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狠狠砸在斑駁的牆壁上,簌簌地掉著灰土。
紀伏苓原本半坐著的身子,極其絲滑地順勢一歪,再次倒回了那堆散發著霉味的乾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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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在倒下的瞬間,精準地調整了一個看起來最悽慘、最無助的角度。
呼吸微弱,雙眼緊閉,活脫脫一具飽受虐待、隨時準備咽氣的小可憐。
一道慘白的月光順著敞開的破門傾瀉進來。
隨之湧入的,不僅有刺骨的夜風,還有一股極其濃郁的薰香味道。
那是京城貴婦圈子裡最時興的「瑞腦消金獸」的香氣。
但在擁有頂級野戰軍醫嗅覺的紀伏苓聞來,這味道簡直甜膩得讓人想打噴嚏。
「呵,還沒死透呢?」
一道嬌滴滴、卻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紀伏苓的眼皮微微顫了顫,沒有睜開。
但她的腦海里,已經自動浮現出了來人的名字——紀白薇。
尚書府捧在手心裡嬌養了十六年的「京城第一才女」,也是鳩占鵲巢、偷了原主十六年人生的假千金。
一陣環佩叮噹的清脆聲響,伴隨著極其傲慢的腳步,緩緩走進了這間連下人都不願意多待一秒的柴房。
紀白薇站在背光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倒在乾草堆里的紀伏苓。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極其華貴的流光雲錦長裙,裙擺上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在月光下折射出奢靡的光暈。
而最惹眼的,是她髮髻上斜插著的那支赤金鳳凰步搖。
鳳凰的眼睛是用兩顆極其罕見的極品紅寶石鑲嵌而成,隨著她的動作,金步搖微微晃動,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那是當今皇后娘娘,為了彰顯對她這位未來太子妃的恩寵,特意賞賜的御物。
紀白薇看著毫無生氣的紀伏苓,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扭曲快感。
其實,她骨子裡是極其恐懼的。
自從一個月前,這個真正的尚書府嫡女被找回來,紀白薇就夜夜做噩夢。
哪怕父母一遍遍向她保證,她才是他們最疼愛的女兒,那個鄉下來的野丫頭根本不配跟她比。
但血緣這種東西,是騙不了人的。
紀伏苓哪怕面黃肌瘦,那眉眼輪廓,也隱隱透著尚書夫人的影子。
每當看到紀伏苓的臉,紀白薇就感覺自己像個隨時會被剝光衣服遊街的小偷,那種鳩占鵲巢的虛假體面,隨時都會被戳破!
所以,她必須把這個真千金死死地踩在腳底,碾碎進泥里!
只有看著紀伏苓悽慘無比地去替她嫁給那個快死的殘廢,去冰天雪地的北地流放等死,她紀白薇才能安安穩穩地做她的太子妃,做這大淵朝未來的皇后!
「怎麼?裝死啊?」
紀白薇冷笑一聲,朝著身後的貼身丫鬟翠柳使了個眼色。
翠柳立刻會意,端著一個破破爛爛的粗瓷黑碗走上前,極其嫌惡地將碗「砰」的一聲扔在紀伏苓的臉前。
碗裡,是半碗已經發餿長毛的殘羹冷炙。
餿臭的味道瞬間蓋過了紀白薇身上的薰香。
「大小姐好心,怕你明天上了花轎做餓死鬼,特意賞你口飯吃。」翠柳捏著鼻子,狐假虎威地罵道,「還不趕緊爬起來謝恩?」
地上的紀伏苓在心裡冷冷地翻了個白眼。
謝恩?
等老娘把你們尚書府的庫房搬空,連這破碗都給你們收走,看你們拿什麼吃飯!
雖然心裡已經磨刀霍霍,但作為在末世喪屍堆里練就了影后級演技的生存大師,紀伏苓的身體反應堪稱教科書級別。
她猛地瑟縮了一下,仿佛被那粗瓷碗落地的聲音嚇破了膽。
緊接著,她緩緩睜開眼。
那雙原本清亮澄澈的鳳眼裡,瞬間蓄滿了絕望和驚恐的淚水。
「別、別打我了……」
紀伏苓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因為極度的虛弱,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劇烈的顫抖。
她艱難地蠕動著身體,試圖將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眼眶紅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那副柔弱可憐、逆來順受的模樣,簡直能激起任何人施虐的欲望。
紀白薇看著她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心裡最後的一絲忌憚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什麼真千金?
不過是個一踩就碎的鄉下賤骨頭罷了!
「你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做給誰看呢?」紀白薇提著華貴的裙擺,嫌棄地避開地上的灰塵,蹲下了身。
她伸出一根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在紀伏苓蒼白的臉頰上,眼底滿是惡毒的嘲弄。
「紀伏苓,你還真以為回了尚書府,就能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琴棋書畫你懂哪樣?京城貴女的禮儀你又知道多少?」
紀白薇越說越得意,聲音甚至因為興奮而變得有些尖銳。
「這尚書府大小姐的位置,是我的。太子妃的鳳冠,也是我的。」
「而你,生來就是賤命!你就該替我去嫁給那個渾身是毒、雙腿殘廢的死瘸子!」
「我嫁……」
紀伏苓顫抖著打斷了她的話。
兩行清淚恰到好處地順著她滿是污泥的臉頰滑落,洗出兩道蒼白的淚痕。
她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卑微地看著紀白薇,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哀求:「我嫁……我替妹妹去嫁,求妹妹……給我一口乾淨的水喝吧,我真的好渴……」
那眼神,三分絕望,三分恐懼,還有四分對生存的卑微奢求。
就連末世里最挑剔的喪屍王看了,都得給她頒個奧斯卡小金人。
紀白薇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想到,這個平時哪怕被打得半死,也咬著牙一聲不吭的硬骨頭,竟然這麼快就認命求饒了?
巨大的虛榮心和掌控欲瞬間膨脹到了極點。
她只覺得通體舒坦,仿佛連日來的噩夢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呵,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
紀白薇得意忘形地笑了起來,她甚至想要更進一步地羞辱眼前這個名義上的「姐姐」。
她微微傾身上前,想要拍打紀伏苓那張雖然髒污,但依舊掩蓋不住精緻骨相的臉。
「既然你這麼識相,本小姐明天出嫁前,自然會讓人給你……」
就在這一瞬間!
變故陡生!
一直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的紀伏苓,突然像是體力不支一般,身子猛地向前一栽!
「啊!」
她驚呼一聲,整個上半身直接倒向了正蹲在她面前的紀白薇。
「你幹什麼!滾開!」
紀白薇嚇了一大跳,生怕紀伏苓身上那股難聞的餿味和泥土沾染到自己昂貴的雲錦長裙上。
她嫌惡地尖叫著,猛地伸出手,一把將紀伏苓推開。
「砰!」
紀伏苓被推得重重摔回了乾草堆里,發出一聲悶哼。
但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紀伏苓身體栽倒、即將觸碰到紀白薇的那電光火石的半秒鐘里。
紀伏苓那隻看似無力揮舞的右手,以一種極其詭異且刁鑽的角度,在紀白薇高高挽起的髮髻上,輕輕一拂。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拉扯感都沒有。
意念微動,空間收取功能瞬間發動!
那支價值連城、沉甸甸的赤金鳳凰紅寶石步搖,憑空消失在了紀白薇的髮髻上,穩穩地落入了紀伏苓的「萬界商超空間」里。
紀白薇剛才被嚇得花容失色,全副心神都在保護自己的衣服上,加上步搖本就是插在髮髻後方,少了一點重量,她在極度亢奮和驚嚇中,根本毫無察覺。
「下賤的東西!真是髒死了!」
紀白薇跌坐在地上,被丫鬟翠柳手忙腳亂地扶了起來。
她死死地盯著摔在草堆里「昏迷不醒」的紀伏苓,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不識抬舉的賤骨頭!」
紀白薇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看紀伏苓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你就在這兒好好享受你最後的安生日吧!」
她微微揚起下巴,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姿態。
「一個月後,我會風風光光地從尚書府的正門出嫁,十里紅妝,嫁給全天下最尊貴的太子殿下。」
「而你,明天就會被像扔垃圾一樣,從後門塞進一頂破轎子,抬進那個死氣沉沉的九王府!」
「你就去跟著那個快死的殘廢,去北地吃冰碴子吧!哈哈哈哈!」
紀白薇留下一串得意至極的狂笑聲,帶著丫鬟耀武揚威地走出了柴房。
「砰」的一聲,柴房的破門再次被無情地關上。
鐵鎖落下的聲音在夜色中迴蕩。
柴房內,重歸死寂。
只有那碗發霉的餿飯,還在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一秒。
兩秒。
三秒。
原本「昏死」在乾草堆里的紀伏苓,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懦弱和絕望?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狡黠、甚至帶著幾分嗜血興奮的亮光!
「呸!」
紀伏苓極其嫌棄地吐掉剛才為了逼真,咬破嘴唇滲出的一絲血腥味。
她動作利索地從乾草堆上坐了起來。
活動了一下被綁在身後的雙手,紀伏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剛才在試探空間靈泉的時候,她就已經順手從空間醫藥區摸出了一把鋒利無比的鈦合金手術刀,將手腕上那根粗麻繩從內側割斷了一半。
此刻,她只是雙手猛地往外一掙。
「吧嗒。」
看似綁得死緊的麻繩,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崩斷,掉落在沾滿灰塵的地面上。
重獲自由的紀伏苓揉了揉手腕。
意念一動,剛才那支順手牽羊摸來的赤金鳳凰步搖,瞬間出現在了她的掌心。
微弱的月光下,赤金的質地散發著誘人的光澤,那兩顆紅寶石更是紅得滴血,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絕品。
紀伏苓把玩著手裡沉甸甸的金釵,感受著那純金的重量,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傻白甜,送上門來的啟動資金,不要白不要。」
她輕輕拋了拋手裡的金步搖,眼神卻在瞬間冷了下來。
拿她當替罪羊?
用一碗餿飯就想打發她?
還想風風光光十里紅妝嫁給太子?
「做什麼白日夢呢?」
紀伏苓冷笑一聲,將金步搖收回空間。
「這點利息可不夠。」
她轉身走到柴房那扇緊閉的破門前,從空間裡,緩緩掏出了一套現代特工專用的萬能開鎖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