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濯毫不猶豫地貼在了紀伏苓那散發著腥臭味的傷口上。
「王爺不可啊!」 吳大勇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上前阻止, 「這可是血冠赤練蛇!沾上一口毒血就會沒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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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濯對周圍的驚呼聲充耳不聞。
他緊閉雙眼,薄唇死死印在烏紫的皮肉上,猛地用力一吸。
一股腥苦至極的毒血湧入口腔。 蕭濯偏過頭,「呸」的一聲將黑血吐在暗紅色的沙地上。
黑血落地,竟然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連沙土都被腐蝕出了白煙。
可見這毒性有多霸道!
陸長安站在一旁,瞳孔劇烈震顫。
他握著劍的手指微微發僵,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輪椅上的男人。
那可是大淵朝曾經高不可攀的戰神。傳聞他有嚴重潔癖,從不讓人近身。 如今竟然為了一個女人,不顧尊嚴,更不顧性命,用嘴去吸那令人作嘔的蛇毒!
陸長安自問,如果是自己,絕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一步。
這個殘廢王爺,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蕭濯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他此刻體內猶如冰火兩重天。 之前強行催動內力,導致壓制已久的寒毒全面反撲,五臟六腑都快要結冰。
但他強行咬破舌尖,用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管不顧地催動丹田深處那封存多年、最為霸道的「純陽內力」。
純陽內力護住心脈,硬生生抗住寒毒的侵蝕。
他一口接著一口,用力地將紀伏苓手臂里的毒血吸出來。
「噗!」 又是一口黑血吐出。 蕭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那雙原本強有力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王爺……別吸了……」 夜影跪在旁邊,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再這樣下去,您的身子會徹底垮掉的!」
蕭濯仿佛沒有聽見。
他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吸毒、吐血的動作。
直到最後一口吐出來的血,終於從腥臭的烏黑色,變成了正常的鮮紅色,蕭濯才無力地鬆開了紀伏苓的手臂。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高大的身軀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鮮血染紅了他的唇角,讓他看起來有一種觸目驚心的妖冶。
此時,陷入昏迷的紀伏苓,正處於一片混沌的夢魘之中。
她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冰窟窿里,四周全都是張牙舞爪的喪屍。
阿城擋在她面前,被喪屍一口口撕碎。
她想哭,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她快要被凍死、被絕望淹沒的時候, 一團滾燙的、霸道無比的火焰,突然緊緊包圍了她。
那火焰中帶著濃烈的血腥味,還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冷冽香氣。
這股粗暴又熾熱的溫度,蠻橫地撞碎了夢境裡的冰窟, 也徹底撞碎了那個叫「阿城」的幻影。
阿城死了。
早就在末世死了。
這團滾燙的火,才是真真切切活在眼前的人。
紀伏苓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視線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入目,是蕭濯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他唇角的鮮血還沒擦乾,正用一種深沉到令人窒息的目光看著她。
[這大傻子……]
紀伏苓只覺得鼻子發酸,心臟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你不要命了嗎?那是劇毒啊!]
她虛弱地抬起完好的右手,想要去擦他嘴角的血。
「別碰我。」 蕭濯猛地偏過頭,躲開了她的手。
他現在的呼吸里都帶著殘餘的毒氣,他怕自己身上的寒氣和毒素會過給她。
「醒了就閉嘴,好好留著力氣。」 蕭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一如既往的冷硬。
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藏著如釋重負的慶幸。
紀伏苓收回手,咬了咬乾裂的嘴唇。
這男人,明明為了她連命都豁出去了,嘴上卻一句軟話都不肯說。
蕭濯命夜影帶紀伏苓回帳篷休息,自己卻一個人守在外面。
隨著夜幕降臨,死亡荒原展現出了它最恐怖的一面。
氣溫驟然下降。
白天還是烤死人的火爐,現在卻冷得讓人直打哆嗦。
因為事發突然,隊伍根本沒來得及準備充足的補給, 加上剛才毒蛇的襲擊,物資車又壞了兩輛,現在他們面臨著斷水斷糧的絕境。
「好冷啊……爹,我快凍死了……」 紀白薇縮在紀松柏身後,凍得臉色發青,牙齒不停地打架。
她抬頭看向陸長安的方向,眼中滿是期盼。 「陸將軍,我們還要在這裡困多久?快想辦法帶我們出去啊!」
陸長安沒有理會紀白薇的哀求。
他眉頭緊鎖,大步走到那個瘦小的嚮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到底怎麼回事!這根本不是去北地的路!」 陸長安怒聲質問,「你不是說走這條路能抄近道嗎!」
嚮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將軍饒命啊!小人真的不知道!這荒原里的沙丘是會移動的,昨晚颳了一夜的風,地貌全變了!」 嚮導絕望地指著四周漆黑一團的沙丘。 「小人……小人迷路了啊!」
此話一出,整個營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嚮導迷路,意味著他們這幾十號人,全都要被困死在這個沒有方向的紅沙迷宮裡!
吳大勇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滿臉死灰。
「完了……全完了……我就說這死亡荒原不能進……」
紀伏苓聽到了帳篷外的對話,強忍著左臂的酸痛,伸手去摸袖子裡的指南針。
她借著微弱的光看了一眼。
沒用。
磁針依舊像個沒頭蒼蠅一樣瘋狂亂轉。
在這片魔鬼磁暴區,現代科技徹底變成了一堆廢鐵。
空間依舊緊緊閉合,沒有任何回應。
[該死!這下真的山窮水盡了。] 紀伏苓咬緊牙關,心裡的挫敗感油然而生。 [沒水沒藥,方向也辨別不了,難道真要在這等死?]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甚至有人開始寫遺書的時候。
蕭濯緩緩坐直了身體。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哭喊聲,而是抬起頭,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著夜風拂過臉頰的冷意。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四周高低起伏的暗紅沙丘。
「都別哭了。」 蕭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渾厚力量。 「想活命,就給本王閉嘴。」
哭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著他。
陸長安也轉過頭,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懷疑:「王爺有辦法?」
蕭濯根本沒搭理他。
他指著地上那些被風吹出的沙子波紋: 「這裡的風,白天從西北來,夜晚從東南回。但你們看地上的沙紋,邊緣捲曲,呈現出內旋的形狀。」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沙地上的波紋並不規則。
「這說明我們正處在一個巨大的環形風谷之中。」 蕭濯語氣篤定,透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從容。 「嚮導說得沒錯,沙丘確實會移動,但底下的岩脈走向是永遠不會變的。」
他抬頭看向烏雲密布的夜空, 雖然滿天星斗都被遮蔽,但西北方向的雲層縫隙中,隱約透出了一點微弱的星光。
「那是北斗的尾星。」 蕭濯指向星光閃爍的方向, 「本王當年率軍平定西北,這死亡荒原的沙子,本王吃得比你們吃的飯都多,閉著眼睛,本王也能聞出哪裡有水源。」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夜影: 「推本王。」
蕭濯抬起手,指向了右前方一個完全隱沒在黑暗中的狹窄峽谷。
「往那邊走。」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 「三十里內,必有綠洲。」
全場震撼。
在所有儀器失靈、嚮導迷路的絕境中。
這個雙腿殘廢的男人,竟然僅憑風向、沙紋和雲層縫隙里的一點星光, 就硬生生地在這片死亡迷宮裡,劈開了一條生路!
紀伏苓聽到這個結論,眼底閃過濃濃的驚嘆。
[牛啊!這古代戰神的含金量,簡直絕了!]
[沒有高科技設備,單憑經驗和直覺就能精準定位,這才是真正的滿級人類大佬!]
紀伏苓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甚至忍不住有些驕傲。
她立馬強撐著起身,走出帳篷外: 「走!聽王爺的!」
陸長安站在原地,看著蕭濯那沉著冷靜的側臉,眼底的忌憚和防備達到了頂峰。
他本以為蕭濯廢了雙腿,就變成了一隻拔了牙的老虎, 卻沒想到,這頭猛虎的爪牙,依然鋒利得讓人膽寒。
「全軍聽令!跟著九王爺走!」 陸長安強壓下心頭的翻湧,翻身上馬,大聲下令。
隊伍重新燃起了希望,互相攙扶著,艱難地朝著蕭濯指引的峽谷方向進發。
紀伏苓走到輪椅旁,習慣性的想要推輪椅,蕭濯卻擺擺手,先行讓夜影推他前進,只留下「你的傷沒好,別逞能」的話和一個決絕的背影。
好傢夥,還在鬧彆扭啊。
紀伏苓嘴上不樂意,心裡卻暖暖的。
夜風呼嘯。
他低著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陰毒和慌亂。
他怎麼也沒想到,九王爺竟然能識破這天然的迷陣!
嚮導悄悄把手伸進袖子裡,捏碎了一顆指甲蓋大小的蠟丸, 一股常人無法察覺的奇異香味,順著夜風飄向了遠方。
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終於進入了那個狹窄的峽谷。
峽谷兩側是高聳入雲的暗紅色岩壁,將原本就微弱的月光徹底遮擋。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就在隊伍艱難地在峽谷中穿行時, 峽谷兩側那些高聳的陰暗岩石上方。 突然,毫無預兆地亮起了無數雙冰冷、殘忍的眼睛!
借著微弱的風聲,甚至能聽到利刃出鞘的細微摩擦聲。
那是天機營最精銳的死士!
他們早就在這裡布下了天羅地網,像一群等待獵物入套的惡狼,靜靜地俯視著下方毫不知情的流放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