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北風猶如刀子一般,瘋狂地刮過荒蕪的雪原。
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將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蒼茫。
歷經千辛萬苦的跋涉,流放隊伍終於抵達了極北之地的核心樞紐。
一座由巨大的黑石砌成、高達數丈的邊關城池,宛如一頭蟄伏在冰雪中的巨獸,沉重地壓在地平線上。
這裡,就是北地城。
然而,本該敞開大門迎接過所查驗的城門,此刻卻緊緊閉合。
沉重的包鐵城門死死鎖著,護城河上的吊橋也被高高吊起, 城牆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披堅執銳的守軍,無數張上好弦的弓弩直指城下。
吳大勇帶著幾個解差,頂著風雪走到護城河邊。
他凍得直搓手,扯著嗓子沖城樓上大喊: 「開城門!九王爺到了!我們有兵部的流放公文,快開城門讓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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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垛口處,緩緩探出一個圓滾滾的腦袋。
北地太守馬雄裹著一身價值連城的雪白狐裘,懷裡還摟著一個嬌滴滴的美妾。
他手裡捧著一個雕花的黃銅暖爐,滿臉舒坦,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城下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的眾人。
「哎呀呀,原來是九王爺到了,下官真是有失遠迎啊!」 馬雄捏著嗓子,語氣里滿是令人作嘔的虛偽和做作。 「王爺恕罪,並非下官有意怠慢,實在是近日城內突發烈性疫病,傳染極快!為了防止交叉感染,保全城內百姓,下官已經奉了朝廷的密旨,全城封鎖半月!」
風雪中,隊伍里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封城半月?
這冰天雪地的極寒天氣,別說半月,就是讓這幾百號人在城外凍上一宿,明天早上也得變成一堆硬邦邦的冰雕!
「你放屁!」 雷破天是個暴脾氣,提著大刀就沖了出去,指著城牆破口大罵。 「老子們一路走來,連個鬼影都沒碰到,哪來的烈性疫病! 你個狗官分明就是故意刁難,想把咱們凍死在城外!」
馬雄身邊那個美妾捂著嘴,發出一陣嬌縱的嘲笑: 「喲,哪裡來的粗鄙土匪,敢在太守大人面前大呼小叫。」
「太守大人說是疫病就是疫病,你們若是強闖,就是抗旨不尊,是要誅九族的!」
吳大勇急得滿頭大汗,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哀求: 「馬太守,行行好吧!隊伍里還有女眷和老人,今晚氣溫驟降,再待在外面會出人命的啊!」
「哎,這話說的,本官怎麼忍心看王爺受凍呢?」 馬雄眼珠子一轉,胖臉上擠出一個陰險毒辣的笑容。 「王爺金枝玉葉,自然不能在城下吹風。順著官道往西走十里地,有個地方叫『亂石坡』。那裡地勢平坦開闊,最適合安營紮寨。」
「王爺不如先委屈幾天,帶人去亂石坡暫避風雪。等半個月後解了封,下官親自擺酒給王爺接風洗塵!」
聽到「亂石坡」三個字,雷破天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轉過頭,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發顫: 「王爺,大姐大,去不得啊!」
雷破天咬牙切齒地解釋: 「那亂石坡是個出了名的邪門絕地!方圓十幾里寸草不生,連根能燒火的乾柴都撿不到!」
「地上全是硬邦邦的黑石頭,連個擋風的山坳都沒有!一到晚上,那地方的風能把人活活吹跑,氣溫低得能把尿瞬間凍成冰溜子!」
「這狗官分明是想借刀殺人,讓老天爺把咱們幾百號人活活凍死在那兒啊!」
隊伍里的犯人和解差們聽完,瞬間陷入了絕望的恐慌。
女眷們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前面是緊閉的城門和弓弩,後面是吃人的冰天雪地。
這簡直就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蕭濯騎在汗血寶馬上,深邃的眼眸里瞬間翻湧起恐怖的殺意。
馬雄這條狗,果然是奉了皇帝的命令來取他性命的。只可惜,他蕭濯早已經不是那個只能坐在輪椅上任人宰割的廢人!
蕭濯的手,緩緩握住了腰間的佩劍。 純陽真氣在他體內瘋狂流轉,連周圍飄落的雪花都在瞬間被融化成白汽。
就在蕭濯準備抬手下令的瞬間。 一雙溫熱的小手,突然按住了他握劍的大手。
蕭濯微微一愣,低頭看去,坐在他身前的紀伏苓,不僅沒有半分面對絕境的恐懼,反而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城外西側、那片被稱為絕地的亂石坡方向。
那雙向來清透明亮的狐狸眼裡,此刻竟然爆射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狂熱光芒!
簡直就像是一頭餓了三天三夜的孤狼,突然看到了一座由絕世肥肉堆成的金山!
[寸草不生?全都是黑漆漆的硬石頭?]
紀伏苓在心裡激動得瘋狂咆哮。
[這群沒見識的古代土包子!那是石頭嗎?那特麼是露天的優質無煙煤礦啊!]
蕭濯的腦海里,清晰地聽到了她這番震耳欲聾的心聲, 他握劍的手不由得一頓。
無煙煤礦?那是何物?竟然能讓她如此興奮?
[老娘正愁到了北地,想搞基建找不到燃料呢!]
[打鐵、煉鋼、燒水泥、盤火炕,哪一樣離得開煤炭?]
[這馬雄簡直就是個活菩薩下凡,送上門的散財童子啊!把這麼大一個露天煤礦白送給我當封地!]
紀伏苓興奮得小臉通紅,完全感覺不到周圍刺骨的嚴寒,她轉過身,緊緊抓住蕭濯的胳膊。
「王爺,別衝動。」 紀伏苓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催促。 「他不開城門,咱們要是強攻,正好落入他抗旨造反的圈套。」
她湊近他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下頜上: 「快答應他!咱們就去亂石坡!趁著這老頭還沒反應過來,先把地盤占下來再說,免得他待會兒反悔!」
蕭濯看著她這副財迷心竅、急不可耐的鮮活模樣。 心底那股想要將城牆上的人全部屠盡的暴戾,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
雖然他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些古怪詞彙究竟是什麼意思, 但他願意縱容她。
只要是她想要的,別說一片亂石坡,就算是這天下,他也會替她打下來。
蕭濯鬆開握劍的手,他抬起頭,目光冷冷地刺向城樓上得意洋洋的馬雄:「好。」
蕭濯的聲音不大,卻在內力的裹挾下,清晰地傳到了城牆上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本王,就去亂石坡。」說完,他毫不猶豫地一撥馬頭。 「全軍聽令,轉道向西,進駐亂石坡!」
城牆上的馬雄見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大淵戰神?不過是個沒骨氣的縮頭烏龜!去吧,去亂石坡好好吹吹風,本官等著去給你們收屍!」
馬雄摟著美妾,笑得渾身肥肉亂顫。
他卻不知道,自己剛剛親手把一座無價的金庫,送給了全天下最會搞基建的女人!