。

  格沃夫靠在廊柱上,看著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湖藍色禮服,沾著草屑的裙擺,還有那雙略顯倉促的水晶鞋——眼底露出瞭然的笑。

  灰姑娘,終於還是來了。

  阿爾文坐在鋼琴前,眉頭皺得更緊了,連額角的青筋都隱隱可見。

  他原本就討厭被打斷,更討厭遲到——在他看來,守時是對他人最基本的尊重,尤其是在這樣的場合。

  雖然格沃夫帶著匹諾曹和莉亞進場時也不算早,但至少沒在他彈琴時闖進來,更沒遲到這麼久。

  可這位女士,偏偏在他最投入的時候打斷了琴聲,而且舞會已經進行了一半,現在才姍姍來遲,這簡直是在挑戰他的耐心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