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懷安丟下撥弄炭火的鐵鉗。
抬手拍掉指腹沾染的草木灰。
「你這丫頭，又去哪弄來的稀罕物件？」
封澤萱一把拽緊大氅領口。
腳底生風跨出正堂。
「爹，您出來開開眼！」
封府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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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長街結著薄霜。
一百個水缸粗的牛皮紙筒碼在街心。
排列成五乘二十的方陣。
護院們雙手翻飛，把引線一根根抽了出來。
封澤萱再把線香分發到六名護院手裡。
「點線香！對準引線，見火星就往回跑！」
封澤萱攥著燒紅的線香。
懟上最前頭的引線。
火星滋啦亂竄。
紅藍交替的火花瞬間吞掉白煙。
火苗貼著地面往前衝撞。
封澤萱轉身。
大步退到府門前的台階。
六名護院扔了線香竄回安全區。
所有人死死盯著街心的紙筒。
「砰！」
巨響砸碎長街的死寂。
地面抖動。
地面劇烈震顫。
一團熾白火球拖著長尾撞破夜幕。
直逼穹頂。
萬千金線凌空炸裂，兜頭罩下。
亮光瞬間點燃半座京城。
砰！砰！砰！
連環引線觸發。
幾十尊紙筒同時噴吐火舌。
硃砂色的火團層層綻放，擠滿半壁夜空。
綠色焰火化作游龍四散穿梭。
爆破聲接連炸響。
五彩光斑高空對撞。
彩色光雨潑灑而下。
封澤萱仰起頭。
眼底倒映著漫天墜落的星火。
封澤楷長身玉立，跨步與妹妹並肩。
視線鎖定那朵炸開的巨大牡丹。
唇角扯開釋然的弧度。
李雲蘿揪住封懷安的袖口，靜賞煙火。
皇宮內苑。
白玉階前。
蕭玦塵負手挺立。
明黃龍袍被夜空的光斑染出五彩光暈。
王德海躬著身。
手裡提著的八角宮燈在震天爆響中搖晃。
「萬歲爺，動靜從封府那邊傳來的。」
王德海嗓音透著驚奇。
「鎮北王這排場，滿朝文武砸鍋賣鐵也整不出一星半點。」
蕭玦塵嘴角上揚。
「她總能掀翻這京城的死水。」
京城各處。
百官府邸的大門接連拉開。
林正言單手提著松垮的褲腰衝出內室。
腳下的布鞋踩塌了後跟。
他仰著脖子。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核桃。
戶部尚書楚恆推開窗欞。
手腕一抖。
算盤珠子稀里嘩啦砸在窗台上。
他撥拉著木珠。
開始心算這一夜燒掉多少真金白銀。
周正和趙無羈穿著一樣的棉衣。
他們坐在廊下。
林思思靠在周正肩上。
她把小腿搭在趙無羈大腿上。
「真美。」她輕聲呢喃。
京城大街小巷。
百姓推開門窗。
孩童跑上街道。
大家伸長胳膊指著半空。
歡呼聲四起。
劉三和劉四擠在人堆里。
劉四手裡攥著銅製暖手爐。
「哥，我打賭，這肯定是王爺弄出來的響動！」
這場煙火燒了半個時辰。
每一發紙筒準時爆開。
夜空亮堂無比。
封懷安攬著妻子的肩膀。
封澤楷站在妹妹身邊，眼底倒映著漫天星火。
「當——」
遠處的鐘樓傳來低沉的鐘聲。
新的一年，到了。
最後一發主引線燒盡。
系統在封澤萱腦海里輕聲開口。
【宿主，新年快樂！】
【時間到了，本統走了。】
封澤萱剛想回話。
腦海瞬間切入絕對的死寂。
她張開嘴。
乾澀的音節堵在喉嚨里。
夜空異變突生。
一道極亮的光柱貫穿雲層。
直抵九霄。
最高處停滯一息。
爆響撕裂長空。
光柱四散，銀色碎點在虛空飛速重組。
十四個巨型光字橫跨天際。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銀光刺目。
筆走龍蛇。
整個京城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街道上。
院落里。
宮牆內。
所有人抬著頭。
盯著那懸在九天之上的詩句。
震驚且疑惑。
蕭玦塵五指摳緊白玉闌干。
好氣魄。
好一句天下誰人不識君。
百官死死盯著九天之上懸浮的字跡。
心頭巨震。
鎮北王得天眷顧，實錘了。
封府台階上。
封澤萱盯著夜空。
眼眶溫熱。
這不省心的系統。
走就走，搞這麼大陣仗。
嘖，這是回複本王剛剛念叨的那句詩呢。
天下誰人不識君……
她仰頭注視著光字漸漸黯淡。
徹底融入黑夜。
新年的鞭炮聲四起。
封澤萱用力搓揉臉頰。
轉身，咧開嘴。
「爹，娘，哥！新年大吉！」
李雲蘿攥住女兒的手腕。
封懷安大巴掌拍在女兒肩頭。
一家人互道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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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京城的街道鋪滿了紅色的炮仗屑。
日影挪過窗戶紙。
封澤萱盯著床帳頂端的金線繡花。
腦子裡乾乾淨淨。
沒有吵鬧的催促起床聲。
空氣靜得發沉。
她翻身下床。
換上一身大紅色的織錦常服。
揣著厚厚一沓銀票。
開始在府里發壓歲錢。
下人們排著隊。
磕頭說著吉祥話。
封澤萱一人塞一張十兩的銀票。
去了前廳。
封懷安和李雲蘿坐在主位。
封澤萱跪在蒲團上。
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接過了爹娘給的厚重大紅封。
調頭竄進封澤楷的院子。
順走親哥腰間成色最好的羊脂玉佩。
正午時分。
一家四口換上嶄新的朝服和誥命服。
登上馬車，朝著皇城駛去。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大朝會。
百官攜眷入宮覲見。
奉天殿外廣場。
群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
封澤萱走在爹娘前頭。
穿著鎮北王特製的四爪蟒袍。
腰間繫著白玉帶。
步履生風。
「諸位大人，新年好啊！」
封澤萱抱拳。
笑眯眯地打著招呼。
百官紛紛回禮。
碰到兩位同行的老熟人，封澤萱繼續輸出。
「林相，新年大吉啊！」
「楚大人，紅光滿面，步步高升！」
林正言搓著凍僵的手指打哈哈。
「同喜同喜，王爺大吉。」
楚恆將手攏進袖口。
「借王爺吉言。」
兩人停在原地駐足。
看著封家人走遠。
林正言偏過頭湊近楚恆。
「楚大人，你今早聽見什麼動靜沒？」
楚恆指節叩擊額頭。
「打進承天門起，這裡頭空空蕩蕩。」
看來，昨夜那漫天神跡，
當真是那位「細桶」的離別之作。
兩人視線對撞。
一抹失落爬上眉梢。
大朝會開啟。
六部尚書挨個出列奏事。
封澤萱杵在武將首席。
眼皮半耷拉著。
左腳重心換到右腳。
工部尚書念著治水疏。
封澤萱十指相扣揣進袖管。
盤算著退朝去西街買兩個炸糕填肚子。
滴滴！
滴滴！
清脆的機械音砸進腦海。
封澤萱猛地睜眼。
她喚出個人面板。
右上角的雷達圖標閃著紅光。
旁邊掛著一個紅圓圈。
裡面標著數字【5】。
五條未讀大瓜！
封澤萱咧開嘴角。
哦豁！
開年大禮包！
這活兒，她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