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伏苓手裡攥著的,是一長一圓兩個古怪的物件。
那是一個純黑色的高倍數軍用望遠鏡,和一個精密的軍用指南針。
狂風卷著沙石打在她的臉頰上,颳得人生疼。
周圍的解差和犯人們早就被風沙吹得睜不開眼,只能捂著腦袋蹲在沙地上。
紀伏苓卻像個沒事人,先將那個小巧的指南針平放在掌心,目光專注地盯著上面飛速旋轉後定格的磁針。
「西北風,偏角十五度,氣壓正在極速下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𝐭𝐰輕鬆看
紀伏苓嘴裡快速念叨著專業的測繪數據,大腦猶如一台精密的計算機,瘋狂運轉。
緊接著,她舉起那個沉甸甸的軍用望遠鏡,望向遠方。
透過高透光的玻璃鏡片,漫天黃沙背後的地形走勢,清晰地展現在她的視線里。
她身後的蕭濯,並沒有過分驚訝。
自從她在溶洞中展現出那種超越天神的能力,在蕭濯眼裡,她已經不是普通人。
只是不知道,她還要給自己帶來多少驚喜。
蕭濯就那樣靜靜等待著,等紀伏苓舉著望遠鏡,觀察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放下望遠鏡,順手從地上撿起一根乾枯的樹枝。
狂風中,她就這么半蹲在沙地上。
手裡的樹枝快速、甚至帶著殘影般地在沙土上划動起來。
一條條彎曲複雜的等高線。
一個個代表氣流方向和風速大小的箭頭。
一幅精準且嚴謹的地形氣流測繪圖,在沙地上迅速成型。
蕭濯不知何時,已經被夜影推到了她的身後。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幅看似凌亂、實則暗藏玄機的沙圖,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大淵朝常年帶兵打仗、百戰百勝的統帥,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幅圖的極其恐怖之處!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指路標記,這上面精準地標註了地勢落差、氣流死角,以及沙丘移動的預判軌跡!
哪怕是他麾下最頂尖的斥候營統領,耗費十天半個月,也絕對畫不出如此詳盡實用的地形圖!
紀伏苓畫完最後一筆,扔掉樹枝。
一轉頭,就撞上了蕭濯那仿佛要將她看穿的探究目光。
紀伏苓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糟糕,裝過頭了!]
[這可是現代特種兵必修的戰術測繪,這小瘸子常年打仗,肯定看出貓膩了!]
紀伏苓臉不紅心不跳,自然地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王爺別這麼看著我。」
她張口就來,語氣真誠,連磕巴都不打一下。
「以前在鄉下莊子裡,偶然遇到過一個西洋來的傳教士。」
「那老頭子別的不行,就是喜歡看天象、畫這些奇奇怪怪的圖。」
紀伏苓攤了攤手,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閒著無聊,就跟著學了兩手,沒想到今天還真派上用場了。」
蕭濯定定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西洋傳教士?
他聽著她心裡那句「裝過頭了」,嘴角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這女人撒謊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草稿都不用打。
不過,他並沒有拆穿她。
紀伏苓見他沒追問,趕緊借坡下驢,轉移話題。
她指著地上的沙圖,聲音在狂風中依然清晰有力。
「這場黑沙暴的中心氣壓極低,覆蓋範圍少說也有幾十里。」
「吳大勇說退出去,簡直是異想天開,人的腿怎麼可能跑得過風速?」
她手中的樹枝,重重地點在沙圖邊緣的一個凹陷處。
「看到這裡沒?」
「在風暴眼的邊緣地帶,有一處隱蔽的天然避風盆地。」
「只要咱們趕在風眼徹底成型前,從這個氣流死角切進去,就能活命!」
條理極其清晰,戰術何其完美。
蕭濯看著她那專注而自信的側臉。
漫天風沙中,她單薄的身軀仿佛蘊含著極其不可思議的力量。
這哪裡是個只會宅斗的深閨千金?
這簡直就是一個天生就該站在點將台上、指點江山的耀眼的將才!
不,她一個人就可抵擋千軍萬馬。
蕭濯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
這個滿身秘密的女人,每一次出手,都在瘋狂地刷新他的認知。
就在這時。
旁邊的紀松柏被一塊飛沙重重地砸中了腦袋。
老頭子疼得捂著頭,在地上瘋狂打滾,殺豬般地嚎叫起來。
「老天爺發怒了!這是天譴啊!」
紀松柏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雙手絕望地亂抓。
「咱們都要死在這裡了!我不想死啊!」
哭嚎聲嚴重干擾了隊伍本就極其脆弱的心智,幾個犯人甚至跟著一起嚎啕大哭起來。
紀伏苓已經規劃好了精準的路線,腦子裡的戰術推演全部完成。
她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紀松柏的身邊,沖他大喝一聲:「閉嘴!再叫就把你扔在這裡!」
紀松柏如同被點了穴一樣,驚恐地捂著嘴點了點頭。。
紀伏苓轉過身,頂著狂風,對著亂作一團的全隊發出了一聲嚴厲的怒吼。
「不想死的,把嘴閉上,拿布條蒙住口鼻,互相綁上繩子,跟著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