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皇后審訊!蕭玦塵被罰做一百個伏地挺身

  坤寧宮。

  皇后柳夢璃端坐在鳳椅上,面前的紫檀小几擺著一盞新貢的雀舌。

  熱氣裊裊,茶香懶洋洋地散進殿內。

  蕭玦塵坐在對面,剛從乾清宮批完摺子過來。

  他端起茶盞,泰然自若。

  「皇后今日氣色不錯。」

  柳夢璃笑容溫婉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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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玦塵的脊背卻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多年的帝王直覺告訴他——皇后今天笑得太溫柔了。

  太溫柔,就不正常。

  果然。

  「陛下,臣妾聽聞一樁趣事。」

  「皇后說來聽聽。」

  柳夢璃用食指輕輕叩了叩茶杯邊沿。

  不急不緩,一下一下。

  「聽說咱們皇兒,有了個響亮的乳名。」

  蕭玦塵端茶的手停了。

  腦子飛速地想——誰傳出去的?

  朝堂上那麼多嘴,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把這事兒捅到後宮來的?

  柳夢璃歪了歪頭,明明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偏偏裝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

  「叫什麼來著?」

  「對了——狗剩?丫蛋?」

  殿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死透了。

  蕭玦塵放下茶盞。

  張了張嘴。

  話還沒出口——

  柳夢璃的眼神變了。

  嘴角還掛著笑,但眼底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以下。

  殿門在同一刻緊緊合上。

  宮女太監齊刷刷退至三丈開外。

  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

  顯然平時已經演練過無數次了。

  很快,屋裡傳來茶盞磕碰桌面的脆響。

  以及皇后一句不高不低的話。

  「陛下,再說一遍那兩個名字?」

  聲音平穩,笑里裹著刀。

  刀裹著蜜。

  蜜裡面還藏著釘子。

  王德海站在門外,雙手合十,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

  阿彌陀佛。

  陛下,您保重。

  老奴在外頭給您念經。

  一個時辰後。

  蕭玦塵面色如常地走出坤寧宮。

  步子邁得四平八穩,氣度依舊。

  王德海緊跟其後,垂著腦袋,目不斜視。

  但他注意到了。

  聖上左耳微微發紅。

  耳垂上隱約有指甲掐過的印子。

  王德海默默移開視線。

  什麼也沒看見。

  他什麼也沒看見。

  在宮裡當差二十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眼瞎。

  當晚,帝後達成協議。

  小皇子乳名改為「安安」,小公主乳名改為「寧寧」。

  正式記入玉牒。

  但入夜之後。

  蕭玦塵獨自去了育嬰閣。

  推開門,兩個嬰兒躺在並排的小搖籃里。

  小皇子正吐著口水泡泡,圓滾滾的小拳頭在空中揮了兩下,打了自己一下臉,愣住了,然後接著揮。

  小公主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奶漬,呼吸輕輕的,胸脯一起一伏。

  蕭玦塵走到搖籃前,俯身把小皇子抱起來。

  大手托著那團軟乎乎的小肉球,顛了兩下。

  小皇子咯咯笑了,露出兩片粉嫩嫩的牙床。

  口水流了蕭玦塵一手。

  他也不嫌棄。

  四十五歲的天子,此刻跟街口逗孫子的老大爺沒什麼兩樣。

  眉眼間的冷硬全化了。剩下的,全是一個中年父親笨拙的、溢出來的歡喜。

  他低下頭。

  嘴唇貼近小皇子毛茸茸的頭頂。

  輕輕喚了一聲。

  「狗剩,爹來了。」

  ——話音未落。

  一隻繡花鞋從屏風後面精準飛來。

  嗖——

  擦著他的耳朵過去。

  繡花鞋撞在身後的博古架上,砸翻了一隻青瓷花瓶。

  花瓶在架子上滾了兩圈,被旁邊的擺件擋住。

  沒碎。

  但蕭玦塵的心差點碎了。

  後脖頸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

  皇后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屏風後面。

  一身寢衣,長發披散,雙臂抱胸。

  目光能凍死人。

  「陛下。」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臣妾方才好像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東西。」

  蕭玦塵抱著小皇子,動都不敢動。

  四十五年的人生閱歷、二十多年的帝王生涯、無數次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城府和手腕——在此刻全部失效。

  「……夢璃,朕可以解釋。」

  「不必解釋了。」

  柳夢璃彎腰,撿起另一隻繡花鞋。

  在手裡掂了掂。

  「伏地挺身。一百個。現在。」

  殿內沉默了兩息。

  蕭玦塵低頭看了看懷裡咯咯笑的小皇子。

  小皇子對當前的緊張局勢一無所知,正抓著他爹的領口使勁兒拽,拽得口水滴答。

  蕭玦塵極其自覺地把小皇子放回搖籃。

  動作輕柔。

  替他掖了掖小被子。

  然後脫了外袍。

  趴下了。

  趴得乾脆利落。

  沒有半分猶豫。

  一個執掌天下的帝王,此刻伏在自家媳婦腳下。

  姿態堪稱虔誠。

  皇后搬了把椅子,穩穩噹噹地坐在他面前。

  翹起二郎腿。

  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認錯態度良好的犯人。

  蕭玦塵的手掌撐在冰涼的地面上。

  一下,兩下,三下。

  肩背肌肉隨著起伏而繃緊、鬆開,繃緊、鬆開。

  做到第十五個,柳夢璃開口了。

  「陛下。」

  「嗯?」

  「臣妾今日去花房看了新移栽的那盆建蘭。」

  語氣平淡,像在聊天氣。

  「開了七朵,香得很。」

  蕭玦塵的手臂沒停。

  十六、十七、十八。

  「……朕知道了。」

  「最大的那朵開在最低的枝上。臣妾想著,回頭讓花匠換個大點的盆。」

  「皇后安排便是。」

  「嗯。」

  做到第三十個,柳夢璃又開口了。

  這一回,語氣多了一絲漫不經心。

  「對了,臣妾今日還翻了翻皇家玉牒的舊冊。」

  「翻到先帝那一頁,發現先帝的乳名叫'福寶'。」

  「太宗的乳名叫'瑞哥兒'。」

  「高祖的乳名叫'承恩'。」

  「陛下覺得,在這一串名字後面接一個'狗剩',合適嗎?」

  「福寶,瑞哥兒,承恩……狗剩。」

  她重複了一遍。

  特意把最後兩個字念得又慢又清楚。

  蕭玦塵的手臂僵了半息。

  第三十一個伏地挺身做得明顯慢了。

  他額角滲出了第一滴汗。

  做到第五十個,他喘了口氣。

  柳夢璃嫌他做得太輕鬆。

  她打量了他兩息。

  然後起身。

  提裙。

  穩穩噹噹地坐到了他的背上。

  雙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

  她的重量不算重。

  但壓在正在做伏地挺身的人背上,每一斤都被放大了十倍。

  蕭玦塵的脊背一沉,悶哼了一聲。

  牙關咬緊。

  手臂撐住地面,紋絲不動。

  「皇后坐穩了。」

  柳夢璃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盞燕窩粥。

  她慢條斯理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甜的。

  火候剛好。

  「繼續。」

  做到第七十個,蕭玦塵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龍袍後背洇出一大片深色。

  柳夢璃低頭看了看碗底,燕窩還剩最後一口。

  「陛下。」

  「嗯。」

  「第七十二個的時候,你偷偷少撐了半寸。」

  「……」

  「重來。」

  蕭玦塵咬了咬牙。

  老老實實地把第七十二個重新做了一遍。

  做完最後一個,他撐在地上,喘了兩口粗氣。

  柳夢璃從他背上跳下來。

  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天子。

  嘴角彎了彎。

  她伸手把碗裡最後一口燕窩粥舀起來,送到了他嘴邊。

  「安安他爹,這最後一勺賞你的。」

  蕭玦塵仰起頭。

  就著她的手喝了那口燕窩粥。

  甜的。

  冰糖化在舌尖上,滑進喉嚨里。

  嘴角是翹著的。

  他抬眼看著她。

  燭光映在她的臉上,長發散落,眉眼溫柔。

  他忽然覺得,這一百個伏地挺身做得值。

  搖籃里的小皇子不合時宜地「啊嗚」了一聲。

  兩人同時轉頭看過去。

  小傢伙正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他爹趴在地上的狼狽模樣,又看了看他娘居高臨下的姿態——

  然後咧嘴笑了。

  笑得口水又流了出來。

  蕭玦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