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六枚銅錢

  山路上的青石板可能是太久沒有人走過,已經布上了一層青苔,依稀記得多年以前這附近的山下還會有牧童放牛,可如今確實連那油油的牧笛聲都已經聽不見了。站在山腰上向下望的時候,草野間也已經看不見那些低頭吃草的牛兒。

  順著這條生著雜草的山路向山中走去,路的盡頭是一片平地,應該是人為開闢的,同別處不一樣,這裡精心有人打掃過。

  一顆大樹立在一旁,樹萌斜斜的遮著地上,讓地上映出搖晃著葉影。兩旁的野草該是清理過了,顯得乾淨整齊。

  平地之中,是一座墳墓,一座在普通不過的墳墓,琅青也不知道從何處摘了許多的嬌艷花朵,落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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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繪衣是個愛美的姑娘,新家也要漂漂的!」

  灰頭土臉的宋清歌靠在樹旁,看著他自言自語,心中卻是有些怪異的感覺,這劇情怎麼那麼像電視劇。

  哦,對!這本來就是一本小說。

  「那年,新魏末年,戰亂四起,他隨著逃避戰事的難民輾轉一個又一個的城池之中。

  擦啦擦啦。

  大路上駛過一輛馬車,拉著車駕的馬匹腳步緩慢,路上的行人都自覺地讓開,避到道路的兩旁。

  車駕的裝飾和馬駕,一看就知道坐在那裡面的非爵即貴,平常人見到這般的人都智能低著頭躲開。

  路旁還能看到一個小乞丐正坐在街邊乞食,衣衫髒亂,帶著惡臭,那皺巴巴的手舉著一隻破碗,在人群里乞求著什麼。

  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不會講話。

  該是哪裡的流民,看那瘦骨嶙峋的模樣,可能是很久都沒有吃過飯了。

  人們也都躲開,有的繞道,有的捏著鼻子一臉厭惡。

  平常人見到這般的人也都只是低著頭躲開。

  同樣是受人躲開的存在,乞丐和貴族相差的很遠卻也好似一般。

  行人躲開馬車,避開乞丐,走過街道留下那一聲低罵,像是罵這日的路上倒霉。

  或是唾棄那貴族,也可能是罵那乞丐。

  馬車漸行漸遠。

  乞丐被人遺留在角落裡,她用手捂著嘴巴,咳嗽了一陣,胸中發出一陣輕悶的聲音。

  本該清澈的眼眸,此刻卻藏滿這渾濁,破碗被她無力的放在了地上,低著腦袋,小手放在地上,沾上了許多的塵土。

  方才有人罵她小畜生,說她該是哪家丟出來的野種。

  她真的很想說她有家的,不是野種,只是那些拿著刀劍的人,有一日沖了進來,什麼都沒有了。

  目中死沉,他的臉上身上全是泥垢,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樣,或許人來的一生,就是來受這是世道之苦,所有人都是這般。」

  這便是繪衣的身世,悽苦無比,若不是這亂世,這戰事,她本應該在一大家中,成為父母疼愛的掌上明珠,待到花季年齡,尋得如意郎君,雙生歡喜,白頭偕老。

  這是琅青心中給繪衣想的人生,可人生總是不得如願,也許上天註定的,也許她覺的這樣的人生是對她最好的安排。

  宋清歌忽然感慨萬千,當某些故事活在書中,活在劇中,可能會一笑而過,但當自己親臨的時候,才能明白這其中的苦澀吧!

  「那你又是怎樣與她相遇的。」

  琅青從口袋中掏出一枚銅幣,他笑道:「就是這個。」

  「錢?」宋清歌有些驚訝,不會這麼俗氣吧!

  琅青點了點頭。

  伴隨著噹啷一聲,突然來的一陣輕響在乞丐身前的碗中響起,小乞丐愣愣的抬起了眼睛。

  那破碗之中又被他陸續的放進了五枚銅錢。

  身前的陽光被遮住了一些,他帶著斗笠,蹲在了她的身前。

  「小孩,你可知道夜家軍的招兵處怎麼去?」

  小乞丐愣住了,那是一種她很久沒有見過的表情,不是那般的喝罵和厭惡,而是眼睛微微彎著,嘴角輕揚,不讓人害怕的神情。

  她用雙手抓住了身前人的衣袖,仿佛怕他跑了一樣。

  「謝謝。」

  語氣中帶著一些怯意。

  但是當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泥垢的手,又連忙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藏在身後。

  但他的衣袖上已經沾上了兩個漆黑的小手印,在那白色的衣衫上很明顯。

  「對,對不起。」

  小乞丐不斷地鞠躬,小聲又慌張的說著。

  在她看來,弄髒了那人的衣服,那人應該也要發火了。

  「沒事。」

  並沒有如她想的那般,那人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將這些放在心上,他笑了一下,指著一個方向問道。

  「我去參軍,是不是要走那邊?」

  小乞丐有些侷促。

  不過最後還是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你指反了方向。」

  他尷尬的笑了笑:「果然睡了許久腦袋睡糊塗了,多謝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起身便離開了,在街道之中消失不見,

  小乞丐在原地坐了一會兒,最後拿起身前的破碗,捧著那六枚銅錢。

  走在街道的人群中間,他摸了一下在自己的懷裡,裡面是一枚銅錢也沒有了。

  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若是今天不能參軍入伍,該是要餓肚子了,雖然他本身是餓不死的,可餓肚子感覺確實不好受。

  人群逐漸熙散,終於到了街道的盡頭,確實有一官家府邸,擺著一張長桌,桌前排在長長的隊伍,桌後立著一面旗子。

  琅青看去,這才發現,這旗幟上面的字是梁不是夜。

  他心中一寒,頓時無語,這下完犢子了,怎麼跑到敵軍來參軍了。

  不做多想,琅青轉身離開。

  此刻他身上已經是一分錢財都沒有了,他記得那日那人分明說的是去天京找夜家,當他來到這裡,卻發現這裡是梁家王朝的地盤。

  走出城外,他身後跟著一個孩子。

  他是知道的,就是先前他予了六枚銅錢的小乞兒,已經是從城裡一路跟著她到了城外,如今都還在城門邊偷偷看著。

  他並不準備去管,他的腳程可不是那孩子能夠跟上的,走上一會兒,那孩子走不動了,自然也就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