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讚 】
劇烈的爆炸聲在狂風中來回激盪,震得避風盆地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是火藥!前面有軍隊在打仗!」
吳大勇猶如驚弓之鳥,嚇得直接趴在沙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犯人們更是亂作一團,哭喊聲剛出口就被風沙瞬間吞沒。
紀伏苓的神經瞬間緊繃。
她趕緊舉起手裡的高倍數軍用望遠鏡,朝著爆炸傳來的沙丘方向看去。
透過漫天飛舞的黃褐色沙塵,遠處的畫面逐漸拉近、清晰。
沙丘背後,兩撥人馬正在慘烈地廝殺。
其中一方穿著破爛的皮甲,手裡揮舞著粗糙的彎刀,高舉著一面畫著黑色骷髏的破爛大旗。
「是黑風寨的流寇。」
紀伏苓嘴唇微動,望遠鏡的視野迅速往另一邊移動。
與土匪交戰的,是一隊裝備精良、陣型嚴密的重甲騎兵。
而在騎兵隊伍的後方,她竟然看到了幾個穿著解差服飾的熟面孔。
「那些不是之前離開去求援的解差嗎?」
紀伏苓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坐在輪椅上的蕭濯。
「看來是搬救兵回來了,而且還帶來了一支正規軍。」
蕭濯微微頷首,目光透過風沙,目光鎖定了那面若隱若現的軍旗。
「是西北駐軍。」
蕭濯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有些沙啞。
「看來這支軍隊,也是衝著荒原深處的東西來的。」
紀伏苓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嘴角向上牽起。
[既然是正規軍,那手裡肯定有豐厚的補給,甚至可能有死亡荒原的詳盡水圖!]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把通關外掛直接送到了咱們臉上啊!]
蕭濯坐在輪椅上,將她心裡那些狂野的算計聽得一清二楚。
他緩緩轉過頭,與紀伏苓的視線在空中自然地交匯。
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那一致的眼神,卻透著同類人才有的野心與瘋狂。
「走!」
紀伏苓一把推起蕭濯的輪椅,根本不顧周圍犯人的瑟瑟發抖。
她果斷地帶頭走出了避風盆地。
迎著狂風,直奔戰場而去。
此時,沙丘背後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正規騎兵強悍的衝擊力,很快就將黑風寨的土匪殺得潰不成軍,丟盔棄甲。
「降者不殺!」
一道清朗、透著幾分溫潤的聲音,穿透風沙傳了過來。
紀伏苓推著輪椅,剛好翻過沙丘的邊緣。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騎兵陣營的最前方。
一個穿著銀色軟甲的年輕將領,正騎著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緩緩走入眾人的視線。
他手裡握著一把長槍,身姿挺拔。
一陣狂風吹過,捲走了遮擋視線的沙塵,將那個年輕將領的臉龐清晰地暴露在空氣中。
就在看清那張臉的短暫的瞬間。
紀伏苓的呼吸,毫無預兆地徹底停滯了。
她推著輪椅把手的雙手猛然攥緊,十指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了一下。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被冰雪徹底凍結。
連心臟都忘記了跳動,她就這麼直挺挺地僵在原地,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
那張臉……
那高挺的鼻樑,那微微上揚的桃花眼,甚至連嘴角那顆細小的淺色小痣。
一模一樣。
簡直一模一樣!
[阿城……]
紀伏苓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猶如無數顆炸彈同時引爆,炸得她大腦一片空白。
她那雙向來清澈冷靜的眼睛,瞬間布滿了駭人的紅絲。
眼眶劇烈地顫抖著,滾燙的液體瞬間模糊了視線。
[怎麼可能……不,這不可能!]
[阿城明明已經死了!]
在末世那個昏暗、滿是血腥味的地下車庫裡。
為了掩護她撤退,那個平時最怕疼、連打針都會皺眉的大男孩,硬生生地把她護在地下室,自己卻被門外十幾隻高階喪屍瞬間淹沒!
她親眼看著他被撕成碎片,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能找回來!
可是現在,這張臉,這個活生生的人,竟然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尖銳的刺痛感,席捲了紀伏苓的四肢百骸。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鮮血滲出,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喉嚨里仿佛塞了一把粗糙的沙子,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坐在輪椅上的蕭濯。
幾乎是在紀伏苓鬆開把手的那一瞬間,就察覺到了她異常的反應。
緊接著。
她腦海里那悽厲、充滿著絕望與不可置信的心聲,猶如海嘯般瘋狂地灌入蕭濯的腦海。
阿城?
喪屍?撕成碎片?
蕭濯的呼吸明顯地一滯,胸口仿佛被一塊沉重的巨石死死壓住,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著身後那個仿佛失去了靈魂、眼淚決堤的女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心裡那種刻骨銘心的痛。
以及那種深到骨髓里的……執念。
那是一個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蕭濯擱在膝蓋上的雙手,緩慢地攥緊成拳。
指骨因為過度用力,發出「咔咔」的脆響。
手背上的青筋宛如猙獰的毒蛇,突突地跳動著。
一股陌生、卻又狂暴到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熱流,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地要把他剛剛抓住的救命稻草,從他手裡殘忍地搶走。
生平第一次,這位大淵朝戰無不勝的修羅戰神,體會到了一種致命的危機感。
遠處。
騎在戰馬上的陸長安,也察覺到了沙丘邊緣出現的這支狼狽的隊伍。
他坐在馬背上轉過頭,視線正好落在了紀伏苓的身上。
隔著漫天的風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著單薄衣衫、正死死盯著自己掉眼淚的女子。
陸長安微微一愣。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有著濃烈的、讓他完全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仿佛是跨越了生死,穿越時間長河,在看著一個重要的人。
陸長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並不認識這個流放隊伍里的女人,但她那仿佛要將他刻進骨血里的眼神,卻讓他沒來由地停下了動作。
陸長安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乾淨漂亮。
他收起長槍,邁開長腿,朝著紀伏苓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的臉龐在風沙中顯得俊朗,眼神溫和,透著一股陽光的少年氣。
「這位姑娘。」
陸長安走到距離輪椅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清朗溫潤。
「可是受了驚嚇?前面已經安全了,不必害怕。」
他沒有任何算計和偽裝,只是單純地展現出了一個年輕將領該有的關切和風度。
紀伏苓聽著那熟悉的聲音,眼淚徹底崩潰。
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前傾,雙腿本能地想要朝他邁出腳步。
顫抖的指尖,想要去觸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就在這要命的瞬間!
一隻布滿黑色毒紋、冰冷刺骨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就要伸出的手腕。
力道之大,猶如鐵鉗一般,霸道地將她想要上前的動作生生截斷。
蕭濯粗暴地轉動木製輪椅的輪子,硬生生地擋在了紀伏苓和陸長安之間。
強硬地切斷了兩人交匯的視線。
蕭濯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狂暴的修羅殺氣和強烈的占有欲。
猶如一頭護食的凶獸,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陸長安。
狂風呼嘯,捲起漫天的黃褐色沙塵,將三人的身影模糊地籠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