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全是水。
水裡全是血。
祁晏深靠在浴缸里,銀白色長髮漂在水面上,像一團散開的霧。
!他的左手垂在缸沿,手腕上有一道新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已經積了一小攤。
他的虎耳完全浸在水裡,軟塌塌地貼著。他的虎尾也泡在水中,一動不動,像一根枯死的藤。
「祁晏深!!」
凌曜衝過去,一把把他從水裡撈起來。
水花四濺,血染紅了他的衣服。祁晏深的身體冰涼,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他的臉慘白,嘴唇發紫,眼睛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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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曜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他把祁晏深抱出浴缸,放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找毛巾按住他的手腕。
血很快就浸透了毛巾。
「醒醒!祁晏深!你醒醒!」
沒有回應。
虎耳一動不動。虎尾一動不動。
凌曜拿出手機打120,手抖得按不穩數字。他吼出地址,然後扔下手機,雙手死死按住那道傷口。
血從他指縫裡往外冒,溫熱的,黏膩的。
他看著祁晏深的臉,看著那張沒有一點血色的臉,看著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
「你不能死,」他喊,聲音已經破了,「你說好的,你說隨我,你說我天天來你讓我來的,你不能死——」
救護車來的時候,凌曜已經渾身是血。
他把祁晏深抱上車,一路上握著他的手,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祁晏深,你聽見了嗎?我是凌曜。我來給你換藥的。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祁晏深,你說過藍雪花開了帶我去看的,你不能騙我。」
「祁晏……深……」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剩哽咽。
他的豹耳完全壓平,緊貼著頭皮。他的尾巴僵直著,死死纏著自己小腿,指甲嵌進肉里。
他低頭,看著那隻被他握著的手。
左腕。
新傷口旁邊,是密密麻麻的舊傷。
有些他已經見過。有些是第一次看見。
最長的那一道,從手腕一直劃到小臂中間,疤痕隆起,像一條蜈蚣。
那是哪一天?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在他看不見的三年裡,祁晏深一個人躺過多少次浴缸,一個人按過多少次傷口,一個人撐過去,又一個人再來一次。
他握緊那隻手,把臉貼上去。
「求你……」他輕聲說,「求你別走……」
救護車呼嘯著穿過城市。
車窗外,霓虹燈一閃一閃。
急診室的燈亮了三個小時。
凌曜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渾身是血,一動不動。他的豹耳完全耷拉著,尾巴拖在地上,像是死了。
護士來來回回走過,都忍不住看他一眼。
他不認識任何人。他只知道那扇門裡面,祁晏深正在被搶救。
他想起浴缸里那缸血水。
那麼多血。一個人怎麼會有那麼多血。
他想起祁晏深的臉。白的,像紙一樣白。
他想起他泡在水裡的尾巴。那根昨天還在他腳邊輕輕晃過的尾巴。
他把臉埋進手裡。
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沒有聲音。
凌晨兩點,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搶救過來了。失血過多,但送得及時。再晚十分鐘,就不好說了。」
凌曜的豹耳刷地豎起來。
他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著牆才站穩。
「我能看看他嗎?」
「可以。但病人還在昏迷,需要觀察。」
凌曜走進病房。
祁晏深躺在床上,手上扎著輸液針,臉上戴著氧氣面罩。他的銀白色長髮散在枕頭上,虎耳軟軟地垂著,虎尾無力地搭在床邊。
凌曜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他伸手,輕輕握住那隻沒有輸液的手。
涼的。但比剛才熱一點。
他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用臉頰暖著。
「傻子。」他輕聲說,「你才是傻子。」
窗外,天快亮了。
凌曜不知道自己在病房裡坐了多久。
他只知道窗外從黑變灰,從灰變亮。護士進來換過兩次藥,量過三次血壓。
他都沒動。
他一直握著那隻手。
握到那隻手慢慢變暖,握到那隻手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見祁晏深睜開了眼睛。
暗紅色眼眸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祁晏深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怎麼在。」
凌曜的豹耳豎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只能把那隻手握得更緊。
祁晏深看著他,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臉上乾涸的血跡,那是他的血。
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對不起。」他輕聲說。
凌曜搖頭,拼命搖頭。
「你別說對不起,」他終於說出話來,聲音啞得像砂紙,「你什麼都別說。你好好躺著。」
祁晏深沒說話。
他的虎尾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尾尖碰到了凌曜的小腿。
凌曜低頭看。
那條尾巴,剛才還像死了一樣的尾巴,現在尾尖輕輕勾著他的褲腿。
他伸手,輕輕握住那條尾巴。
「以後,」他說,「我看著你。」
祁晏深閉上眼。
他的眼角,有一滴東西滑下來,沒進枕頭裡。
——
中午,梁瑜瑾來了。
他看著病床上的祁晏深,又看著坐在床邊滿身是血的凌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凌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換身衣服吧。這兒我守著。」
凌曜搖頭。
「我不走。」
梁瑜瑾看著他,嘆了口氣。
「你知道他這樣多少次了嗎?」
凌曜的豹耳一顫。
梁瑜瑾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他。
「這是他入院那天,我整理的。你自己看。」
凌曜接過文件袋,打開。
裡面是一份病歷。
他看見第一行字——
「患者祁晏深,首次自殺未遂記錄:三年前九月十七日。方式:割腕。搶救時間:六小時。」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次:三年前十月三日。方式:藥物過量。洗胃。」
「第三次:三年前十一月二十日。方式:割腕。搶救時間:四小時。」
「第四次:三年前十二月十五日。方式:割腕。發現及時。」
「第五次……」
凌曜看不下去了。
他把病歷合上,手在抖。
三年。
從他離開那天開始算。
第一次,是他提分手後第三天。
那天他躺在床上,用還能動的右手,給他發了一條空白簡訊。
而他在另一邊,躺在血泊里,被搶救了六個小時。
凌曜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的豹耳完全壓平,尾巴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