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煤灰迷濛,你是誰?

  帳篷外,北地的暴風雪依舊在瘋狂肆虐。

  亂石坡上的敲擊聲、搬運石塊的號子聲,卻震天動地。

  整整三天三夜了,外面的喧鬧一刻也不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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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伏苓雙眼熬得通紅,眼底布滿了嚇人的紅血絲。

  她守在蕭濯的床榻前,幾乎是寸步不離。

  這三天,她可以說是把空間裡壓箱底的救命寶貝全都翻了出來。

  最頂級的神經修復藥劑,不要錢似的往他嘴裡灌。

  微型腦電波理療儀,日夜不停地戴在他的頭上,修復他受損的神庭穴神經。

  她甚至抽了自己的血,利用空間設備分離出血清,為他中和體內殘留的狂暴毒素。

  帳篷外,雷破天帶著三百修羅鐵衛,殺氣騰騰地巡邏。

  每一個漢子的臉上都寫滿了肅殺。

  整個亂石坡營地,籠罩在一種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悲痛和憤怒之中。

  但這股悲痛,並沒有讓他們停下腳步。

  反而化作了最瘋狂的動力。

  因為紀伏苓下達了死命令。

  基建絕對不能停!

  「大當家,兄弟們的手都磨出血泡了,要不分批歇半個時辰?」

  吳大勇頂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請示。

  「歇個屁!」

  雷破天紅著眼睛,一腳踹在雪堆上,粗獷的聲音里滿是狠戾。

  「王妃說了,馬雄那狗官既然敢下死手,咱們就得給他準備一口上好的鐵棺材!」

  「挖煤!和泥!建高爐!」

  雷破天轉身衝著幹活的土匪們大吼。

  「王妃要煉出最好的鋼!等王爺醒了,咱們要親手打造出一支無敵的鐵甲軍,直接踏平太守府!」

  「誰敢喊累,老子第一個活劈了他!」

  土匪們沒有怨言,只有震天的附和聲。

  挖掘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瘋狂地吞噬著凍土和廢石。

  帳篷內,溫暖如春。

  紀伏苓聽著外面的動靜,緊緊握著蕭濯滾燙的大手。

  她把臉貼在他的掌心,感受著他微弱卻平穩的脈搏。

  [馬雄,你這個死胖子給我等著。]

  紀伏苓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發誓,清透的眼裡滿是冷酷的殺意。

  [敢傷我的人,老娘非得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等你落到我手裡,我把你身上的肥肉一片片剮下來熬油點燈!]

  第三天的黃昏。

  肆虐了三天的風雪,終於有了一絲停歇的跡象。

  幾縷微弱的夕陽餘暉,透過帳篷密封窗的縫隙灑了進來。

  金色的光斑,剛好落在蕭濯那張蒼白卻依舊俊美無雙的臉上。

  紀伏苓實在熬不住了。

  她趴在床沿邊,腦袋一點一點的,陷入了極度疲憊的淺睡中。

  就在這時。

  床榻上的男人,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緊接著,他那長長且濃密的睫毛,宛如振翅的蝴蝶,細微地顫動了起來。

  常年在末世摸爬滾打,紀伏苓的警覺性早已刻入了骨髓。

  哪怕是睡著了,只要身邊有一點風吹草動,她都能立刻察覺。

  她猛地驚醒,抬起頭。

  正好對上一雙緩緩睜開的深邃眼睛。

  「蕭濯!」

  紀伏苓驚喜得直接破了音。

  積壓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恐懼、擔憂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毫不猶豫地撲上去,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鼻尖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松木香,她覺得自己的魂兒總算歸位了。

  「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嚇死我!」

  紀伏苓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雙手死死摟著他的脖子,聲音都在劇烈發抖。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要去掀了太守府給你陪葬了!」

  「你答應過要護著我的,你不准說話不算話……」

  她又哭又笑,絮絮叨叨地宣洩著心裡的後怕。

  可是。

  預想中那個溫暖霸道的回抱,並沒有出現。

  那雙總是帶著灼熱溫度、輕撫她頭髮的大手,也遲遲沒有落下。

  紀伏苓感覺到,懷裡這具高大結實的身軀,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蕭濯沒有說話。

  他不僅沒有回應她的擁抱,反而用力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毫不留情地,甚至帶著幾分抗拒地,避開了紀伏苓的碰觸。

  紀伏苓愣住了。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緩緩抬起頭,掛著淚珠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怎麼了?是不是神庭穴還在疼?」

  她以為他是不舒服,連忙想去探他的脈搏。

  「別碰我!」

  蕭濯猛地一揮手,直接拍開了紀伏苓的手。

  力道不大,卻透著一股抗拒。

  他迅速扯過身下的錦被,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高大的身軀緊緊縮在床榻的最里側角落。

  紀伏苓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突然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深情款款、每次看她都仿佛能拉絲的眼睛。

  此刻,卻空洞、冰冷到了極點。

  裡面沒有愛意,沒有縱容,也沒有她熟悉的霸道。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防備、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他就像一隻受了驚嚇、卻強裝兇狠的幼狼。

  用一種充滿敵意的眼神,死死盯著紀伏苓。

  就像是在看一個危險的、隨時會傷害他的陌生闖入者。

  這根本不是大淵戰神的眼神。

  這分明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豎起全身尖刺的孩童!

  「蕭濯……」

  紀伏苓喉嚨發乾,試探著叫了他的名字。

  「你是誰?」

  蕭濯冷漠且防備地吐出三個字。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猶如刀鋒划過堅冰,透著一股皇室特有的冷酷與孤傲。

  紀伏苓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地定格住了。

  她猶如被九天神雷正面劈中,大腦一片空白。

  然而,還沒等她從這震驚中緩過神來。

  縮在被子裡的蕭濯,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突然癟了癟嘴。

  剛才那副冷酷冰山的樣子瞬間碎了一地。

  他一把抓住紀伏苓的袖子,眼眶通紅,帶著濃重的哭腔,聲音變得奶聲奶氣:

  「你不是母妃……嗚,我的母妃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